11.第九页:再初恋

作品:《时光倒流的书店

    直至下午,商渺仍恍如隔世。


    回到过去太玄幻了,以至于他初发觉异样之时,他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自从鹤蓉离开后,他头脑也糊里糊涂的,遗漏掉了许多细节。


    握不住的云彩,又飘来他身边。


    身畔的鹤蓉真实可触,清凌凌的澄眸注视着他,替他擦拭汗水,关切他疼不疼,坐得累与否。


    他伤在颈椎,瘫痪平面高,心肺功能受损,趴久了胸闷气短,供养滞停。普通病人通常趴着给肩膀扎电针,烤电灯也多用趴姿,理疗时间算下来一小时打底,他身体受不住。


    医生让他反向坐在他的高背轮椅上。


    面朝椅背,胸膛抵在上面,座椅背降到45°,下巴垫头枕上,瘫.软的腿垂挂在座椅两侧,胯.部大开,一双手自然垂落身侧。


    这姿势,既稳定商渺的体...位,保证他坐稳,方便医生扎针,也不压迫他的心肺,让他自由呼吸。


    他脱了上衣,后脊瘦骨嶙峋,肩胛骨仿佛快刺穿苍白的皮肤,一条蜈蚣疤痕匍匐在颈椎段,当年手术后留下的伤痕,伴随他此残生。


    腹部则呈现极其反差的臃.肿,鼓.鼓.囊.囊的,松软的赘.肉堆积层叠,白花花的纸.尿.裤冒出裤.腰。


    担心他受凉,鹤蓉拿毛巾圈着他的腰身,绕过他的腹部,裹上。


    “商渺哥,你在想什么?”鹤蓉探头在商渺眼前,“你一整天好像都心不在焉。”


    该告诉她,他经历了时光回溯吗?她会不会认为他病傻了?她会相信吗?


    正左右纠结,鹤蓉探手在他额前,试他的体温:“你酒精中毒了么?酒精损害神经系统的话,会影响智力,商渺哥,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扑哧轻笑,商渺忍俊不禁。


    还是瞒着她吧,免得她担忧他精神异样。


    “我在想。”商渺圆过去,“想等会儿做完理疗,去吃什么。”


    “你想出来了吗?吃什么?”


    他喉结滚动一下,不自觉放缓呼吸,抿唇角,忐忑与试探藏在紧绷的唇线里,他问:“鹤蓉,等会儿,要一起吃吗?”


    鹤蓉犯难:“我的导师约我今晚七点见一面,聊一聊我的博士论文……”


    “没关系,我们改日。”商渺以笑意掩去失落,神色如三月春风,从不灼人,他道,“等理疗结束了,我送你去学校。”


    *


    他等不了改日了。


    缕缕夜风吹淡了暑意,商渺停在女生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绿枝条葳蕤,路灯拉长他端坐在高背轮椅上的清癯影子。


    细瘦的大腿上,放着一盒炸糕和一份锅巴菜。


    鹤蓉最喜欢这家的这两样小吃。


    小吃店,天津老字号,开在他们大学的本科校区后街附近,鹤蓉读研后便去了研究生校区,两地远隔,她买不到,商渺以前便经常下班后跑去买来,再开车送到她宿舍的楼下,给她解馋。


    瘫痪后,他被迫懒惰了,只能托秘书买来送去给她。


    佝缩的瘫手护着塑料盒,往怀里揽一揽,怕小吃从腿上滑下去,商渺的手心有潮意,他翻转手腕,蹭上裤料,借助阻力撑开手掌,擦了擦手心。


    期待,紧张,迫切。


    商渺百感交集。


    他似乎溯回曾经学生时代的那个青涩青年。


    商渺善忍。


    读大学时,忍住心动不逾矩;受伤后,忍住身心所有的疼痛与不适;忍住爱意与鹤蓉分开,忍住不舍推她飞向自由远方。


    可人生竟能重来一次。


    如此荒唐的现实。


    他也随之变得荒唐大胆。


    或许是神谕,恩赐他把碎了的瓷片一片片捡起来,拼回去,他渴望和她黏在一起,不争长久,只要她回非洲前,他多见她几面就够了,弥补错失,不要再重蹈覆辙,闹得彼此都难受。


    “商渺哥?”


    林荫路,传来清婉的讶异声。


    商渺抬头,看见鹤蓉提步向他小跑而来。


    鹤蓉肩头挎着帆布包,边跑边提溜背包肩带,她半蹲在轮椅旁,碎发挽耳后,皓眸噙着未褪去的惊讶:“商渺哥你怎么来学校了?”


    “我来给你送晚餐。”商渺瘫手戳了戳腿上的袋子,改口,“应该说是夜宵了。你陪我做完理疗,我都没来得及请你吃晚饭。”


    他温朗的笑意直达眼底:“但愿吃这个,你不嫌吃得太朴素。”


    *


    “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味道。”鹤蓉捏着塑料叉子,吃相斯文,嚼着细细品味。


    商渺目不移她,问:“好吃吗?”


    “一如既往好吃。”鹤蓉点头,却不分商渺尝一口,表情郑重其事,“商渺哥,我不能跟你分享。糯米粉,炸物,都难消化,这么晚了,你吃了会积食。”


    商渺笑笑:“我不吃。”


    他听她的话。


    他看着她吃便满足了。


    “你呢?你有好好吃晚饭吗?”鹤蓉关心。


    “有,你交代了护工照看好我,我吃少一口都不行。”商渺打趣。


    两人在某处乘凉,鹤蓉端坐长椅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膝盖弯出沉静的弧度,咀嚼时,脸颊微鼓,下唇沾上了星点糖粉,淋上头顶的路灯暖光,像匠人点睛一笔的釉色。


    商渺下意识抬手想替鹤蓉擦,手抬离轮椅手柄,又落回,醒悟这行为不妥。


    他委婉提醒:“我包里有纸巾。”


    抬手,牵扯到了右背肌肉,右臂忽而抽筋般扭痛,他撺眉吸气,右手没握住手柄,滑出扶手,掉在外面,大鱼际剐蹭轮椅钢架,蹭了灰。


    鹤蓉急忙搁下餐盒,起身站起,将商渺揽怀里,让他的右背抬离轮椅靠背,她掌根摁揉,揉开了他打绞的筋膜,托着他的背,让他靠回靠背。


    “你才做了一次理疗,哪能一下子就好。理疗师说,你的右胳膊尽量不要动,尤其不要举,也不要抬。”鹤蓉捞起商渺垂软的右臂,放回扶手上,神色不展,“商渺哥,我要向理疗师举报你,举报你不遵医嘱。”


    他忍俊不禁,皱起的眉舒展开来:“我自首。理疗师要问罪的话,我就坦白从宽,说我在意你在意到分心了,忘记了这档子事。”


    两厢默声,风无形穿过彼此对视的眼。


    商渺:“……”


    他好似被烫到,耳后炽烫,震惊于自己不过脑的坦白,喉咙干得他喉结局促地滚动着。


    鹤蓉:“……”


    她先移开视线,睫毛飞快扇动两下,手垂在身侧,手指相互捻了捻,她咬下唇,牙齿碰到唇肉就松开,像忍不住笑,唇形上翘。


    鹤蓉拿出纸巾擦嘴,不忘帮商渺擦去手上的灰尘,眸子是雨后的石板路,清新的亮,擦净他的瘫手,却轻柔拢着不放。


    “怎么了?”商渺试探着问。


    手握在心爱的人手里,悸动之余,他忐忑,毕竟这手的触感差,萎缩冰凉又形状扭曲。


    鹤蓉不急不缓掏出指甲刀:“这里光线还行,我给你剪指甲。”


    “护工前些天刚给我剪过。”


    她扒开他蜷缩的手,从小指剪起,低头敛眸,修剪专注,锉刀磨他的甲缘磨得光滑圆润,偶尔抬眸清凝他:“我再修修。”


    他醉酒那晚,她伏在床前,留意到,他甲缘剪得不圆整,若是手部痉挛抠破手心就糟了。


    她仍是洞察世间微小的纰漏。


    不吝仁爱。


    商渺动容:“鹤蓉,谢谢。”


    “商渺哥,我也是。”


    他以为,她在感谢他专送来的夜宵,她却说:“这半年,我在意你,也在意到有时神游分心,忘了要专注于我的考察,这感觉很陌生,由不得我左右。我就好像一块电量即将耗尽的电池,时而运转,时而待机。所以,我休假的这几天……”


    “你陪我过好吗?”


    她眼神清澈见底,全数期待坦坦荡荡。


    月光银辉,不如她清亮。


    *


    “鹤小姐,你来啦。”


    老板小姐姐端来一杯咖啡和一杯热茶,放托盘时,满目好奇地瞥向商渺,眼神无关歧视,单纯八卦轮椅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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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气男人与鹤蓉的关系。


    两人相识于动物救助组织,老板小姐姐用收容来的流浪猫开了这家猫咖,赚点猫粮钱,鹤蓉是常客,有空便领着救助组织的人来店里支持生意。


    倒是头一回,见鹤蓉单独带男人来。


    “许久没来,你看,花白它都黏我了。”鹤蓉撸着膝头的花白色花狸猫,“以前它可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果然,距离产生亲密。慧慧,我介绍一下。”


    鹤蓉掌心向上,五指并拢,指尖指向商渺:“这位,是商渺,我的……”


    稍作忖量,她称道:“朋友。”


    转而,她又向商渺介绍了老板小姐姐,三人浅聊几句话,店里忙不过来,老板小姐姐便告辞帮工去了。


    “商渺哥,你还好吗?”鹤蓉从包里摸出医用口罩,花白慵懒伸腰,一记蹬腿,跃迁至商渺腿上,她一把捞着它的肚皮拖它回来,摁着扭来拧去的猫,她问他,“我帮你把口罩戴上吧?”


    商渺不对猫毛过敏。


    但他肺咳无力,不排除猫毛吸入气管咳不出,毛飞到他脸上,痒他也只能抓心挠肝地忍着。


    因此,鹤蓉从没带他来过这间猫咖。


    “戴了口罩又怎么喝茶?”商渺云淡风轻,他环视店铺陈设,落点定在鹤蓉脸上,儒雅道,“慧老板请我喝茶,我喝完才讲规矩。”


    四处是不可预估行动轨迹的猫,他寸步难行,欠缺安全感,猫儿跳他头上作乱他也无力抵抗,可他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感受她感受过的。


    踏入她踏入过的。


    填补曾经空白的。


    一场有倒计时的奖励,截止日期是鹤蓉折返回去非洲的那天,在此之前,回忆之匣,他贪婪地渴望多装几个记忆糖果进去。


    “戴口罩,有戴口罩的喝法。”鹤蓉把口罩耳挂,挂上商渺的耳朵,而后端茶杯,掀口罩一角,将吸管从下巴处伸进去,“喏,这样喝就行。”


    口罩覆面,只露眉眼,男人越是朗目疏眉,目光柔软而缱绻,他败下阵来:“好,拗不过你。”


    鹤蓉喂商渺喝了几口茶,花白趁机耍滑头,大摇大摆跃下,神气十足地跳到了轮椅的脚踏板上。


    “花白,听话。”鹤蓉搁下杯子和花白周旋。


    花白才不理会,小脑袋扎进商渺两腿间的空子,挤得他的瘫腿分倒向两边,双膝各朝一侧,脚踝也打了折,休闲鞋半挂脚上,鞋底相对。


    瘫了多年,鞋底干净如新。


    两腿敞着,夏季裤料轻薄,勾勒出两笔纤细的轮廓。


    “没事,就让它玩吧。”商渺笑着扶了扶膝盖,试图摆正双腿,小猫花白捣蛋有增无减,它一屁股把他的一只脚顶下了踏板。


    忽然变动,那只瘫脚悬空抽颤了两下,幸好没激起严重的痉.挛,啪嗒,掉回脚踏板,鞋子一蹭,彻底蹭掉了,白袜包裹细瘦变形的一只脚,镰刀状,一看便足不踏地许久了。


    鹤蓉抱起调皮的花白,窝在她怀里,箍住它,不叫它乱动弹,她摆好商渺的腿脚,并拢他的膝盖,把花白放在他腿上。


    “商渺哥,花白它喜欢你。它脾性高冷,很多客人热脸贴它的冷屁股,追着它绕店跑三圈,都不见得能抓抓它的毛。”她莞尔一笑,“你要不要摸摸它?我觉得它乐意让你摸。”


    “好。”


    他语气宠溺,目光不望花白,在望面如青莲的女人。


    他眼中,万物抵不过她可爱。


    商渺提肩,刚欲挪一下胳膊,便被鹤蓉叫停,她小心谨慎托着他的右手,缓缓平移到花白的背上,他手不利索,她抓着他的手代劳,带由他撸猫,花白左摇右晃,小脑袋拱他,拱开了他缩起来的手指,它叫声慵懒绵长,一骨碌翻身,肚皮朝上,她捏着他的食指戳戳逗逗跟它玩。


    阳光斜落进来,正午,烈得明媚,她绒绒侧颜镀金边,笑容清清淡淡,但兴致匪浅。


    “可爱吗?”鹤蓉熠熠问商渺。


    他早就不在看猫了,沉眸将她纳入眼底,沉声应道:“嗯,可爱。”


    “非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