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潜知道他这是发情期要来了，是个Alpha就想撩，很正常，没想太多，发了学校对门的甜品店的定位过去。


    这是一家网红店，天天爆满，排队的人弯弯绕绕能站成一个mini版的小长城，应潜上辈子从没进去过。


    “那我在这里等你。”律万勋点进导航，准备靠自己叫一次网约车。


    “好。”应潜挂断电话，在屏幕上调出导航软件，继续往前走。


    第一联邦军校建在一座山上，A区在山脚，C区在半山腰，中途隔了三、四公里。


    普通人顶着个大太阳，爬这么久的坡，早就气喘吁吁了。


    应潜却没什么感觉，擦掉鬓角的汗珠，从黑色双肩包的侧面取出一瓶水喝了两口，满血复活。


    又走了十来分钟，屏幕里的三角形图标渐渐与目的地重合。


    手机嗡嗡轻震两下，轻柔地播报语音，【目的地在您的右侧。】


    应潜朝右望去，入目是一片开阔地，里面的所有设施都跟他上辈子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障碍训练场、靶场、器材室。


    器材室外面的两排单杠据说十几年没维护过，依旧光亮如新。


    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感慨第一军校的财大气粗，油漆都要用最顶的，风吹雨打，不掉色。


    再往前打量，一座五层高的水泥建筑映入眼帘，越看越眼熟。


    “嗯？”这不是上辈子特战队训练最爱来的CQB（战术攻防楼）嘛。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应潜的眼皮闭拢张开，里面的瞳孔立即骤缩成一个小黑点，远视能力拉满，把墙上的弹孔和各色涂鸦看得一清二楚。


    内部的所有空房间也没逃过他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全部观察了一遍。


    五楼最左边的房间窗户下方时不时有人头攒动，估计迎新晚会的地点就在那儿，倒是省了自己再去问的功夫。


    应潜从鼻腔里轻舒出一口气，不打算继续远眺了，瞳孔在眨眼之间放大，恢复正常形状，把手机熄屏揣兜。


    正要抬步朝前走，一个灰蓝色中短发的Alpha拦住他，温润的浅灰色微眯，“同学，你是去天枢的吗？”


    “对。”应潜看他的样子，估计也是天枢的，但没找到路。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那个Alpha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负责联络新团员的学长可能是忘记发具体位置了，我们在下面找了好久。”


    说着，他举手招呼周围四散的同伴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把手机拿给应潜看。


    “喔。”应潜挑眉，死过一次的人看到这些活蹦乱跳的学生在群里叮叮叮叮以每秒十条新消息的速度盖楼就会被这种旺盛的生命力震到。


    【喂？有人吗？有人在吗？】


    【求个人理理我TvT】


    天枢的迎新群里炸开了锅。


    【不是吧不是吧，我走到C区一看没说具体在哪？有谁知道啊？】


    【@我不是童男！我那年仅八岁的学长哟，你好像忘了点什么？】


    负责联络新团员的山雀Alpha潼晓东一直没出现，他们就一直等。


    等到后面，在空阔地上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集合地点的新团员越聚越多，找的时间久了一看周围人的表情就知道哪些人也是被坑过来的。


    跟他搭话的那个Alpha说，“对了，刚才给你看发生了什么，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苏立锋’，S级天鹅Alpha，旁边过来的那些人是我的朋友。他们试过去找，但这地方面积太大了，我们要不要干脆在这等等？”


    “不用。”应潜对他笑了笑，“我知道地方在哪儿，你们跟我走吧。”


    “站住。”苏立锋招呼过来的同伴叫住他，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善。“哟呵？新来的口气挺大，你谁啊？凭什么跟你走啊？”


    “是不是潼学长跟你说过具体的位置。”


    苏立锋伸出一条手臂挡在挑衅他的Omega身前，转过头去，无声地用蹙眉警告对方礼貌点，又转回头来，温润的浅灰色眼睛弯了弯，“抱歉，蒋凡这人从小就没什么礼貌，分化成Omega了也不收敛，我回头教训他。”


    “嗯。”应潜听着这两人颇有渊源，抬眸跟蒋凡四目相对，没说话。


    几秒后，他的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着苏立锋，只回答了苏立锋问他的话，“没有。我也是猜的。”


    “猜的你还敢……！”蒋凡被苏立锋回头一记眼神嚇住，闭上嘴。


    苏立锋对他温柔笑道，“试一试总比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好。我们跟你走，请你带路吧。”


    “好。”应潜看了眼周围聚过来的五六个人，有Alpha，也有Omega，心讶他居然刚开学就能跟这么多人打好关系。


    仔细想想也是。


    跟这个人说话很舒服，你情不自禁的向他靠近，成为主心骨理所当然。


    “那就走吧。”应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五点还剩二十分钟，绰绰有余了。


    一行人来到CQB大楼顶层的尽头。


    里面的教室有不少是毛胚房，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和水泥墙，周围安静到极点，他们的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吱嘎声被无限放大。


    有人受不了了，想发疯，被苏立锋斜了一眼之后改口，“那个……带队小哥，你真的知道地方吗？”


    “不知道。”应潜懒得解释，没那个耐心。


    “你……！”蒋凡指着他的背影想发飙，被苏立锋打断。


    “走错了就当锻炼了，有什么关系。带队小哥，我跟你走。”苏立锋说完竟然直接不管身后的所有人，跨步走到了跟他并肩的位置。


    “……锋哥！”


    其他人没办法，只好老实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小声蛐蛐。


    “喂，你说，那个Alpha到底行不行？”


    “谁知道呢？”


    “鬼晓得我们锋哥为啥看见他就这么喜欢他，怕是被下了降头。”


    “你说待会儿他要是没找到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忍着呗。”一群人用看傻大儿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凝视苏立锋的背景，最终，对着彼此相互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跟了上去。


    反正是不指望能找对地方的了。


    应潜在前面走到自己刚才在开阔地眺望的那个位置，转过头去跟苏立锋说，“就是在这里。”


    “是吗？可是里面没有声音，我觉得……”苏立锋说着，上去推开门，没说完的话就此卡在喉咙里。


    “欢迎你们来到天枢飞行俱乐部！”潼晓东扯开一个拉花，“嘭”的一声，无数彩带零零洒洒飘在他们的头上。


    应潜站在门外，受到的波及小，只有几条彩带挂在他的校服前襟。


    苏立锋首当其冲，身上头上堆满了彩带，鼻子里还不小心吸进去了一条。


    “……”苏立锋扯干净所有的彩带，对潼晓东笑道，“学长，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不是！”


    潼晓东被吓到，连忙摆手，“你们是第一队找到这里的，为了庆祝，我才放的礼炮拉花……嘶，第一次用这玩意儿，没经验。”


    “道歉。”应潜微笑。


    “好的，对不起。”潼晓东被他的气场压制，朝二人鞠躬。


    末了，待他们清理干净身上的彩带，潼晓东领众人走进去，落座。


    空教室的座位一共十排，应潜被领到了首座，即最中间的一号位，苏立锋二号位，依次顺排。待所有人落座，应潜把书包放下来挂在座位后面，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讲台上的这位是……？”


    其实他对面一共坐了三个，但是坐在最右边和最左边的人他都见过。


    一个是上辈子的特战队队长，一个是他给苏立青报名的占星社摊主。


    “你好。”杨简气若游丝地开口。


    “这个入团趣味小游戏就是他提出的。”


    潼晓东从讲台下面搬出一大箱快递箱装的零食出来，给他们分发着，一边发，一边解释，“没告诉你们具体在哪儿是想测试你们新生的侦查能力。”


    “我们占星社的是想看一下新生的预知能力。”


    “喂，你们那个叫算命吧！”潼晓东吐槽完了，回头对应潜继续道。


    “最左边的这个叫‘杨简’，是占星社社长，最右边的这个叫‘严明’，是特战队队长，我们场地就是跟他们借的。”


    潼晓东一边说，一说用手掌在左右各自比划了一下，方便新人认识他们。


    “坐在中间的这个就是我们的社长。”


    “你好，我叫‘聂文京’。”一道清澈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坐在应潜正对面的Alpha有着一头鸦黑色的短发，气质内敛，笑起来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但又跟苏立锋的那种温柔不尽相同。


    苏立锋朝你释放善意的时候，你仿佛感觉他柔若无骨。换成是聂文京做出同样的举动，你会感觉这里面暗藏锋芒，像在里面包了一把匕首的棉花。


    如果有人敢打这团棉花一拳，那他大概率只会一拳打在刀尖儿上。


    应潜越看越满意，转身从挂在靠背后面的黑色双肩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写下三个字：


    NWJ


    考察方向有四个维度，家世、品性、能力、外貌，每项二十五分。


    起码在最后的这一点外貌上，应潜可以给他打个二十四分。


    扣的那分防止他骄傲。


    那么其余三项如何呢？应潜拿着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了起来。


    潼晓东一愣，心中涌起感动的泪水，妈的，迎新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个会拿出纸笔把他说的话全部记下来的新人，太给劲儿了，顿时口若悬河，把他知道的交代干净。


    原来，这个聂文京是政务院院长的独子，他爹本来想等他长大了进政法系统接班的，没想到，聂文京一个文科生，在大学毕业过后，硬要来军校读书，把他爹气得半死。


    但正所谓优秀的人在哪里都能发光，聂文京在大一吊打全校，出去比赛拿下全国赛头奖，回来以一个大一新生的身份接任天枢社长，可以说是新时代Alpha版的律万勋。


    好，很好。


    应潜在笔记本上“唰唰唰”的总结到：家世二十五分，够显赫，还是独子。


    品性二十四分，够坚毅，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文科生逆袭吊打体育生，但是他把老爹气个半死不好，扣一分。


    能力二十五分，够强，跟律万勋差不多的战斗力，两个人要是以后吵个架把家拆了怎么办……嗯，扣两分。


    写完所有的评分，应潜在1、2、3、4栏的那一列下方统计总分。


    九十六。


    整整九十六分！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得出比这得分还高的人了。


    ……


    但是为什么他一想到律万勋要跟别人约会，心里就有东西开始翻涌。


    应潜徒然握紧了手里的中性笔。


    不知不觉间，其他社团的新成员陆续找到这里，被潼晓东按顺序领到位子上，叽里呱啦朝左邻右舍抱怨。


    “哇靠，累死老子了。”有人一坐下就躺在靠背上，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教室里瘫倒好几排，闭上眼睛，跟他一样的感悟，“这谁能想得到？入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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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第一天居然要接受测试！”


    还有的人折腾到了晚上，日落月升，星星浮现，他们是跟着占星社的人上来的，“我说你们占卜社的人真的神了啊，是怎么算出位置的？”


    “不是占卜，是占星。”一个女生纠正道。


    “一切来自星星的旨意。”杨简在上面补了句。


    旁边的人立刻受不了了，大声批判，“封建迷信！”


    坐在教室最后三排的人，是绕了大半天实在没找到，潼晓东眼见着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跟三位社长商量之后，直接给他们发了地址上来的。


    这三排最安静，没有人说话。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聂文京在台上清清嗓子，站起来看着应潜，“第一名，你介意跟大家分享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


    “同学，同学？”苏立锋在右边用食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应潜骤然回神，看着苏立锋。后者用食指悄悄地朝上往讲台的方向指了指。


    电光火石之间，应潜若有所悟，抬眼对上聂文京似笑非笑的眼睛，觉得这个Alpha给他的感觉，嘶，跟养父真像。


    两个性格相似的人是很难产生恋爱火花的。


    想到这里，应潜果断提笔，在本子上“唰唰唰”给聂文京扣了十分。


    嗯。


    现在他只有八十六分了。应潜想着，先不急，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等聂文京扣到不及格，那这个Alpha就不配跟他的养父在一起。


    “这位同学，我看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的样子？”聂文京棉花里的刀尖露出一个角。


    应潜赶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礼貌笑道，“不好意思，刚才等太久有点走神了。”


    说完，模棱两可地答道，自己只是碰巧视力好，在地面看到了潼晓东移动的头。


    大家笑倒一片，心里升起的对第一名敬而远之的畏惧随之悄然化解。


    迎新会结束，半数以上的三团成员主动跟应潜要了绿泡泡，问他有没有打算参加比赛。


    “你想拿全国第一吗？”聂文京朝他展示自己的绿泡泡二维码。


    “想。”


    应潜没理由拒绝一个全国赛前冠军的邀请，扫了聂文京的绿泡泡二维码，在手机里输入对方的名字做备注时，抬起眼皮，“但我有队友。你要拉我就要把我的队友一块拉进来。”


    “你的队友是谁？”苏立锋也跟他加了绿泡泡，好奇问。


    “苏立……嗯？”应潜顺口就想说苏立青，临到嘴边突然发现这两个人的名字怎么这么像，难道是兄弟？


    为什么苏立青从来没跟他提过，自己有这么一个血亲。


    这两兄弟真奇怪。


    一个是Omega，言行举止却大大咧咧的像个Alpha。


    另一个是Alpha，比Omega还温柔，很难不喜欢他。


    “你叫我干什么？”苏立锋以为他说的名字是自己，温润的浅灰色眼睛眯了眯，体贴道，“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这所学校有接近一万来号人，你说了我大概也不认识。”


    “嗯。”这人真好。应潜活了两辈子遇到过许多人，从来没谁能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让他把印象分直接拉到一百。


    回去干脆问问苏立青好了。估计是这两兄弟的性格差太多，平时很难相处。


    眼见着天色已晚，应潜跟聂文京说回头再聊，收拾书包起身随人流走出CQB大楼，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没人发消息也没人打电话催，就这样静静地等待他忙完了去找他。


    “哦！”应潜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半天的时间光顾着给聂文京扣分了，养父还等在甜品店。


    他的目光骤然锁定前方，奔跑起来。狂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步伐不曾停歇。


    树林，宿舍楼，教学楼，无数景象在他的两侧急速倒退。


    校门口在他抖动的视野里越来越近，再跑十几米，刷卡出去，还要过一道天桥。


    养父在对面。


    甜品店这个时间点肯定已经关门了，养父在哪里？


    他不一定在对面。


    ……


    我不知道他在哪。


    没人说，也没人问。应潜的脚步慢了下来，从跑到走，从走到停。


    棕发青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天桥的右侧边，底下是车水马龙。


    晚风在他的耳边呜咽，那声音断断续续，分不清是从他喉咙深处发出来的，还是真的风声。上辈子过生日端着提拉米苏小蛋糕站在天台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跑过去干什么呢？应潜迷茫了，转头朝下看。


    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摔成了几截，那个人有没有为他停留过哪怕一秒。


    这么着急地跑过去想要再见到那个人，有什么意义吗？


    约定了要在甜品店见面，但这件事本身有什么意义吗？


    ……


    我为什么要奔跑。


    为什么想见他。


    反正他肯定早就走了，不会坐在那里等我。


    应潜如鲠在喉，把手撑在膝盖上弯腰，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张脸，慢慢地蹲下。


    一个用红色宽丝带包装好的正方体纯白礼盒飘到他面前。


    见他埋头不理会，方形礼盒在半空中跳跃两下，撞了撞他的胳膊。


    “小应，甜品店关门了，但我排队给你买到了这个。”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们运气真好，这是货架上的最后一块提拉米苏。你现在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