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比武大会如期举行。


    清风城校场原本只能容纳千人，如今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传出去三天，不光城里的人来了，周边村镇的青壮也来了。有扛着锄头的庄稼汉，有提着杀猪刀的屠夫，有背着弓箭的猎户，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武师。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岳非飞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黑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他回头对董天宝说：“董兄弟，你这一手高明。一枚金币，就把全城的青壮都招来了。”


    董天宝站在他身边，看着台下那些或兴奋、或忐忑、或跃跃欲试的面孔，摇了摇头：“人多不一定有用。我们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凑数的。”


    “那就看今天这第一轮了。”岳非飞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点了点头。


    比武大会分三天进行。第一天，从所有报名者中选出两万人。第二天，从两万人中选出两千名小队长。第三天，从两千人中选出两百名大队长和二十名营长。


    裁判是岳非飞手下的老弱残兵。这些人虽然年纪大了，身上还带着伤，但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眼光毒辣，一个人有没有胆气，会不会打架，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一天的选拔很简单。十人一组，混战，最后站着的三个人入选。规则只有一条：不许用兵器，不许下死手。


    校场被分成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名老兵负责。一声令下，几百个组同时开打。场面热闹得像赶集，有抱在一起摔跤的，有拳来脚往的，有躲在一旁等着捡漏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练过的，三两下就把对手撂倒，站在场中央等着下一组。


    董天宝站在高台上，看得仔细。他注意到几个苗子：一个猎户，身材不高，但动作敏捷，每次都能在混战中巧妙地避开对手，最后轻松胜出；一个铁匠，虎背熊腰，一拳一个，对手根本近不了身；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起来文弱，但脚步灵活，用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步法，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那个书生不错。”董天宝指着那人。


    岳非飞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齐墨的侄子，叫齐云。跟着他叔学了几年棋，脑子活，身子骨也练过。”


    董天宝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一天结束，两万人选出来了。没选上的每人领了一枚金币，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白来，高高兴兴地走了。选上的兴奋得满脸通红，互相拍着肩膀，说等打完了仗，要一起喝酒。


    第二天，从两万人中选出两千名小队长。


    规则变了。不再是混战，而是单人对决。每个人有三次机会，赢一场就算过关。裁判还是那些老兵，但标准更严了——不光看能不能打，还要看有没有脑子。那些只会蛮干的，赢了也未必能入选。


    这一天打得更激烈。有人鼻青脸肿，有人胳膊脱臼，还有人被打掉了牙，但没有人退出。一枚金币的奖励，加上“小队长”的名头，让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那个猎户三场全胜，赢得干净利落。铁匠两胜一负，也入选了。齐云更是轻松，三场加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对手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两千人选出，每人又领了一枚金币。没选上的也领了一枚，虽然有些失落，但服气——确实技不如人。


    第三天，董天宝和岳非飞亲自到场。


    两千名准小队长列队站在校场上，个个挺胸抬头，等着最后的选拔。今天的规则是——由董天宝和岳非飞亲自挑选。


    岳非飞带着几个老兵，在队列里走了一圈，选出了一百五十人。这些人都是在边关打过仗的退伍老兵，虽然年纪大了，但底子在，经验在。当个大队长，绰绰有余。


    董天宝则负责从剩下的队列里选出五十人。他不看武功高低，只看眼神。那些眼神沉稳、不卑不亢的，他留下；那些眼神闪烁、急功近利的，他不要。五十人很快选了出来。


    两百名大队长，每人领了五枚金币。接下来是营长的选拔。


    二十名营长，从两百名大队长中选出。这一次，董天宝亲自出题。他把所有人叫到花厅，每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同样的问题：“敌军十倍于我，困守孤城，粮草将尽，援军无望。你当如何？”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奋笔疾书，有人交白卷。董天宝把答卷一张张看过去，选出二十人。


    营长每人领了十枚金币。


    选拔结束，两千二百二十人站在校场上，队列虽然还不整齐，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


    董天宝走上高台，看着台下这些面孔。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庄稼汉，有猎户，有铁匠，有书生。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营生，但从今天起，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清风城的守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这三天的比武，你们都辛苦了。”


    台下安静下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办这个比武大会？是不是钱多了烧的？”他顿了顿，“不是。我的钱，每一枚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之所以拿出这些钱，是因为我要找一批人——一批有血性、有胆量、想活出个人样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因为，敌人要来了。”


    台下有了些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北边的铁骑破了雁门关，一路南下。再过几天，就要到清风城了。城里的官老爷们跑了，四大家族也跑了。他们带着金银细软，往南边逃命去了。但我们没有跑，因为我们跑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们的家在这里，地在这里，祖宗的坟在这里。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留下来，至少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你们想不想保住自己的家？想不想让你们的爹娘、婆娘、娃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想！”台下爆发出整齐的吼声。


    “那就跟我干！”董天宝大手一挥，“守住了清风城，打退了敌人，我董天宝在此立誓——家家有田，户户有房！你们今天流的汗，明天都会变成银子！你们今天流的血，子孙后代都会记着！”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干！”


    “守城！”


    “跟董庄主干！”


    董天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他的声音又沉下来，“丑话说在前头。打仗不是比武，是真刀真枪，是要死人的。怕死的，现在可以走。金币你们已经领了，我不会要回来。想走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动。


    董天宝等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人要走的？”


    还是没有人动。


    “好！”董天宝朗声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清风城的兵了。只要我董天宝有一口气在，就不会亏待你们！岳大人！”


    岳非飞上前一步：“在！”


    “小队长及以下的全部人员，交给你训练。这是训练指南，你照着来。”董天宝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训练科目、方法、标准，从体能到队列，从格斗到纪律，一应俱全。


    岳非飞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他在边关带兵几十年，自认为对练兵了如指掌，但董天宝这本册子里的东西，有些他闻所未闻，仔细一想，却又拍案叫绝。


    “董兄弟，这……这是谁写的？”


    “我写的。”董天宝说，“照着练就行。”


    岳非飞郑重地把册子收好：“岳某领命！”


    董天宝又看向武烈和齐墨：“武兄，齐兄，大队长和营长，交给我。我带他们练三天武器。三天后，还给你们。”


    武烈抱拳：“是！”齐墨也点了点头。


    董天宝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两千多人，最后说了一句：“诸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清风城在，我们在。清风城亡，我们亡。”


    “清风城在，我们在！清风城亡，我们亡！”


    吼声如雷，在校场上空回荡。


    训练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岳非飞带着两千名小队长和两万名士兵，在校场上拉开了架势。按照董天宝的指南，第一天的科目是体能——跑步。围着校场跑，跑到跑不动为止。两万多人一起跑，尘土飞扬，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老兵们拿着棍子，在后面赶着。谁掉队了，就是一棍子。没人抱怨，因为董庄主说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董天宝则带着两百名大队长和二十名营长，进了萧府的后院。后院已经被清空，摆满了武器架。刀、枪、剑、戟、弓、弩，一应俱全。


    “你们都是练过武的，兵器都会用。”董天宝拿起一把刀，“但我今天要教的，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活下来。”


    他指着刀身：“这是刀。刃在这里，柄在这里。杀人的时候，用刃。但活下来，靠的是这个——”他拍了拍刀背，“和这个——”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战场上，不是比武。没有人跟你单打独斗，没有人跟你讲规矩。你要面对的是骑兵、是弓箭、是长矛阵。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砍人，而是怎么在乱军之中活下来。”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型图。


    “这是方阵，这是圆阵，这是锥形阵。每种阵型都有它的用处，也有它的弱点。你们要学的，是看懂敌人的阵型，找到弱点，然后带着你们的兵，从弱点打进去。”


    他讲得很慢，很细，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两百多人在院子里，跟着他比划。从上午练到傍晚，没有人喊累。


    晚上，董天宝没有休息。他去找了萧若仙。


    萧若仙正在书房里整理物资清单，见他进来，放下笔，微微一笑：“董公子，今天的比武大会很成功。”


    “多亏了你。”董天宝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递给她，“萧姑娘，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萧若仙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第一本是《民兵训练纲要》，讲的是如何组织民兵、如何训练、如何管理。第二本是《赤脚医生手册》，讲的是战场急救、伤病防治、卫生常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城里的青壮都来参加比武了，但还有很多人没选上。这些人不是不能打仗，只是底子差一些。我想让你用这两本书，把他们组织起来，训练成民兵。平时可以帮着运送物资、照顾伤员，万一城破了，他们也能顶上。”


    萧若仙翻着书页，越看越惊讶。这些内容，她从未见过，却句句在理。尤其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从如何止血、如何包扎、如何处理伤口，到如何预防疫病、如何消毒水源，写得清清楚楚。


    “董公子，这些书是哪里来的？”她忍不住问。


    董天宝笑了笑：“自己写的。”


    萧若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收好书，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董天宝点点头，转身要走。


    “董公子。”萧若仙叫住他。


    他回过头。


    萧若仙站在灯下，脸上映着暖暖的光。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今天在校场上说的那些话，很打动人。”


    “是吗？”


    “嗯。”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你说‘家家有田，户户有房’，是真的吗？”


    董天宝沉默了一下，说：“是真的。只要城守住了，我董天宝说到做到。”


    萧若仙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信你。”


    董天宝走出书房，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远处的城墙上，灯火点点，有人在巡逻，有人在站岗。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后院。那里，两百个大队长还在等着他。


    （第39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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