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

作品:《沈二小姐她不做选择

    三日之期已到,郑人杰的画肆归了沈为青。


    沈为青之前卖狐裘还剩下几两银子,除去置办桌椅板凳等家生的钱,剩下的几乎全给了砖瓦泥匠,匠人们将画肆整个翻修一遍,将原本窄小的窗子开得大了一倍有余,如今她手头只剩不到二十文。


    匠人们刚走不久,沈为青颇为满意地打量着这个画肆。


    一进画肆,引入眼帘的便便是甜杏色方凳与条桌,桌上的梅子青细窄瓷瓶里插着刚摘下来的梅枝,枝桠伸到了落地竹编屏风上,添了一点红,屏风遮着后头宽大的杨木画案。


    画案旁边是约莫一人高的枣褐色木柜,房间另一角放着一个胡桃木香几,香几和木柜中间是条窄窄的通道,连通后头的小院子,是起居生活的地方。


    紧闭了的窗如今终于被推开,阳光流入屋内,像深潭开了泉眼,照出飘在空中的细密灰尘。


    “咳咳……咳咳咳咳……”程玉亭刚走进画肆,就被灰尘呛得连声咳嗽。“为青,你要的东西……咳咳……”


    沈为青见她左手抱着一大堆物件,右手不住挥动衣袖,忙几步走过去接下她手上的东西。


    大多都是些简单清扫的工具。


    “多谢。”沈为青思忖道:“不过还差一桶清水。”


    程玉亭惊讶道:“清水?郑人杰的画肆居然不常备着清水么?”


    沈为青点点头,道:“你去后院看看。”


    程玉亭绕过屏风,去到后院。


    沈为青也没想到郑人杰的画肆不常备着清水也就罢了,竟然连个木桶也没有。


    好在京城四处都挖有水井,也有专门打水的人士,要价也不贵,一般六到八文就可得一担。


    沈为青朝院子里向程玉亭喊道:“我去找人送桶水来。”


    “姐姐,水打来了。”


    沈为青刚转身准备出门,只听一个脆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肩上挑着两个木桶,踏入画肆,将木桶轻轻放下,桶边搭着几块干净的白帕子,桶里满满都是清水。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柳叶眉,鼻子小巧高挺,鹅蛋脸,见之忘俗。这两个木桶加上里面的水,少说有一石重,就算是力士挑来也应颇为吃力,这个小姑娘居然这样轻巧将其挑动,姿态漂亮地放下。


    沈为青秀眉一挑,颇感意外。


    “我住在隔壁,家里时常备着清水,专程挑来给姐姐用。”小姑娘的眼珠灵活一转。


    “咦,秋儿?”程玉亭从柜子和香几中间的通道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小姑娘。


    程玉亭知道这个姑娘,是附近戏班的,前段时间和师妹来猫食店里买过一阵子小鱼干,许久未见了。平时见她都沉默寡言,今天好像她比平日心情好得多,看起来尤其明朗活泼,脸蛋也比平日看到的圆润些许。


    秋儿笑道:“玉亭姐,好久不见啦。给你们送水呢,十五文就好。”


    沈为青笑了笑。


    京城四处都有水井,也有专门送水的工人,价格不贵,有段时间东边有口井坏了,也不过涨价到十文罢了。


    小姑娘坐地起价的本领还真高。


    程玉亭急道:“哪里打的水要这么贵?”


    秋儿笑道:“是你们急着用水,又不是我,这样算来,还是你们占了我便宜呢。”


    程玉亭道:“秋儿,你怎么……”


    秋儿打断程玉亭的话,笑着看向沈为青道:“没有钱的话,那就拿画来付吧。这位姐姐不是画师么?”


    沈为青嘴角微弯。


    看来是七十二画师斗画那日的事传开了?这样也好,不必费力吆喝,画肆就已经出了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没有恶意,且给她文钱,看她究竟要什么。


    沈为青笑道:“不用,你说十五文,便是十五文。”将细线穿着的一吊文钱递给她,上面正好十五文。


    程玉亭正欲阻止:“为青,你……”


    那小姑娘笑嘻嘻地伸手去接。


    突然银光一闪。


    一柄长枪穿过钱串的细线,轻轻一挑,钱串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


    落入了来人的手中。


    只见来人也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比秋儿大一两岁,瓜子脸,气质清冷,长眉入鬓,一双眼睛明亮而冷静。


    “呀!”秋儿看着来人,缩了缩脖子。


    “不许胡闹。”那姑娘皱眉道。


    那姑娘一开口,沈为青和程玉亭只觉得觉得屋子霎时一亮,姑娘音色清亮圆润,如珠坠玉盘。


    “秋儿!”程玉亭惊道,却是看着气质沉静的那姑娘说的。


    沈为青微微一怔,目光在这两个姑娘脸上来回扫视。


    这两人身量不同,年纪不同,气质也是一个沉静,一个活泼。可长得十分相像,只活泼的那个姑娘脸庞更圆润些,若不是两人同时出现,她定然会将二人当作是同一个人。


    是双生女么?


    “你画的什么东西,洗干净了去。”气质沉静的那姑娘冷冷道。


    秋儿扮了个鬼脸,将木桶边搭着的白帕子浸入清水中,拧干了,在脸上轻轻一擦,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还是鹅蛋脸,还是小巧高挺的鼻梁,和气质沉静的那姑娘相比,已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沈为青大觉有趣。


    气质沉静的那姑娘将手中的钱串递给了沈为青,道:“姑娘莫怪,我叫韩秋儿,这是我师妹,名叫万小春。前几日立冬,和大家伙儿扔铜钱猜正反,小春输了钱又不肯认,大伙儿便撺掇她来郑家画肆,看看前几日在七十二画师斗画里赢了郑人杰的姑娘是何人物,没恶意的。”


    程玉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小春装成了秋儿的样子。难怪她觉得今日秋儿性情大变。


    韩秋儿和万小春都是京城戏班仙枝班里的台柱子。韩秋儿是少有的武戏厉害的青衣,武戏几乎可以媲美刀马旦,台上文武戏转换自如。万小春则是当家的花旦,性格活泼,最爱易容捉弄他人。


    她二人从小一同长大。寒冬腊月里站桩,冻得受了风寒,高烧不退;烈日当空下练水袖,汗湿透衣襟,一路甘苦与共,关系极好。


    后来都成了角儿,雇钱也多了起来,便和另外一个关系要好的刀马旦三人商量着一同买了处私宅,虽位置不算好,但总归是不用和戏班里一大伙儿师兄姐弟们一同居住,乐得清闲自在。


    她们平日总避着郑人杰这画肆,毕竟人人都说,宁可惹恶人,不可惹疯子。后来听说七十二画师斗画,一位清丽秀美的年轻姑娘赢了这画肆,小春早就按捺不住想要过来看看是什么人物,秋儿虽然面上丝毫不露,心中也对那年轻姑娘极为好奇,所以三日之期一到,便赶忙过来看看情况。


    韩秋儿将枪往身旁一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香篆盘,屋内顿时暗香浮动,温声道:“我和小春两人就住在隔壁小院,是来送温居礼的。郑人杰人脏,住的地方也脏,这个香篆姑娘可以点起来,将屋子里熏一熏。”


    沈为青没有接过香篆盘,只笑道:“这香真好闻,秋儿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中有只小猫,燃香怕是对小猫不好,秋儿姑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别浪费了这样好的香。”


    她担心打扫画肆灰尘太大,所以将墨墨暂时放在了程玉亭家中,她知道猫对有些花香敏感,闻久了甚至会中毒致死。


    万小春夺下韩秋儿手里的香篆,塞到沈为青手中,笑道:“姑娘放心,我们曾经也会喂养一些野猫,所以我们从来不熏香,后来发现城东有一家香铺,里面的熏香均对猫无害,姑娘可放心。”


    沈为青笑道:“如此多谢两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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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小春忽然担心道:“不过,郑人杰真的回乡了么?”


    万小春曾在路边遇见一只狸花猫,看它长相可爱,性格亲人,便专门去买了些小鱼干喂它,可后来有好一阵子不见它,再次相见的时候却见那小狸花猫后腿折了,走路一瘸一拐。抱去给大夫瞧,大夫只说耽搁了太久,断腿没法再长好了。


    那日她抱着小狸花偷偷哭了好久。


    再后来,她听说了七十二画师斗画的事,说是郑人杰画的狸花猫被沈为青改了,瘸腿治愈,她心中一暖,这个赶走郑人杰的姑娘心存感激和好奇。


    万小春挽起袖子,抓起白帕子在清水中沁湿,道:“我来帮你。”


    程玉亭也去拿了块帕子,打湿擦着桌椅,道:“也是宁熙跟我说的,郑人杰对伤猫一事供认不讳,他是真的不觉得为了画画而伤猫一条性命有什么错。”


    “说得急了,竟敢说再见为青,便要了为青的命。这一句话便让他判了罪。”


    “不过对于画肆一事,他倒不留恋,说在众人面前输给为青,便将地契交了出来。”


    天色已近黄昏,画肆已焕然一新,只剩院内一些湿柴要搬去卖给酒楼后厨用于堆肥,万小春和韩秋儿要练晚功,便先行离去了。


    离开的时候万小春回头俏皮道:“再过几日我们戏班在千佛寺有表演,两位姐姐有时间要来捧场呀。”


    沈为青和程玉亭笑道:“一定。”


    两人将最后一捆柴卖完,看着干净雅致的画肆,相视一笑。


    沈为青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咕咕叫起来。


    “我都忙忘了,”程玉亭从怀中拿出由箬叶裹着的东西递给沈为青,道:“给。”


    “崔叔近来忙,要我带给你的,说要谢谢你呢,他按照你上次提议的改进了炊饼的制法,近来生意比之前红火得多。他还说祝贺你一战成名,日后画肆开张,不愁没人来买画。”


    空气里弥漫着炊饼的香气。


    沈为青咬了一口炊饼,含糊道:“崔叔真好。”


    程玉亭另打开了一个箬叶,咬了一口炊饼,道:“不过为青,你这画肆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沈为青看着自己的手,发怔。


    她的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


    沈为青淡淡道:“我手坏了,一时半会儿复原不了。”


    程玉亭顿了顿,沈为青指导她作画,让她的画得了七十二画师的席位,她早知道沈为青画艺不凡,只是好奇沈为青自己画的画会是什么样子,却不曾想沈为青的手坏了,安慰道:“你还记得小春刚刚提到的城西千佛寺么?那庙很灵的,要考画学的人,几乎没有不去拜的。我们改天也去拜拜,说不定你的手很快就能好起来。”


    沈为青的目光暗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寺庙,心中有种莫名的排斥。


    也许是因为前世所求至死也未得偿所愿,也许她已经知道,想要得到什么,与其等着神佛大发慈悲,不如自己去争。


    沈为青笑了笑,道:“千佛寺是要去的,不过不是去拜佛,而是去买画。”


    “买画?”


    沈为青点点头,笑道:“再说了,不是还要给小春和秋儿捧场么?”


    千佛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开放给百姓拜佛或买卖物品。开放那日,寺内划分为不同区域,纷纷架起彩色帐幔,其中珍禽异兽、刀枪剑戟、珠翠胭脂,无所不有。


    沈为青心想画肆总要快点开张,既然现在自己无法作画,便去千佛寺挑选几幅,挂在画肆先卖着。


    这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她想去看看有没有人卖沈二小姐的画。她画作出名,一定有人作伪,作伪那人则一定见过真迹,顺着这条线就能知道真迹在谁手里,


    那人不是挚友,便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