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作品:《沈二小姐她不做选择》 沈为青鼻尖一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墨墨,没有小鱼干了。”她含糊不清道,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几日前她和程玉亭一同收拾好画肆,此后她日日夜夜将自己关在家中,练习左手作画的基本功。
画纸用了一张又一张,终于在昨夜练出了些门道,她打铁趁热,练了个通宵,今日久违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墨墨见沈为青不肯起来,慢慢踱步,在她的胸口卧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墙角。
沈为青被墨墨闹得左右也睡不着了,正打算起床,顺着墨墨的目光看向了墙角堆着的废纸堆和一根甘蔗,陷入回忆。
她前脚刚踏入清心堂,老板便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说他记得姑娘出手大方,一次便买了十张最好的纸,询问她是否纸用完了还需再买,在听到她说要买禅衣宣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顿时将腰板挺直,走进里间,出来后神色淡淡地将一叠禅衣宣自桌那头推给了她。
禅衣宣单薄透明,是最便宜的纸,学画之人向来选这种纸练习。
可现在禅衣宣也用完了。
立冬之后甘蔗丰收,沈为青用两文钱买了一根,削成毛笔的大小,压出甜浆,然后蘸着清水在桌上练画线条。
学画不过是从基本功练起,最重要的是竖和曲,将这两者练好了,其他的图画总逃不开这两者,所以她并不着急练画,只不停地重复最基础的功法。
画画一事,求慢不求快。
好在有了些进展。
沈为青翻身起床,用甘蔗笔蘸着碗中清水在桌上再写一次她的名字,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初离开沈家的时候,她留下的字条上的笔迹歪歪扭扭、仿若蟹爬,如今,她已经能写一些简单的字。虽谈不上龙飞凤舞,但也能看出笔力遒劲、气韵生动。
她转头看了看铜镜,里面少女脸庞清减了不少,这几日好在有程玉亭和崔叔接济,没有额外的开销。可是炊饼再好吃,也扛不住连着吃七天。墨墨的小鱼干倒是不成问题,但是她也不能永远靠着程玉亭。
沈为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坚定,轻声道:“今天一定要买几幅画回来。”
推开门,外头虽日光和煦,冬风吹到人身上还是激起一阵凉意。
沈为青看了看隔壁的院子,大门紧闭,想来韩秋儿和万小春已去千佛寺准备。
她一路走来,越临近千佛寺,冷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叫卖声越是清晰,庙中诵经声反而被盖得听不见了。
路尽头的楼砌着高高红墙,似一团团红云,顶上琉璃瓦在日光照耀下闪着碧莹莹的光。
那便是千佛寺。
千佛寺以佛像多而闻名。大大小小的佛堂藏书楼有数十座,佛堂背面亦有佛像,不易被人发现。曾经有人想遍历整座寺院,数一数佛像到底是否有一千座,却从没人能数清楚。
沈为青捏着手中十七枚铜钱,手心微微出汗。她早上没吃东西,踏入寺院的那一瞬脚都有些发软,定了定神,才继续前行。
大殿前空出一大片空地,已经搭好了大戏台,其余各处搭着彩色帷幔,随风翻飞,发出轻轻声响,虽然帷幔众多,但都按照区域划分,整整齐齐,丝毫不乱。
沈为青绕过买卖珍禽异兽的帷幔,微笑着婉拒了手中端着新鲜瓜果的大娘的热情招呼,行过长廊,长廊里搭着买卖珠翠胭脂的帷幔,到了大殿后头,这里卖的都是书籍字画。
沈为青停在第一间帷幔,一眼扫过去,帷幔里挂着不少有名的画作。前朝的山水大师谢东舫的大作《夜游江图》、画鸟圣手林中凤的作品《春日莺啼图》等等都列于其中。
当然,有名画作的真迹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挂着的只可能是仿作,而能够画仿作的画师恰恰是她要找的人。
帷幔里坐着一位年级约莫三四十的何姓师傅,窄长脸,窄长眼,嘴边两簇胡子。他原本懒洋洋地靠坐在矮椅上,手中拿着一把茶壶,正嘴对着壶嘴喝茶,见沈为青伫足良久,知道来了生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笑迎道:“姑娘看中了哪幅?”
沈为青指着其中一幅无名画师的《冬日赏梅图》,道:“这幅怎么卖?”
“十两。”
沈为青垂下眼眸,掩饰住内心的惊诧。
一幅普通的画就要这样贵。
沈为青又指了指《夜游江图》,问道:“谢大师的画呢?”
何师傅笑道:“本来这画五百两都不止,我见姑娘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是真心喜欢,如此我便割爱让给姑娘,一百两,一百两就行!”
沈为青笑着摇摇头,又问了其他几位名作的价钱。
何师傅语气由一开始的热情,变得迟疑,又变得不耐烦,“姑娘,你到底想要谁的画?”
沈为青道:“都是男画师的作品,有没有女画师的画作?”
何师傅思忖半晌,道:“那只能是薛灼大师的作品了,不过我这儿没有。”
沈为青道:“没有别的女画师么?年轻画师?”
何师傅皱眉道:“姑娘到底想问谁?”
沈为青道:“有没有一个姓沈的年轻画师?”
何师傅马上摇摇头,道:“没听过。”
沈为青心下一沉,笑了笑,道:“多谢师傅。”
见沈为青转身要走,何师傅在她身后喊道:“姑娘问了这许久,一幅画都不买?存心消遣我吗?”
他这扯着嗓子一喊,周围四五个幔帐中的师傅都站起身,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沈为青转身笑嘻嘻道:“我只有十七枚铜钱,若哪幅画只要十七文,我也可以买下来。”
何师傅不耐烦地啐道:“这么穷还装什么风雅,快走!别耽误我生意!”
周围竖起耳朵听的师傅们也都摇摇头,重新坐回自己的矮凳。
一间间幔帐走过,许是师傅们多少听见了沈为青身上没几个铜板,面对她的问询不是充耳不闻,就是回答敷衍。
好在问了一圈,多少也弄清楚了些情况。
这里的无名画师的画作,价钱在五两至几十两之间,若是名画的伪作,价钱则在百两至千两之间,若是号称真迹,那就得千两以上了,辨别不辨别得出真伪,则只能靠买家自己的眼力。
沈为青双手抱胸斜靠在寺中梅树下,捏着自己手中的十几枚铜钱,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连着否定了心中两三个想法,心中不住叹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站得久了,被风吹得有些冷,她用手拢了拢自己的白色披风。白披风染上血迹,前几日洗了昨日刚干,总觉得没有之前暖和。
少女立于梅树之下,白衣胜雪,微微蹙眉,清丽绝俗。
“沈姑娘,你的狐裘呢?”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宁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笑嘻嘻地绕到她面前,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上次见面是在郑人杰画肆,相见匆匆,又是夜深天黑,他没看清沈为青穿着白披风,今日再见,他才留意到白狐裘换成了白披风,又想起她骗自己一事,免不了想揶揄她几句。
沈为青笑道:“你的祖师奶奶呢?”
“什么祖师奶奶?”宁熙笑容一滞。
沈为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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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玉亭是你的师妹,现在她接管了你师父的画肆,画肆的师傅手底下干活的就是徒弟,虽说玉亭不能算是马师傅的师父,但是说是半个师父不为过吧?那你又是你师父的徒弟,你就是玉亭的徒孙啦。”
宁熙被沈为青的徒弟师父一通绕,根本想不明白里面有哪里不对,只知道莫名地自己的辈分江河日下,从师兄变徒孙,心中气闷,不知如何发作,嘴唇张张合合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只急得跺脚。
沈为青笑笑,看宁熙手中抱着几卷画,问道:“你也是来卖画的?”
宁熙将画卷向身后一藏,警惕道:“我不卖你。”
沈为青原本也没想从宁熙这处买画,看他抱着那画卷像防贼似得防着自己,反倒激起了反骨,笑道:“别人都买得,我怎么买不得?”
宁熙刚想说什么,被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
“顾家公子到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众帷幔里的画师蜂拥而上,桌椅板凳都撞得东倒西歪,将一人围在其中。
沈为青不解道:“那是什么人?”
宁熙道:“不知道了吧,那可是顾家公子顾毓年,能和颜庄那边说得上话的人。”
“颜庄?”
“京城中有一个神秘人,家中藏画无数,只有最好的画且是真迹,才能入他的眼,不知道有多少画师做梦都想画出一幅画被他收藏。他收藏这些画作的地方,就叫颜庄。”
沈为青道:“这么厉害的人物大可以去各个画肆寻佳作,为什么要来这千佛寺?”
她仔细留意过,幔帐里的师傅没有一个是七十二画师之中的画师。
宁熙道:“那神秘人怎么可能需要寻佳作?每月最好的画作只会像流水般呈到他面前供他过眼罢。”
“是顾家公子自己好淘些宝贝,他眼力一般,出手却不一般,一上来便是百两千两地往外掏,这里的画师只需赌一个好运气,下半辈子的衣食住行便不用愁了。”
“七十二画师好风雅,总觉得将自己的画作叫卖是落了俗套,可是心里指不定也是想来的。”
沈为青心道:可惜没有画作,不然也可尽力一试。
宁熙回过神,看向沈为青,道:“你刚说你要买我的画?你一个姑娘家,买美人图做什么?”
沈为青笑道:“美人图?这样说来,你给我也画过一幅画,那幅画你卖了么?”
宁熙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道:“你当我是什么奸商?没完成的画怎么能卖?就算我肯卖,也没有人肯买的。”
沈为青了然道:“哦,所以那幅画还没有上色。”
“你想干什么?”
沈为青笑道:“我买。”
宁熙道:“买自己的画像干什么?挂起来?我以为姑娘家脸皮都薄呢。”
沈为青毫不在意地笑笑:“等哪天你也饿得腿发软,就知道那东西半文钱也不值。”
宁熙怔在原地。
她是要买下自己的画像拿去卖?
宁熙第一次见沈为青,觉得她是画上的人,是天仙一般的女子,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人也会有吃不饱饭的时候呢。
沈为青笑道:“你只告诉我多少钱肯卖?”
宁熙沉默半晌,将一幅画卷递到沈为青手中,道:“给你。”顿了顿,颇为可惜道:“其实若是上了色,百两也不止。”
沈为青将什么凉凉的东西往宁熙手中一塞,留下一句话:“算我欠你的,之后补上。”
宁熙摊开手,仔细数过,是十七枚铜板。
他抬头看去,沈为青已不在原地,再仔细寻去,只见她也涌入了顾家公子身边的人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