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西州(五)
作品:《绿蚁新醅酒》 次日午后,风云骤变,而后是雨水。
雨水时节,水溢草地,西州军踏着浅水在雨夜里巡兵。
明嘉穿着黑色斗篷冒着雨进到一个一个营帐里给将军们分发姜茶,送到魏熤这里,已是最后一盏了。
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扶起帐门,走进了魏熤的营帐,魏熤一抬眼就看到明嘉掀开帐门,他瞧见她身上皆是雨,赶忙放下了笔,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又将她身上湿漉漉的斗篷松掉。
明嘉一边看他解开斗篷的系带,一边带着笑意地说着,“我来给你送姜茶,这几日刚开春,雨水重,夜里容易着寒,喝些姜茶能解寒气。士兵们都有,楚林、小芽、六驳和如岭他们正在药房忙着给诸位士兵们分发呢。我呢,就领了个闲职,来给诸位将军送姜茶。”
“怎么没等雨停了再过来,我们都在这营帐里都淋不着雨,这营帐里火炉烤着,怎么会着寒。”
“我刚动身之时,这雨本是小的,没想到雨愈下愈大了,我可不想半路打道回去。”
魏熤牵过明嘉的手,将她拉到火炉旁,又拿过一条干布,轻轻地擦了擦她打湿的脸和头发,“那你喝了吗?”
“什么?”明嘉闭着眼睛任由他仔细擦着雨水,外面雨声大,竟没听清他说什么?
“你可喝过姜茶了?”
“我?我还没有——”又怕魏熤担心,“我会喝的。”
魏熤放下湿布,将自己的裘衣取下来,披在了明嘉身上,又从食盒里端出了最后一盏姜茶,递到明嘉面前。
“等下等雨停了,我回药房有的喝的,好几大桶!不着急这会,你先喝了吧。”
“乖,”魏熤笑着,摸了摸明嘉的头,“等会我陪你一起回药房。”
明嘉只好接过姜茶,舀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喝着,她微抬眼眸,看着魏熤在火炉里添着木头,她总觉得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
帐外的大雨横扫着整个军营,有如天兵天将齐聚西州之势,又伴着阵阵雷声滚滚而来,这第一声来自上天的震怒,吓得明嘉心头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魏熤眉间一抬,细心地双手接过明嘉喝完的茶盏,放回食盒里,又拉过她的手坐在了他的身边,他才问道,“可是害怕雷声?”
明嘉摇了摇头,“经历了这么多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怎么会恐惧这些自然气象,我只是在想,战场上死伤无数,可雷雨过后,万物复苏,战场上也会生机勃勃,仿若这些英雄事迹,上苍并不会记得。”
“这是因为,这片生长着万物生灵的土地上,并不需要战争,战争只是人类的贪欲与野心所滋生的一场搏斗,而我们为了护佑我们的子民与土地,参与了这场战事。明嘉,绝大多数一起作战的战士们和我们一样,并不在乎有没有人会记得,功劳也好,名姓也罢,只是,我们最终有没有护住这片土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这些会有人记得的。”
魏熤等着她说未说完的话。
“我知道,我们的子民会记得,我们后来的千千万万的子民都会护着同样的这片土地,这便是被记得了。”
“是,你说的很对。西州的子民、宋国的子民都会永远记得。”越过炉火,魏熤坚定地看向明嘉的一双眼睛,她的眼睛里永远有炽热的赤诚的信念。
药房这边,在搭建的木棚屋下面,张楚林他们四个人一人掌一勺为秩序井然的兵士分发姜茶,这姜茶并非是简单的姜茶,楚林在药方里加了一些药性温和的草药,不仅有祛寒之效,还能强身健体。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后,雨已停了一会儿,这姜茶总算是分发完了,张楚林的腰也疼了,手腕也疼了,眼瞧着这最后一位士兵转身离开,张楚林扔掉了铁勺,铁勺咚地一声掉进了药桶里,而楚林一个歪身就要靠到了右手边的如岭弟弟身上,长叹一声,“累死我了——”
如岭咧着嘴笑着,微微倾身想看张楚林会不会倒。
张楚林伸出右手一把抓过如岭的右肩,“臭弟弟,别动,让你的好兄长靠一会儿。”
“兄长,你不是习武的吗,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我和你怎么比啊,你年纪轻轻的,一身牛力。”张楚林闭着双目,直摆左手,“我是少年已老,不比当年了。”
“那小芽阿姐也无事啊?”如岭转头看向右侧的小芽。
“你小芽阿姐都还未嫁人呢,哪里老了。”
“哦——”
这时,明嘉和魏熤一前一后踩着石板路过来,“如岭,别听楚林瞎说,他可不老,他骑着马,空手白拳地一样可以上战场杀敌。”
“诶,我说,明妹妹,你可别坑害我,我这拳头怎么与利器相媲美。”
魏熤在后面接着道,“纸上谈兵,如何知晓你的拳头抵不抵得过敌人的利器。楚林,不如下一场我们便去试试如何。”
张楚林立刻站直了身体,如同木偶直挺挺地转身往药柜走去,潇洒地摆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看呐,还是这些药草适合与我的手打交道。”
那婉拒离去的背影,引得药房皆是敞亮的笑声。
棚子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明嘉看着这场雨,不禁感慨道,“不知道这一次战役,西夏意在何为,他们的军力明明不在我军之下,明明可以死战一场,或许,拿下西州也不是问题,却一直在耗费我军心力,眼看着我们险胜,”明嘉转头看向魏熤,“但其实我军并未胜过,事实上是已元气大伤,死军一万了。”
魏熤点头,“他们是在等。”
“等什么?”
“大宋西境,唯西州军军力最强盛,如今只有西州军落败,西州军的实力不比从前,落人一等,他们才有机会一举拿下大宋西境。”
“他们的意图,不在西州,在西境。”
“对。”
“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我们也只能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法。我们要等,那个绝佳的机会。”
两日后,天晴,西夏兵来犯,西州军再次起兵,抵抗凶敌。
这一次,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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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兵趁着雨季变得更强盛了,其军势竟是之前的两倍。
西州军与西夏兵相抗两个时辰后,魏熤单手握着长枪,立在战场上,已是午后,酷热的日光灼烧着大地,魏熤望着烈日,血痕攀在他的脸上,他那犹豫的眼神瞬时变得格外坚定。
魏熤拍了拍身侧六驳的肩膀,立了一个掌心朝内,手掌往上微升的手势,六驳立刻就明白了,大喊道,“兄弟们,立盾。”
西州军开始摆阵立盾,将西州军护在内围。
魏熤站在中心,他大喊道,“将士们,敌众我寡,不可再如此对战下去。”
西州军开始窃窃私语,“难不成,我们要降吗?”
“西州军绝不降!对,我们绝不降!”
“将士们,西夏兵越溪来此,可在五里之外,溪河的对岸就有一座山崖,山崖之下便是西夏兵的入口,只要我们将入口堵住,让西夏兵有来无回,此战我们就会有胜算。如今我们必须护住两支骑兵突出重围,分南北而行,暗渡溪河,潜入山崖之上。
只是,这南面的山崖多嶙峋怪石,孔洞极小难过,身形瘦小之人堪为首任,北面虽无怪石阻路,却山势陡峭,多风沙,山行易遇塌陷之处,两者皆非易事,可有人愿与我同去!”
“我去!”第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在魏熤的身后响起来,“我去南面!”
魏熤转过身去,见到他,“不可!”
“军中无人比我的身形更合适了。”
“胡说,定然,有更合适的人。”
“姐夫,你知道的,我才是最适合的。姐夫——”
魏熤看着如岭哀求的目光,终是点了头,他说得对,在西州军中,在他这般年纪里,他是最合适的人,半年来有折小将军的夙夜陪习,如岭的武艺早已能以一挡十,这些日子,又有魏熤和明嘉的教导,兵术也在他人之上,带领一队兵马自是不成问题。他是他们一同教出来的少年鹰将,怎么会不适合呢。可他也知道的,此去定是凶险万分,可战场上,又有哪一次是不凶险的呢。
“好,众将士听令,由周如岭将士带领诸位一队骑兵入南面,而由我带领另一队入北面,届时请诸位皆听我号令。留在此地继续作战的将士们,请保重。”
振奋人心的鼓声再次响起,东面的两张盾牌让开,一纵骑兵从盾门之间一跃而过,分别往南往北有序离去。
周如岭带领着一队骑兵,纵马越过风沙,踏过溪水,在飞溅的白水里,登上了西夏兵的领地。他们潜入南面山崖,在山崖之下,将弓箭背在肩上,将刀枪握在手中,而后狠狠一拍共事多时的战马,战马得令,四处惊叫散开,往深山奔去。
将士们望着战马远去的方向,深知此战若是还活着,便还会再见到它们,若是没有,它们也会循着来时路,回到西州,这就是西州的战马,它们本性忠诚,识途,也知人性。
“将士们,听令,登山,降敌!”周如岭大声喊道,这一群十六七岁的英勇儿郎跟在比他们岁数还要小的如岭身后,一步一步登上艰险的山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