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番外(一)岁岁朝朝

作品:《绿蚁新醅酒

    回到汴京城,各将士有功,官家均有嘉赏。


    周嶙关荣升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折克行荣升正三品知府州。郭奎从一品检校太尉。种谔正三品安抚使。折可适从五品防御使。


    魏熤任正三品大理寺卿,掌管大理寺,与刑部尚书齐位。


    明嘉,攻破军中内贼之案、成就青唐结交之行、西州一战赫赫有功,才识过人,勇气可嘉,钦封正三品平成郡主,赐良田百亩,赐庄户数家,每年俸禄三百贯,每年绫十匹,罗一匹。


    张楚林有功,不赏功名,赏良田百亩,赏京城宅院一座,赏牌匾一幅,保平帮也提名天下第一善镖局。


    回到汴京城的两个月后,春末夏初之际,明嘉以郡主之位嫁与魏熤,成亲那日,官家和太后嬢嬢十分重视,派五福公公前来宣皇旨喜贺良缘,皇室里的王爷公主、军营中曾并肩作战的将士兄友、舒医舅家、雁州姊妹和张楚林一家皆来恭贺。


    那日,绿衣红袍、喜逐颜开、十里人潮,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众宾欢宜。这一桩美成的魏周姻缘,数人羡之求矣,在汴京城里也留下了一段佳话。


    岁岁朝朝,日往而过。春日里,登山识林,踏青赏春。入伏天,山庄避暑,烹泉饮茶。商秋至,吟诗颂词,拜神礼佛。冬雪落,暖阁煮酒,踏雪归府。


    成亲后,因得官家赏识,明嘉在翰林书画院任职,为唯一女官,为古画藏作,为誊录正史,又和同僚一起为皇子公主们授课,这些日子,又有民间画家考核。


    这一日,明嘉出了宫门,魏熤乘了马车来接明嘉,扶着明嘉上了马车。


    “今日可是疲惫地很?”


    明嘉点了点头,闭目靠在魏熤的肩上,昏昏欲睡。


    “那要不要先吃点,丽姨那里新做的糕点。”


    明嘉一听到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而后又还是闭上了,“好困。”


    魏熤拥着她,“那就先不吃了,睡会吧。”低头,十分自然地亲了一下明嘉的额头。


    回到鲁国公府,魏熤扶着明嘉下马车之时,就听到身后是桂桂清丽的声音,“明姐姐回府了。太好了,明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明嘉点头,又觉得疑惑,看向魏熤,这么——晚了,桂桂怎么来了。这还是第一次,可见是有什么事很是重要的,要和明嘉商议。


    魏熤答复她,“她呀,应是为了她的婚事来的。”


    “婚事?折将军给桂桂选好人家了?”


    “是。此人我也与你说起过。”


    “莫不是,那位百将军。”


    魏熤点了点头,扶着明嘉下了马车。


    魏熤和明嘉说起过这人,南阳郡人氏,百栖梧。


    此人是这一年武举选拔中榜上有名之人,文武双全,卓荦不凡,官家赐其官三班奉职。此人应也是如今汴京城里炙手可热的郎婿,人人都抢着要入自己门府。


    兄长如父,折将军欣赏此人也不足为奇,他有意与百栖梧说上这一门亲事,就先告知了桂桂,桂桂见了百栖梧一面后,就来见明嘉了。


    “他恭和拘谨,他踔厉风发,他骑马、箭术都很好,他长枪也使得很好,他看过很多兵书,字也写得好,他,他待我也很好。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望族,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我二哥说,这些都不要紧,人是难得的人,若错过,此生难遇。”


    明嘉见桂桂说起他,脸色红韫,可见是喜欢的。


    后来,在折府的秋日宴会上,明嘉见到了那人,却让她想起了如岭,举止样貌虽只有三分像,但志向却是如出一辙,若这两人能够认识,定是能成为挚友的。


    明嘉和魏熤说起此事。


    魏熤与她说,是啊,是因为我们都想念着、记念着,这些在战场上没有回来的人,我们才会觉得他们和一些人相像,可这世上,总有人与前人相似,总有人会继承遗志,前仆后继,奔赴同一个志向,这就是我们大宋人。


    后来,桂桂和百栖梧的亲事定在了来年二月,春二月,喜上梢。


    一年后的上元节夕夜,汴京城街上的灯会正热闹,魏熤和明嘉在国公府拜别了父亲母亲,身后跟着春天、小芽和六驳三人,就出门去了。


    鲁国公揽着魏夫人的肩转身往院中走去,“孩子们都出门去了,府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是啊,孩子们比我们喜欢热闹,就让他们去街上看看花灯、看看杂戏,看看今年有哪些新鲜玩意兴起,我们啊,就守着这个家,等他们回来。”


    “夫人,陪我这个不喜热闹的去下几盘棋,如何?”


    “好啊,那可要有赌注的才好。”


    “俸禄都交给夫人了,夫人还想要什么呢?但凡我有的,都可以给夫人。”


    “那我得好好想想。”


    长街灯火如星河无止境,抬头也依稀看见月正圆,月亮是桔橙色的——仿若一颗黄沁和田玉一般清透。


    魏熤右手牵着明嘉的手,左手提着明嘉刚刚选中的五彩鱼灯,鱼游空境、萤火着身,而明嘉,右手拿着一串糖油果子啃着。糖油果子呈球状,内里米白色软糯有嚼劲,外表经糖油炸过,酥脆且红润有光泽,且有白芝麻作点缀,美若玛瑙珠玉。


    魏熤看了明嘉的侧脸,松开明嘉的手,明嘉正疑惑,只见他为自己擦去沾在脸上的白芝麻,而后又牵着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后面春天、小芽和六驳手中提着各样吃食,最苦的是六驳,两手满满当当,而小芽和春天还抽得出来一只手啃着糖油果子。


    前处傩戏十二人以祭神面具掩脸,以奇装异服手舞足蹈,宽袖挥展,跳步而前。铜铃碰撞之声,笙歌萧乐之声,脚踏乌石之声,不绝于耳。


    五人追着傩戏而去,不知不觉,就走丢了方向,明嘉四处环顾,想看看这是哪里,魏熤搂着明嘉的肩,让她往右前方看去。


    “是将军府。居然,到家了?”


    “是啊。”穿过长巷,就是可以走去明嘉满月阁的侧门。魏熤这样熟悉,只因为那里是他多少次走过、又停留的地方。


    “那我们?”


    魏熤牵着明嘉的手直接走去,“到家了,自然是要回家,我们明嘉,难道也要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我只是在想,母亲那边?”


    “等会托了小厮回去送信,说我们今夜留宿将军府了,明日再回去。”


    “好。”


    明嘉随着魏熤的脚步,穿过小巷,路过侧门,走到了将军府的正门,春天敲开大门,府里小厮见到明嘉和魏熤,都忘了行礼,转身高兴地边跑边喊,“将军,老夫人,姑娘和姑爷回府了。”


    明嘉转头看向魏熤,两人相视而笑。


    将军府上灯火通明,处处掌灯,是雁州习俗,是为祈求上神照护,祈求今年一家平平安安。


    明嘉松开魏熤的手,跑向尧寿堂,“祖母,祖母,我回来了。”


    祖母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躺椅上坐起来,由周妈妈扶着站了起来,“明儿,是明儿回来了吗?”


    明嘉跑到堂中,炉火燃着,她奔向祖母,抱住了她,“祖母,上元安康。”


    “明丫头啊,我好着呢,你怎么来了?”


    “祖母,你信不信,我们迷了路,走着走着就到家了。”


    “有这等事?”


    “对啊。”


    “明儿啊,你现在这身子可要慢着跑。”


    “我知道的,我就跑了两步,想早点见到祖母。”明嘉又扶着祖母坐下。魏熤紧跟其后而来与祖母行礼,“祖母,上元安康,美意延年。”


    “好,姑爷也好。”


    正说着,周将军从书房跑了过来,“明儿回来了?”想来也是急匆匆赶来的,都没发现手里还拿着一个没雕完的木雕,解释道,“我这是给明嘉孩子预备着的,书房里还有许多。”


    明嘉接过父亲手中的木雕,就如同小时候一样,父亲也是这样做些机巧物件给她玩,这些不是一般昂贵之物可比得的珍稀,“阿爹,我和钟淮回来看你们了,阿爹上元安康。”


    魏熤见到周将军,行拱手礼,“岳父。”


    “好好,吃过晚膳了吗?没吃的话,我去让膳房炒菜,府里正好有早春新生的竹笋,可新鲜了。”


    明嘉笑着看向父亲,“阿爹,我们吃过了。”


    “好好,那就明日再吃,阿习,去把一些蜜饯、鲜果、肉干都拿过来,给姑娘吃。还有官家赏的龙凤团茶和一应茶具拿过来,我和姑爷一品闲谈。”小芽看着手里热腾腾的吃食疑惑着,其实,这里也有的。


    老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又看向明嘉,拍了拍明嘉的手,“明儿你看你们回来,你父亲高兴的。”


    “哈哈,女儿回来,自然高兴。”周将军就着小厮搬来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家人团坐在炉火堆旁,有说有笑,月圆人和,喜乐长安。


    第二日,明嘉和魏熤开门正要离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要敲门。


    “楚林?你来汴京城啦?”明嘉惊奇地问道。


    “是啊,今日到的。”


    明嘉向楚林身后看过去,柳嫂嫂和三岁的长河也在。


    “柳嫂嫂,顺颂妆安。”


    魏熤拍了拍楚林的右肩,“你如何知道我们在将军府的?”


    “我这不是掐指一算吗?”张楚林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和中指,“一估摸,就知道了你们在哪里了。”


    后面一个奶萌的声音喊了起来,“阿娘,爹爹是不是撒谎了,我们刚刚去的是哪家?不是干爹家——”楚林见状退了几步,捂住他儿子的嘴,冲着明嘉和魏熤尴尬地笑着,又轻轻推了小儿往前,“长河,快给干爹干娘恭贺新禧,想当初,你的名字还是干爹干娘给你取的。”


    那日回城,晚霞如带半挂天,天色渐蓝日渐晚,三人骑马慢行,张楚林问道,“明妹妹,我们离开汴京城有多久了?”


    “冬去春来,差不多两年了。”


    “两年了,我那娃娃也有一岁多了,应该也会叫阿爹了吧。”


    “你当爹了?张楚林,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我出汴京城的时候,我夫人刚好一个月的身孕,胎气不稳,不好声张。再者说,我要是说了,险难境地,你们定然不会让我同行了。”


    “妻儿在侧,你竟也有所舍弃,无所顾忌。”


    “国家大义,江湖生死,皆在小家之上。”


    魏熤看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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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林,“此番我们安然回来,实属艰辛,见到幼侄,这一声干爹干娘不能落下。”


    “必然得叫,这可是他阿爹的生死之交。当然,这第一次开口的场合也不能随便,要得在你们身着绿衣红袍的场合上才好。”张楚林想起什么,又接着说,“当初我和我家夫人说好了,小名她来取,大名由我定,现下我这孩子还没有一个大名呢,不如干爹干娘帮忙取个名字如何。”


    魏熤想起这一路上的经历和过往,心事重重地说道,“就叫长河吧。”


    这两年,血雨腥风,以命死守,都有长河作见证,启程回朝,山河依旧,也有它沿途相候。


    “长河,好,好名字。”


    “我也觉得很好,”明嘉说道,此番经历,没有比这个更寄予期望和祝愿的了,“不管这个孩子是公子,还是姑娘,都可以是这个名字,如长河滚滚,心性坚韧,宽容大度,如长河破石,临危不惧,见义必为。”


    “是啊,‘归路岁时尽,长河朝夕流。’”


    小家伙抱拳贺喜,“干爹干娘,新年大吉,万事胜意。”


    “好。干娘等会就给长河压岁钱,好不好。”一行人边说边往府里走去。


    “楚林,此番来京,是否有要紧事?”魏熤问道。


    “官家赏的宅院我们置办下来作了济慈堂,这次来汴京城,一来是想着过来看看宅院,也看看孩子们,二来是想带长河见见这汴京城的上元灯会,可这小子在路上受了风寒,肚子疼了两天,就耽搁了些日程,谁知没赶得上灯会。”


    后面那小娃娃撅着嘴也觉得委屈。


    明嘉摸了摸小长河的头,“长河,没事的,你爹爹不知道,汴京城的上元灯会有三日,从正月十四至十六日,所以啊,今夜也可以去看的。”


    “哦,太好了太好了。”小家伙开心得直鼓掌,又要明嘉抱抱,明嘉抱起小长河,小长河抱着明嘉的脖子看着高处的景色,宽敞透亮。


    魏熤护着明嘉往前堂走去。


    明嘉想起来问了一句,“楚林你们这一次可要待上几个月再走?”


    “我们打算是住上两月,打理好汴京城的一应事,就回陵州。”


    “两月,正好,二月是小芽和六驳的喜宴,我们一起为他们庆贺。”


    “那可好,小芽可也算得上我的徒弟,虽未行过拜师礼,到时候师娘可也得准备一份嫁妆,我们给小芽添妆。”张楚林看向夫人,柳嫂嫂笑着点头,自是应该的。


    小芽听得此话,请身谢礼,“小芽谢过张大夫和张夫人。”


    “不必谢,我们也是曾并肩作战,死神手里搏命过。这些交情非财物所能比拟的,这全然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柳清音问道,“我听闻小芽姑娘如今在汴京城里开了一间药铺,专与女子医病。”


    小芽点头,“前有张大夫为启蒙之师,治病救人一事如今也是小芽的志向,去年也拜了舒舅爷为师。姑娘与我说高门闺秀大多注重名节,她们更愿意与女郎中说一些难以开口的病理,于是推荐我去与姑娘和夫人们看病,这女医名气在汴京城里慢慢也起来了。此事说来,还需谢谢张大夫,这药铺的药材都是保平帮帮忙采买的。”


    “不必客气,你我曾经是师徒,而现在更是师兄妹,小事而已。”此话一说,张楚林都觉得好笑,这辈分还越来越低了。


    张楚林转头又和六驳贺喜,“六驳,恭喜恭喜,听说你经钟淮举荐,已在京兆府任职校尉武官,如今又与小芽结姻,更是喜上加喜。”


    “多谢。届时,张医师定要来我和小芽的喜宴。”


    “那是自然,六驳,你就等着我把你这个新郎官灌醉,哈哈哈——”


    明嘉一坐下来,柳嫂嫂就见状抱走了孩子,而张楚林坐在明嘉侧位,示意明嘉伸手,要给她把脉,“我挺好的。其实也不必费心的。”


    “我既是大夫,也是你们的好友,见你气色虽好,但总是要看看脉象才安心。”


    明嘉看了一眼魏熤,见魏熤点头说道,“看看吧,我也放心。”


    “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胎象平稳,明妹妹身子比寻常姑娘都要好,再加上身边人照料得好,这一胎,一定会是平平安安的。这——是药三分毒,我就不给明妹妹开药方子了,膳食方子倒是可以写一些,当然,这些也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我夫人教我的。”张楚林转头看向他家夫人。


    柳嫂嫂笑着道,“这些医术我本是不懂,这膳食方子啊,是经验所得,经验,我,都是拿这小子试出来的。”


    “夫人不必谦虚,夫人的膳食方子可也让我在陵州城的妇人面前立足了面子呢。”


    “药膳,我来做。”魏熤看着明嘉无声地说,明嘉看向他,相视一笑。


    夜里长街灯火依旧,柳嫂嫂挽着张楚林的左手,而楚林单手抱着小长河,三人的身影在人群中追着焰火流光而去。


    而魏熤牵着明嘉的手站在书阁顶楼,在推窗处遥望着美若玉壁的圆月,遥望着热闹的汴京城。屋内的炉火滋滋作响,明光焰焰醉舞于清风,烹酒壶里煮沸着绿蚁酒,咕噜冒着热气,淡淡酒香漫溢。


    正应了那一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