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牵手

作品:《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电话那头邵主任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急得每个字都在跳脚:“沈主任!你认识李静宇吗?他说你们是朋友!”


    沈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还牵着林晚星没放。


    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他侧过身,声音稳得像手术台上报生命体征:“是朋友的朋友。他爱人之前在我这儿做过心脏手术。出什么事了?”


    “他老婆重度烧伤住我这儿,但这不是重点!”邵主任深吸一口气,背景音里隐约有婴儿啼哭和女人的抽泣,“重点是——沈主任,这事儿现在全院只有你能平!”


    沈恪眉峰蹙起:“邵主任,慢慢说。是他欠费了?”


    “欠费?”邵主任苦笑,“刚来那会儿确实一分钱没带,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开了绿色通道,手术第一时间就给做了。前几天,他把钱全交齐了,一分不欠。”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见沈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没出声,只是把被他牵着的手握紧了些。


    “那是什么问题?”沈恪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像是邵主任在翻病历,又像在压着火气:“沈主任,你听我跟你捋捋。这李静宇,抱着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来陪护,那孩子听说还有点自闭症。我们同情他,专门腾了个三人间给他一家住,只按一张床收费。你说够意思了吧?”


    “的确。烧伤科床位一向紧张,”沈恪声音沉了沉,“经常来我们心脏中心借床周转。”


    “可不是嘛!”邵主任的音量拔高了,“可他倒好,仗着自己以前在律所干过文职,天天捧着本《医疗纠纷处理条例》找茬。护士换药慢了两分钟,他记工号;医生说话少了个‘请’字,他录音。住了七天院,打了五个投诉电话。现在全科医护见了他都绕道走,换药都得我亲自上!”


    沈恪闭了闭眼,李静宇这作风他领教过。偏执的人,总把善意当理所当然。


    当初他爱人在心脏中心住院时,这人就能因为他爱人熊猫血,为了备足术中用血,晚安排了几天手术,就写三千字投诉信。


    “还有更过分的。”邵主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幽默感,“我们给他一间病房,他当自己家了。电暖气、电磁炉、破壁机全搬进来了,卫生间还塞了个小洗衣机,满屋子挂尿布——说用不起尿不湿。院感科来检查,我们科直接扣成全院倒数第一。”


    林晚星听见,没忍住小声吸了口气。沈恪捏了捏她的手心,像是说“还有更离谱的”。


    果然,邵主任的声调突然变得诡异,像在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最绝的是今天。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科里紧急电话说李静宇爱人病情突变。我鞋都没换跑过来一看。”


    他顿了顿,沈恪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邵主任扶额的动作。


    “您猜怎么着?李静宇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神婆,穿得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在病房里点香、烧纸、贴符、舞剑,又唱又跳,说是要‘驱散克他的晦气’。好家伙,消防报警器全响了,119都来了。那神婆还在烟雾缭绕里跳得起劲,说这是‘天降祥瑞’。”


    “……”沈恪沉默了整整三秒,“邵主任,您需要我做什么?”


    邵主任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某种“咱们是一根绳上蚂蚱”的共谋感:“沈主任,十一假期后就是咱医院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评审。你也知道,蒋院长在动员会上发了狠话——哪个科室出事,就摘哪个科主任的帽子。要是评审不过,他亲自辞职。”


    沈恪的心沉了沉。蒋院长,蒋凡坤的父亲,在医院干了一辈子。半生坚守,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爱人恢复得其实不错了,”邵主任语速加快,“你帮我劝劝,让他们出院。我保证定期派人上门换药,绝不耽误治疗。家里环境简单,反而降低医院感染风险。沈主任,蒋院长要是真为这点事辞职……你心里也过不去,对吧?”


    秋风又起,卷着几片梧桐叶扑在沈恪肩上。他侧头看了眼林晚星,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清亮。


    “我明白了。”沈恪说,“我今天就回宁州。”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蹙的眉。


    **


    电梯“叮”一声停在宁州新天地二十楼时,林晚星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沈恪的手。


    金属门缓缓打开,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王鸿飞就站在她的公寓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像个送夜宵的外卖员。


    如果忽略他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的话。


    三秒。


    林晚星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从电梯门全开到王鸿飞的视线落在她和沈恪牵着的手上,只用了三秒。


    她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动作快得差点把行李箱带倒。


    “鸿飞哥……”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王鸿飞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冷得像冰锥,扎得林晚星心口发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纸袋被他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放一枚定时炸弹。


    “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是吧?”王鸿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吓人,“不该在这里看你们甜甜蜜蜜、手拉手从电梯里走出来是吧?我出现在这儿,影响你们吻别了是吧?”


    “不是的!” 林晚星往前冲了两步,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鸿飞哥,我和他真的只是去解决我妈妈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更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心思!” 她急得眼眶发红,语速飞快,主动伸手想去拉王鸿飞的胳膊,“你听我说,我在上海只是恰好碰到了沈恪,我们 ——”


    “恰好碰到?” 王鸿飞笑出声,那笑声又哑又冷,“恰好碰到需要牵手?恰好碰到需要一起回宁州?”


    林晚星瞳孔一缩,又急又慌:“鸿飞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见了沈恪的父亲,我去是为了查明我妈妈当年的事,和沈恪之间没有任何别的牵扯!”


    王鸿飞往前走了一步,黑色风衣的下摆擦过地面,“林晚星,你真行啊。见家长这种事,我这个正牌男友还没有过这种福利。”


    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林晚星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在跳,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骨节发白。


    她还想解释,可下一秒,王鸿飞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往前拽了半步。另一只手挥起来,拳头带风,却在离她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林晚星闭着眼,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王鸿飞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松手,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银色链子。链子上挂着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你。”他说。


    然后猛地一扯。


    链子断了,戒指擦过林晚星的脸颊,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滚了几圈,没了踪影。


    下一秒,沈恪已站在王鸿飞身侧。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稳稳扣住他还想挥起的胳膊,指节因用力泛出冷白。常年握手术刀的力道稳、准、狠,像铁钳锁死关节,只控不攻,却让对方半分都挣动不得。


    “收手。” 沈恪声音压得极低,没有暴怒嘶吼,只有沉到骨子里的冷,温和里裹着不容置喙的硬气,“对女人动粗,掉价。”


    王鸿飞挣了挣,纹丝不动。眼底怒火翻涌,指节攥得发白,理智还在,戾气却几乎要溢出来,只咬着后槽牙冷笑:“我和晚星的事,轮得到你插手?沈恪,别以为装得温和无害,就能钻空子。天天凑她跟前,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真看不破?”


    沈恪指尖微收,力道恰到好处,疼得王鸿飞闷哼一声,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扎心:“我打什么算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资格拿她撒气 —— 你所谓的在乎,从来都只是自我感动的占有,不是尊重。”


    “占有?” 王鸿飞笑声冷冽,带着不甘与戾气,“我守她这么多年,她难的时候你在哪?现在凭空冒出来,装什么救世主?你敢说,你对她,就没有半分私心?”


    沈恪眉峰微拧,眼底隐忍的怒意藏得极好,语气淡却锋利:“我有没有私心,不必向你证明。但至少,我不会用怀疑和戾气,把她往更远的地方推。你连信她都做不到,谈什么守护?”


    “推远?是你故意勾她!明知道她心软,故意装温柔、卖深情,不就是想捡我守熟的人?沈恪,你比我更虚伪,至少我敢承认我要什么!”


    沈恪猛地松手,力道收得干净利落,顺势将林晚星轻轻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挡得密不透风,居高临下睨着他,气场冷得慑人:“我从没想过勾她。是你自己疑神疑鬼,是你自己的偏执,把她往我身边推。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私产,你没资格强迫,更没资格碰她。”


    “我没资格?” 王鸿飞眼底怒火翻涌,指节攥得发白,字字沉狠,“难道你有?你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护着她?我警告你,现在就滚,离她远点。否则,不管你是心外科主任,还是有多大能耐,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身败名裂。”


    沈恪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内敛的锋芒,平静却极具压迫:“身败名裂?你可以试试。”


    他目光淡淡扫过王鸿飞,每一个字都稳、重、不容置疑:


    “从今往后,谁让晚晚受半分委屈,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林晚星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挡在王鸿飞身前,双手死死拉住沈恪的胳膊,哭腔浓重,指尖抖得厉害:“哥!别说了,我真的没事,你…… 你先回去好不好?鸿飞哥他只是误会了,我和你真的只是为了我妈妈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他,也没有别的心思!”


    沈恪低头看她,眼底的寒意瞬间化开,只剩藏不住的温柔与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我在工作室候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眼再看向王鸿飞,眼神冷得像刀,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她少一根头发,我定不饶你。”


    王鸿飞冷笑,声音裹着冰碴,满是不甘与不屑:“惺惺作态。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沈恪没再接话,转身径直走进与梦同声工作室,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剑拔弩张的气息,也震得走廊感应灯微微闪烁。


    门合上的瞬间,林晚星几乎是连拖带拽,把王鸿飞拉进了公寓。


    “砰!”


    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也暂时掩去门外的寒意和未散的戾气,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在昏暗的玄关里缠在一起。


    **


    孙阿姨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锅差点砸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她把砂锅往餐桌上一放,小碎步跑过来,“这是怎么了?打架了?小王老师您这脸白的……快坐下快坐下!”


    她一边给王鸿飞递拖鞋,一边冲林晚星使眼色:“星星你还愣着干嘛?去倒甜汤啊!冰糖雪梨,我刚炖的,最降火!”


    林晚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去厨房盛汤。手还在抖,碗磕在料理台上“哐当”响。


    孙阿姨把王鸿飞按在沙发上,转身开始数落林晚星。


    那语气,那架势,像极了菜市场里调解夫妻吵架的热心大妈:


    “我说晚星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孩子打小就缺根筋!”孙阿姨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林晚星脸上了,“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你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女孩似的,见谁都拉拉手抱抱的?”


    林晚星端着汤碗,低着头不说话。


    “上回董屿白住院,我去送饭,看见啥了?”孙阿姨一拍大腿,“看见你俩在病房里搂搂抱抱!我当时就把这俩人脑袋给敲过了。你说,像话吗?人家董屿白是有女朋友的人!”


    王鸿飞抬了抬眼。


    孙阿姨赶紧找补:“当然了,小王老师您别误会,晚星和董屿白那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他俩要有什么早有了!我就是说啊,这孩子心里没那根弦儿!她跟沈医生拉个手,指不定就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一个性质,纯属助人为乐!”


    林晚星:“……”


    王鸿飞脸上的冰壳裂了条缝。他接过甜汤碗,舀了一勺,没喝,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梨块。


    孙阿姨见有效,继续加码:“再说了,小王老师,您看看星星这傻样——”她一指林晚星,“她要真跟沈医生有什么,还能这么大大方方牵着手让您看见?那不得躲躲藏藏、鬼鬼祟祟的?这孩子啊,就是太实诚,实诚得缺心眼!”


    林晚星小声嘟囔:“阿姨……”


    “你别说话!”孙阿姨瞪她,“好好反思!”


    王鸿飞终于喝了口汤。甜的,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烧心的火压下去一点。


    他放下碗,看向林晚星:“所以,你去上海见沈恪的父亲,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吗?”


    林晚星赶紧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沈恪的父亲……就是沈东方,是我妈妈当年的情人。我也是刚知道。”


    她省略了那些挣扎、那些恨意、那些想利用沈恪报复的阴暗念头,只挑王鸿飞想听的讲:“沈东方道歉了。当着他妻子和沈恪的面,给我妈妈道歉了。”


    王鸿飞盯着她:“沈恪什么反应?”


    “他……他站在我这边。”林晚星声音越来越小,“他说,错就是错,不会因为是他父亲就包庇。”


    王鸿飞沉默了很长时间。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孙阿姨在厨房假装忙碌的碗碟碰撞声。


    然后王鸿飞伸出手。


    林晚星愣了下,慢慢挪过去,被他拉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渐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鸿飞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王鸿飞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晚星,你不要让我更失望。”


    林晚星鼻子一酸。


    下一秒,下巴突然被捏住。王鸿飞的手指力道很大,掐得她生疼。


    他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林晚星,你听清楚了:沈恪的父亲,是你的仇人。你要是真的喜欢了你仇人的儿子,就是背叛了你妈,背叛了你爸,背叛了‘林’这个姓。”


    林晚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 愤怒、不安、还有一丝…… 恐惧?


    可沈恪的温柔,沈恪的坚定,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几年来的黑暗里。


    她分不清那是感激,还是喜欢,但她知道,她再也无法把他当成‘仇人的儿子’来看待。


    人心无界,恨可消解,情难自控。


    “放心吧,不会的。” 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的不会吗?


    王鸿飞松了手,拇指在她下巴上被捏红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标记所有权。


    我倒是有点佩服沈恪了。”他突然说,“这种事,一般人捂着还来不及,他居然敢摊开给你看。”


    林晚星没接话。


    王鸿飞起身往外走:“对不起,我不该扔掉戒指。我戒指呢?”


    “啊?”林晚星愣了下,“刚才在门口……”


    王鸿飞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哪还有什么戒指链子。


    他皱了下眉,刚要弯腰找,视线一抬,银色的链子被人仔细地绕了几圈,挂在门把手上。戒指穿在链子中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战旗。


    王鸿飞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伸手取下来。链子断口整齐,是被暴力扯断的。他拿着回到客厅,从工具箱里翻出小钳子和扣环,坐在餐桌前开始修。


    林晚星蹲在他腿边,仰着脸看他。


    王鸿飞的手指很巧,随了他父亲,这种活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不到五分钟,链子接好了,扣环扣紧,和原来几乎看不出区别。


    他把链子重新戴回脖子上,戒指贴着胸口,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可以原谅你这次,但我不会原谅沈恪。他比你大十几岁,应该知道分寸。你要是再跟沈恪走得那么近,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冷静。”


    “对了,” 王鸿飞突然想起什么,“我这次来宁州,一是看你,二是要去医院看李静宇他爱人。三是代表明筑去和森森木业签个合同。”


    他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霓虹灯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我今晚住这儿。”他说,不是商量,是通知,“睡沙发就行。”


    林晚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好。”


    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那我再加俩菜!小王老师想吃什么?”


    “随便。”王鸿飞摆摆手,“不过,我要先去趟医院看看李哥两口子。”


    而楼下,沈恪坐在车里,看了眼二十楼亮起的灯光,终于发动了车子。他也要去医院烧伤科,看看李静宇和他爱人。


    引擎声融入夜色,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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