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〇六

作品:《闲人闲处闲

    两日后,两人备好车马,一早离了漪园朝冯府去。


    冯府位于城西,如今京中多数达官显人都住在城西,崔府也位居城西,不过月中时两人已按例回了趟崔府,今日只回冯府。


    适逢休沐日,昨日两人已派人来传过信,故冯望川一早就在准备衣裳,换了一身又一身,秦舒最后总算忍无可忍,令他不许再换,冯望川才定下身上这身新衣。


    “不知道的还当是你见岳父。”秦舒说话一向有几分毒。


    冯望川听后乐呵呵道:“昔日我去见爹时可是足足换了七身衣裳。”


    当年二人也是自幼定下的婚事,两家本也算是门当户对,竹马青梅,不过秦舒的爹在颁行新盐政时遭人弹劾,卷入一桩贪污案,此后遭贬谪离京。


    秦舒母亲自来身体不好,那时一家四口远在惠州,过得很不如意,原以为冯家会因这场旧风波甩了这门烫手婚事,却不料冯望川与冯太傅还常与他们书信往来,两年后,冯望川带着当年定亲的信物远道而来,却非是去退婚,而是前去履约。


    前去见秦舒父亲的那日早间,他便换了七身衣裳,不过是为岳父换的还是为秦舒换的就不好说了。


    秦舒听他提起往事,没好气一笑,于是这早换衣裳的事就教冯望川转移开。


    这日天照旧晴好,冯望川在两人来前安排人在家中小园的凉亭中摆好几榻,炉火茶具、瓶花、点心也都一应摆好,又让人取来他今日觅来的两块奇石,准备好给女儿女婿显摆,这才闲下来。


    秦舒对冯望川的这些举动已熟视无睹,坐在方亭之下的飞来椅上想着头回女儿回家时与女儿的争执。


    冯望川忙完走近来,问她:“人都要到了,等家来后与她说不就好了?”


    秦舒抬眼,道:“少自作聪明。”


    冯望川笑呵呵道:“我是不比夫人聪慧,但也猜得出你眼下是在想真儿。”


    真儿过年时带女婿回过一次家,那时他与女婿对弈,真儿就与夫人在屋中谈天,等到离开时,他便觉察出女儿与夫人吵架了。


    好歹做了十来年的家人,纵使两人面上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也一眼就瞧出二人吵架了,只不过碍于女婿在场,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但冯望川事后发现,或许她们并非是碍于女婿在场,而是碍于女婿与他都在场,二人才心照不宣装样子。


    唉,好歹做了十来年的家人,不告诉女婿便罢,怎么也不告诉他?


    可惜任冯望川再唉声叹气,也没能才秦舒那里问出她与女儿吵架的原委来,那似乎是妻子与女儿的一个秘密。


    秦舒见冯望川一早都笑呵呵,叹息了声,这时,家中的侍女跑来禀话:“老爷夫人,娘子回来了。”


    两人这才朝园外看去。


    冯希真与崔其玉一进府门就先让仆从将带来的东西搬去正厅,而后由一个侍女引来此处花园中。


    约莫三月不见,冯希真发现爹娘都瘦了些,爹大约是因为开春后得了场风寒,反复了半月之久。


    她爹与她一样,一生病就没胃口吃东西,每每都要消瘦一圈,她娘倒是一向强壮,却不知怎么也瘦了,总不会是因为那时吵架一事罢?


    冯希真觉得不像,但眼下还不是问这话的时候,眼下她好像还得先帮帮身旁这人,她娘正问他近日做了些什么。


    秦舒问话时口吻自然,但她显然是明知故问,崔其玉能做些什么?


    冯希真接过话答:“其玉那册山水图还没作完,近来正琢磨一幅《垂钓图》。”


    她对外称呼崔其玉时不带姓,这话却非她胡诌,他们这位小公子虽是闲人,但闲人亦是有自个儿的事要做的,作画怎不算是做事呢?


    冯望川听后朗笑声,道:“其玉作好后可要带来给爹瞧瞧。”


    崔其玉忙应下,心想作画一事不可再耽搁了。


    而冯望川接着就画的事问起崔其玉来:“其玉可认得那位齐修远先生,近来此人在京中可是赫赫有名。”


    崔其玉听到这个名字,答说:“虽还未见过其人,但上个月回家时在父亲那儿见过他的一幅画。”


    “噢?如何?近来他可是名声大噪,画也千金难求。”


    崔其玉似认真回想了番,微微蹙眉:“乍看颇有意境,但似乎又有些怪异。”


    “噢?此话怎讲?”


    崔其玉便答不上来,面庞染上红晕,低声道:“小婿那日不曾细看。”


    那时大哥也在,他便没心情仔细看那画,只是随意扫上几眼,便是那几眼就让它觉得有些怪异。


    崔其玉说完有些懊恼,自觉方才不该说那后半句,说人家怪异却说不出哪里怪异,希真她们听去,可会觉得他是轻慢于人心胸狭隘之人?


    可他现在补救为时已晚,崔其玉抿了抿唇,这般模样落到在场三人眼中,面面相觑番。


    “……”


    这位女婿可是太藏不住心事了些?


    冯希真见状一笑,见他耳根绯红,忙岔开话说:“好了爹,我和娘都不认得什么其修远兮的,说他做什么?”


    冯望川便笑呵呵道:“烹茶烹茶,今日我可是要与其玉比比分茶的。”


    今日烹茶便是从捣茶团开始了,翁婿俩捣得起劲时,冯希真与她娘心照不宣地对视眼,而后便好不默契地起身,崔其玉因此扭头看去,冯望川则对他道:“其玉,你看我这茶碾有何不同?”


    崔其玉转回注意,冯希真便与秦舒默不作声地走去亭外。


    过年时,母女二人因争执不欢而散,今日见面后都没好生寒暄,这时绕着小园走了半圈,才停在假山旁一棵玉兰树下。


    “钱你送去了?”


    秦舒开门见山地问道,实则口吻笃定,不过语气不哪般重,毕竟距她们为这事吵架也过去三月光景了。


    冯希真微微垂头,回答说:“嗯,初七过后就托人给他送去了。”


    秦舒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唯有叹息声,问:“又送了多少?”


    “五十贯。”


    “五十贯!”秦舒压了压声,“寻常人一年也用不了这许多,你倒阔绰,缘由都不问清楚就这样给人钱。”


    “反正如今我有钱……”冯希真梗着脖子道,心想她还少说了三十贯呢。


    “净学了你爹的臭毛病。”


    秦舒自从家道中落后,便知钱财得来不易,一贯教导两个孩子不许大手大脚,不过儿子自幼留在京中由祖父教导,每每阳奉阴违,觉得她横竖管不着他。女儿倒是跟在身侧,可她这边刚教导了冯望川那头就开始教她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话。


    她想到便是气,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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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又补充句,“如今还多了个崔其玉。”


    这位比起冯望川来也不遑多让,偏教这么两个闲人撞到一处,也不知今后日子过成什么模样?


    不过眼下不是数落崔其玉的时候,也不是在乎钱的时候,秦舒接着又一迭声问:“托的什么人?你可有书信给他?他收下钱可有再说什么?”


    “娘,哪有这般严重……”冯希真蹙眉道。


    头回二人吵架便是因这事,而这事又要追溯到半年前,那时她还住在崔府中,约莫中秋过后,她收到封寄来崔府的书信,写着她亲启。


    信是昔日在杭州时认得的一人传来,说家中遇到些事,想请娘子借她些钱,彼时她谁也没说,只拿自己的积蓄,托那送信人带了三十贯钱去,然而到过年前,又有信来,仍是说想借点钱。


    三十贯钱已是许多人近一年的开销,这才时隔三月,又来借钱,冯希真不觉有些狐疑,可来信中又什么都没说。刚好是过年时,她遂等到回门那日,回家后与她娘说了此事,连同三个月前送钱那事也说了,然后她就教秦舒骂了顿。


    倒不是因她散财的举动骂,而是觉得此举由她做,传出去后易教有心人编排,毕竟借钱那人与她年岁相仿,是个少年,若真有传言传出,不知要难听成什么样。


    冯希真却觉她小题大做,说她用的是自己嫁妆钱,又不是用夫家的。


    秦舒便气道:“谁管你用的什么钱,说你养男人便是养男人,谁会管顾你的名声?当初换那婚约时已有不少人笑话于你,都是看在崔家的面上才不说这话,若借钱这事再传开,到时候损的可不止你的名声,甚至崔家都受牵连,谁还会顾着你的颜面?”


    名声名声,彼时冯希真一听这话就升起些脾气,犟嘴道:“若崔家人真信了这些话,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和离便是。”


    说完就要朝外头去,还是秦舒按下火气叫住她:“等等——且不说这事,你只说他借这么多钱做什么?连个缘故都不告诉你,也就你肯傻乎乎往外借,他若是拿这钱赌博或是做别的什么营生,你这便是助纣为虐,更休提他若贪得无厌,此后以此威胁你,便后患无穷。”


    她娘总是这般多顾虑,冯希真懒得和她顶嘴,便说:“若是这回给了他,他还要借,我定会问清缘由的。”


    “这回的事还没了,你就考虑起下回来,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上回两人便是这般不欢而散的,所以今日一见秦舒才问一连串问题。冯希真知晓她又是在考虑她的名声,只觉得她又在殚精竭虑。


    秦舒却瞪她:“老实说来。”


    冯希真只好答了她那串疑问:“还是交给那传信之人,只给了钱,没有书信,后来他也只回了封信谢我。”


    她那时回去后想着她娘的话,便觉得也许还是不要留下书信比较好,遂只封了些钱托人带回,但她头回给钱时已然传过一封信……


    “就这样?”秦舒问。


    冯希真一时有些不敢看她娘,但端得从容,点了点头。


    秦舒狐疑眯觑起眼睛,最后只低声警告她:“真儿,你如今已自己当家,娘不能时时为你操劳,你做事要多为自己考量,凡是不利于己的,都要三思而后行……”


    冯希真又点点头,许是教她娘的严肃感染,心底又隐隐生出些不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