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〇七

作品:《闲人闲处闲

    两人用过午膳才离开冯府,回去路上,冯希真都还因早间和母亲的谈话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对面的崔其玉盯着她看上会儿,不禁出言问:“娘子又同娘吵架了吗?”


    冯希真回神来,没想到他话里说了“又”字,她还当她和娘藏得挺好,至少头回吵架时他没有发现这事。


    “没吵。”


    她只回他两个字,崔其玉觉察到她不愿同她展开说,便默默耷拉下眼,安静不语。他也有些低落,一是为冯希真的冷落,二便是还在为早先评价齐修远画作一事而懊恼神伤。


    两人坐在车上,一时没话说,回漪园后,门房的仆从贾二又递来封请柬,说是若风先生的仆从送来。


    若风先生便是教崔其玉作画的师父,时人将其视作名士,若风是其自号,本名余益,致仕前乃是国子监祭酒,去年春日致仕后,便居于京郊一处别院里颐养天年,不时请亲朋好友前去小叙一番。


    崔其玉七岁时,曾以一幅《猫戏图》得了余益青眼,彼时余益虽还只是个国子监博士,却已是世人眼中的大才,崔其玉的祖父崔言恺便安排他拜了师。


    今日余益的请帖送来亦是邀崔其玉到乡间小叙,上回去见余益还是正月里去贺新年,那回冯希真随他同去过一次,故而崔其玉以为今日相邀,她也会答应同去,却不想今日冯希真回绝了他。


    “你自己去罢,明日我还有事要做。”


    口吻淡淡,崔其玉听后又抿了抿唇。


    希真明日要做什么?


    想到最近几日早间她都没像前些时日那样出门,崔其玉不免又有几分疑心,难道明日她又要出去见什么人吗?


    但他分明已说好今后不再疑心她的,崔其玉自觉出尔反尔,又有些懊丧,而那头冯希真已自行前去看踏雪。


    今日踏雪比前两日有精神些,青鹭说它伤口已愈合,只要看好踏雪,不许它舔舐伤处,再两日就能如闵娘子所说那般痊愈了,冯希真握着踏雪的手同它玩上会儿,又轻轻叹息声。


    自从早间同她娘说过那些话后,她就总有些不安,只因她没有将全部实情都告诉她娘,而这事倘或真像她娘说的那样教人知晓,传出些风言风语,于她而言的确是无妄之灾。


    忽地,她又想起几日前崔其玉跟踪她的事来。


    他跟踪她,只是想知道她去见什么人吗?还是他已经见到什么人与她在一处?所以一向乖巧的人才会疑心于她么?


    冯希真想上会儿,越发觉得烦躁,好久才反应过来这许是她来月事的征兆,每逢月事前后,她总是有那么些坏脾气。


    这般想着,她放开踏雪回起居院中去。


    崔其玉许是去准备明日去京郊的事,没在屋中,倒是他的猫卧云盘卧在罗汉榻上,这时听得有人进屋,卧云只抬眼看了看,见是她又悠悠趴回原处。


    冯希真自幼就招猫狗喜欢,这只小家伙是她见过最不给面子的,这时不悦心起,坐去榻上就捞起它。


    卧云的名字是崔其玉取的,竟意外与携月的名字呼应上,而携月的名字正是冯希真取的。


    当初随冯望川回京时,她才十一岁左右,那时置办好宅邸后,秦舒也给她找来个贴身侍女,说在京中不比昔日在地方时,娘子们出门应当有个侍女作伴。


    携月便是那个贴身侍女,那年也才十三,冯希真问她名字,她却说她自小没有名字,人叫三娘,冯希真便问能否给她取个新名字,三娘点点头,从此就叫作携月。


    携月,携月。


    携月长了十三年,得了个这般有意趣的名字,得色了好长时日,直到她们娘子成了亲,她认得一只猫叫卧云,携月便有些委屈。


    倒不是委屈自己竟与猫像是同类,而是委屈自己活了十三年才有个像样名字,而这世间另有一些人家连猫都配有个好名字,但她也只得感叹句有钱人的把戏还真多。


    眼下卧云教冯希真捞起,不满挣扎两下。


    狮猫的长毛洁净顺滑,冯希真爱不释手地摸着,还问它:“摸你下怎么了?那日的鱼干还是我让人买回来的。”


    当然,她不买它亦有鱼干吃,但她定是要卖这个人情的。


    卧云仰面喵了声,异色猫瞳宛如两颗玛瑙,冯希真坐在窗边细看它,忍不住嘀咕:“倒真和你主人一般。”


    好生漂亮。


    正夸着它,忽有只胆大麻雀栖来窗畔,两只爪子抓握住窗框,朝屋内一叫,卧云不由得一惊,汗毛一竖喵上声,从冯希真手底下脱身时竟还伸出爪子挥了下,冯希真不由得吃痛缩回手。


    它的猫爪修剪过,并不锋利,故而没有挠伤冯希真,但免不了还是在她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冯希真本就心情不畅,这下便越发委屈,连同有几分生卧云的气。


    好巧不巧,崔其玉就是在这时走回门外的,撞见卧云出来,将它抱到怀中,轻声问它:“怎么了?”


    卧云叫了两声,崔其玉听不懂,只一面摸它脑袋一面抱它朝屋里走来。


    冯希真只装作没瞧见一人一猫过来,取出那块还在上花的玉来。


    当初她爹往家中搬回一套做玉雕的器具时,她娘与他置了好长时日的气,毕竟那东西既占地方,又耗时耗力,还危险易受伤,她娘委实不明白这中趣味所在,直到她爹做好第一件玉器送给她娘,她才勉强消了些气。


    她倒从未卷入二人的争吵过,只是同她爹一样对这手艺痴迷。


    她原以为成亲后没机会再碰,不想崔其玉在崔府的院里竟也有这么一套器具,她发现时喜形于色,问崔其玉她能不能用,崔其玉忙点点头,于是二人刚成亲不久就日日待在玉器房中,除了吃饭、睡觉、请父母安外,一步也不踏出院门。


    一段时日后,崔其玉赠给她一只白玉手镯,而她琢的那只原本是要给自己的玉坠在他这般无私的举动下也就交给了他。


    后来搬进漪园,这套琢玉的器具也跟他们搬来,如今安置在崔其玉书斋旁的院落中,不过像做上花这样的精细活时,冯希真在屋中就能做。


    崔其玉抱着卧云,安静坐到她对面,全然忘记早间在冯家时他还决意回家后就接着作画一事,眼下只顾着盯着冯希真看。


    她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只他送她的白玉镯,这时她将袖摆卷在镯子下方,露出一截皓腕,崔其玉瞧上几眼后,才迟钝发现她右臂上有几道红痕。


    他当即放下猫,伸手去牵冯希真的手,冯希真动作教他打断,抬眼瞪他:“做什么?”


    “娘子,你的手可是教踏雪给挠了?”


    崔其玉知晓她方才去看了踏雪,以故第一时间怀疑到踏雪头上。


    冯希真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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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人一猫气笑,道:“少怪人家踏雪。”


    “那是——”崔其玉话未说完,打住,握着冯希真的手转头瞧了瞧榻上的白猫,卧云盘着尾巴端坐,好不高傲,一人一猫对视眼,他才说,“娘子,你等着。”


    冯希真挑眉,等什么?


    崔其玉说罢就起身朝外去,卧云见状跟着跳下榻,跟在他身后出去,冯希真便当真什么也不做地等着,稍等片刻就听见卧云喵喵叫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一人一猫再度进屋时,只见崔其玉手中正拿着支孔雀翎,正是卧云从小到大最喜爱的那根。


    因有些年头,其上的翎毛都有些稀疏,但卧云平日里珍爱得不得了,睡觉时定要窝在孔雀翎边上,平日里谁碰那根羽毛它就同谁生气,而今崔其玉竟将它的宝贝从窝中捡了出来。


    崔其玉坐回榻边,将孔雀翎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移动,平日里好不高傲的一只懒猫都急得转圈,就这般捉弄会儿卧云,他才转头看冯希真,见她教这场景逗笑,便献宝似的要将孔雀翎递给她,也想让她试试。


    冯希真却说:“我可不敢拿,我又不是你,这般捉弄它的话它便真该生气了。”


    卧云分明偏爱主人,所以主人捉弄它它也不会生气,但若是旁人说不定真将它激怒。冯希真从前就捡到过不少猫狗养,知晓它们的习性,所以回绝了崔其玉好心教她报复卧云的机会。


    崔其玉便趁势问:“那娘子还同它生气吗?”


    “我同一只猫生什么气?”冯希真教他逗得高兴些,便矢口否认先前怄气的事。


    “那我便还给它?”


    她无声点下头。


    崔其玉终于将孔雀翎放下,卧云急忙将它捡起,衔在嘴里跑出去,生怕再教人夺走,崔其玉这才收回目光,望着冯希真问:“娘子,明日当真不同我去师父那儿么,也好散散心,如何?”


    冯希真想了想,觉得趁月事来前出去玩一日也不错,便回心转意应下他。


    这时因心情好了些,才想起来还有一事,便从怀中取出今日她娘写给她的礼单,道:“娘今日给我列了条礼单,是给章家小公子周岁宴的贺礼,你瞧瞧。”


    崔其玉忙道:“娘子你做主便是。”


    冯希真便佯怒道:“什么都我做主,你做什么?”


    “……”


    崔其玉吃瘪,觉得她有些凶。


    冯希真教他这副委屈模样逗笑,才接着说:“崔其玉,不能单你做个闲人,我也想做闲人。”


    听她说自己是个闲人,崔其玉原有些心虚,但听到后半句,他心头忽而有些动容。也许希真不会嫌他是个闲人,因为她自己也想做个闲人。


    他低眉接过她手中的礼单看,其上无非写着长命锁、金银镯与布老虎这些东西,他象征性看上几眼,才说:“既是娘定的,定不会有错,就按这单子准备罢。”


    倒真还有几分做主的意思,冯希真忍不住笑了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会弯出个好看的弧度,崔其玉瞧见这笑,心跳蓦然快了些许,耳根也莫名有些发热。


    “定下就好,那晚些时候就交给胡管事去置办。”


    崔其玉只点点头。


    冯希真抿唇一笑,接着低头拿起枚小勾砣来,他便托腮看她上花,直看到日暮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