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〇

作品:《闲人闲处闲

    头脑空白,宛若陷入一片混沌,而后混沌中又似炸开一片星子,以至于崔其玉呆滞了几瞬。


    但这同样也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转瞬之后,两人相贴的唇瓣便已分开。


    冯希真两手托着他的脑袋,好像在认真打量什么,但双眼仍显得飘忽迷离,崔其玉终于明白过来她还没有醒酒。


    那她为何要亲他?


    他一时间竟皱起眉头,连方才因她突然落下一吻而升起的雀跃都显得黯淡。


    冯希真却捏捏他脸颊,轻声赞美道:“崔其玉,你好漂亮啊。”


    崔其玉眼里便不由自主地绽开些喜色。


    希真是因为他生得漂亮才亲他的吗?可他在马车上时也很漂亮。


    那就只是因为她醉了。


    他眨眨眼,似乎百般纠结,好久才问出一句:“那我和大哥谁更漂亮?”


    冯希真没想到他会这般问,旋即失笑:“崔其玉。”


    分不清是在回答他还是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但他还是心头一软,忽而倾身拥抱她,冯希真不得已将手垂下,崔其玉便顺势将头埋在她颈侧。


    不说话,也不动作,只安静地拥抱。


    许久,他感觉到耳畔的呼吸平缓,才松开她,见她睡过去,又缓缓托着她令她平躺下,盖上春被。


    冯希真起初只是假寐,但不久后便当真昏睡过去,直到腹中传来辘辘声,她才饿着醒来。


    窗外天色已有些暗,屋中没人,她躺在床榻上眨了眨眼。


    除了夏日困倦外,其余时候她一概不喜午睡,只因午睡醒来后往往会陷入种似乎没来由的伤感中,而今日因酒醉睡了一觉,醒来更觉恍惚,仿佛度过了好长一段时日。


    她好像亲了崔其玉,因为他今日看起来始终在为马车上那事不开心。但若她亲了他,他还是不开心,她也没其他能耐了。


    冯希真想着懒懒揉搓下眼睛,坐起身来,换上崔其玉为她放在一旁的干净衣物出门去。


    雨还绵绵不断地下着,但细密轻盈,并不大,携月坐在侧屋里,瞧见她出来廊下,忙出门来:“娘子你醒了,我去教人给你送吃的来,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冯希真却问:“他人呢?”


    “公子早些时候去了书斋,还没回来。”


    “随意送些吃的去书斋里。”


    携月会意,跑去取来一柄伞交给她,冯希真便撑伞离开小院。


    前些日子移植来书斋外的木香在雨中有些孤零零,但花倒还开着,香气若隐若现,冯希真顺势瞧看下这些木香的长势,而后才进院门,一进去就瞧见崔其玉撑着伞蹲在小园中一座湖石假山底下,不知在做些什么。


    她有意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他身后,冷不丁开口:“在做什么?”


    崔其玉蓦地回头,将伞的角度调整到合宜的位置,露出精致的面庞来。


    “娘子你醒了。”他先惊喜唤她,然后才回答她,“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是什么?我瞧你分明看得很认真。”


    冯希真不由分说地在他身旁蹲下,崔其玉见势原本朝一侧避让开,但想了想,索性收起自己的伞,钻进冯希真伞下。


    肩挤着肩,冯希真扭头看他眼,没说什么,又低眼看他适才盯着的地方看,而后便见一只蜗牛在山石底下奋力爬行。


    “……”


    难怪要说没做什么,便是只蜗牛引他看得这般专注么?


    崔其玉难得像是听见她的心声,低声解释说:“适才想回院里去看娘子,但在院门墙上瞧见它,心想那里干燥,便将它送来这潮湿处。”


    然后就不知为何看了起来,这原是他幼时就有的毛病,常常盯着些小东西看上好半晌。娘说那是他心细如发,可希真会不会觉得他傻?


    冯希真听后却端得一本正经,道:“嗯,崔二公子积德行善,助蜗为乐,不妨就改叫‘善斋’罢。”


    “……”


    两人搬来漪园前,崔其玉就教人将书斋外的牌匾摘了去,因旧日园主为书斋取名“书真堂”,他哪里见得了这两个字放在一处,可摘掉那牌匾后这书斋就没了名字。


    起初他倒是取了几个名,都不大满意,总觉得不及“书真”二字好听,而“玉真堂”听起来总有些像是卖玉的地方,于是他一气之下索性不取名。


    而眼下冯希真正是在给他提议书斋的名字,不过“善斋”这样的名字,听也知是存心打趣,更入不了崔其玉的耳才是。


    岂料崔其玉听后竟当了真,道:“好,那就叫‘善斋’。”


    “……”冯希真不免语噎,“这般难听,难道今后你的画上就印这么个奇怪名字么?”


    “那娘子再帮我取上一个。”


    冯希真倒真盯着那只蜗牛琢磨会儿,而后缓缓吐出个名字来:“蜗庐。”


    “……”


    可这个名字分明也很奇怪。


    但崔其玉只是迟疑一瞬便接受了这个提议,忽地牵着她起身,引她回书室里去,只见他取来张长宣铺在书案上,压在镇纸下后转头唤她:“既是娘子取的名字,便请娘子题上两个字。”


    听是这般,冯希真忍不住问他:“崔其玉,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将人的话当真?”说完见崔其玉困惑看她,才说,“这名字取得既没有志趣,又没有典故,他日人家问你为何取这么个名字,你要怎么说?”


    他便颇为有理有据地夸道:“我与娘子在这书斋中,便如蜗牛居于一壳中,有趣的。”


    冯希真听他夸得郑重其事,忍不住笑,这般想着人已走到桌案前,看看纸张,又道:“可我写字又不及你漂亮。”


    说完微微一怔,不禁想到今日她曾借酒劲夸他漂亮的事,耳根竟隐隐有几分发热。


    崔其玉倒像是没有将二者关联起来,反而口吻真挚道:“可娘子的字远比旁人写得漂亮。”


    冯希真闻言又微微挑眉,暗笑他单贬旁人抬她,却不肯贬自己,不过此人本就率真,率真到但凡生得丑些就该用憨厚二字来形容他,所以他若真学人弯弯绕绕油嘴滑舌,她反倒还要觉得膈应。


    他此前用过墨,眼下借着砚中水墨亲自研起墨来,冯希真由着他忙,自己则对着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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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斟酌如何落笔。


    她幼时在徽州曾跟一个致仕回乡的士大夫习过几年的字,那人在朝为官时与她祖父有点儿交情,待她倒不错,寒暄起来还总对她说两句他从前抱过她爹和她大伯这种话。


    但她习字时总是挨他训,什么心浮气躁、懒惰、不求专精之类的话都骂过,但训归训,她不想改的地方就是不改,想必正是这缘故她才并没有学精,而后来父亲迁官杭州,她就只有自己练字,偏偏性子惫懒,反倒落下了学艺,故而崔其玉夸赞她定也是偏心的。


    冯希真想到此处,想好怎么落笔,便提笔蘸了蘸墨,一气呵成写下「蜗庐」两字来。


    虽常言道字如其人,但冯希真的字与她的人倒不像,既不像她的性子,也不像她的模样,不比她秀逸淡雅,也不及她瞧着纤长,反有些扁,有些粗糙,缺些严谨,不过正因为此显得极自然。


    她许久不曾写大字,写完搁下笔,停在案前看上会儿,而后问崔其玉:“写得如何?”


    他就在一旁看着,点点头:“好看。”


    冯希真却哼了声,他正疑惑,就听携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今日天阴,书室门窗都敞开借光,抬头看去,原是她与另一个侍女送来了饭菜,二人遂移步到书斋的茶室中去。


    冯希真早便饿了,吃饭时没有说话,崔其玉只好将先前的疑惑吞回腹中,等她似乎吃得饱了,他才问她方才为何要哼他,冯希真却概不认账:“我几时哼你了?”


    “方才我夸你写得好看时。”


    “哪有?”


    崔其玉欲言又止,最后似乎决定不计较她娘子记性不好一事,便自己转开了这话,问她些当初她习字时的事。


    冯希真便捡了些旧时的事讲给他听,像那日与他讲在杭州的邻人时一样,他听得入神,直到外头天色越发暗下来,两人才发觉已是对着残羹冷炙说了半晌。


    离开书斋前,冯希真才想到什么,道:“今日这两个字不算,改日我练练再重新题两个字。”


    “好。”


    “说好什么意思,你方才不是还说好看么?”


    “……”崔其玉百口莫辩,但还是为自己辩,“是娘子你自己说要再写的。”


    冯希真总算不再逗他,不过,她发现崔其玉似乎高兴了许多,像是忘记了早间的事,她想,这桩事应当是过去了才是。


    雨一直落,及至入夜也没停,反倒还吹起风来。


    起居院中有一丛芭蕉,以往冯希真觉得雨打芭蕉最是动听,但今夜想是午后睡了许久的缘故,越听越睡不着,倒是崔其玉躺下后不久就睡去。


    他睡觉很安静,不像她爹,当初还教她娘拉着去看了好几个大夫治鼾症,冯希真伸出只手来戳了戳他胳膊,听他哼了声,又将手往上伸了伸,捏了下崔其玉的耳朵。


    崔其玉迷迷糊糊醒来,叫她声:“希真?”


    “崔其玉,我睡不着。”


    他还眯瞪着,闻言含糊不清地咕哝声什么,冯希真没听清,又靠近几分,一面伸出手去闹他,只听绵绵夜雨声里,少年在床榻上发出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