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〇一

作品:《闲人闲处闲

    一场雨连绵下了四日,期间冯希真果然来了月事,她便每日留在漪园琢她的玉,而崔其玉也总算是接着开始作他的画,两人竟是接连几日不曾出门。


    雨停这日正巧时入四月,这日早间崔其玉只是将书斋中悬挂的画收起,而后见日光照破云翳,便前去书斋旁的小院中寻冯希真。


    她今日在琢玉室里给那块玉透花,门窗敞着,崔其玉来时见她正小心翼翼用着锼弓子切割玉石,怕惊扰到她,遂止步在门廊下。


    眼下园中那只黄狗在这处卧着,这黄狗原不是他们的狗,而是他们搬来漪园时在园中发现的,他们曾派人前去问周遭的邻人,却都说不认得,只好暂且将它留在园中。


    它性子倒温和,比猫还安静,不像那只黑犬有时见到人还要叫吼几声。


    崔其玉这会儿没事做,看上许久冯希真,索性收回目光跟那狗玩,想到它似乎还没个名字,便想为它取一个,可左看右看,它嘴筒太长,眼睛太小,也有些老相,丑到他竟半晌没想出个合适名字来。


    冯希真瞥见他时他正蹲在那里想得专注,她便起身出屋来,问:“盯着它做什么?”


    他回头看她,认真道:“在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可它有名字,你不知道么?”


    他摇摇头,模样有几分呆。


    冯希真便笑道:“名字是携月与青鹭她们取的,就叫大黄,如何?”


    原来人家已有名字,虽简朴了些,倒与它很相衬。崔其玉心里这般想着,实际不予置评,唯恐冯希真觉得他刻薄。


    正是这时,门房的贾二寻来此院内,传话说园外有人前来送拜帖。


    崔其玉接过拜帖看了看,当即僵直了背,冯希真遂问他是何人。


    “是严学正。”


    “……”


    想起来了,某人因成亲告了足足半年的假,而后搬家又请了三月的春假,如今四月一至,国子监里的学正都寻上门来。


    两人一时间都哑口无言,静默一阵后,崔其玉才要贾二去回话给递拜贴的人说午后恭候严学正大驾,贾二退下后,冯希真便在廊下转过身去。


    “……”崔其玉看看她背影,闷声问,“娘子,你在偷笑么?”


    “嗯。”


    不过承认了便不能算作是偷笑了,冯希真转过脸来明目张胆地笑。笑的自是近来竟无一人提醒他这事,连前几日去见余益时都不曾说起这话。


    至于她,她又不在国子监念书,哪里会有多余的心思记住这种事?


    崔其玉显然有些郁闷,不过还不忘找到账房的胡管事,令他安排午后招待严学正的话。


    严学正名唤严知秋,已在国子监做了十年学正,负责执行学规、训导学生,虽是个小官,但为人勤勤恳恳。崔其玉七岁入国子监小学时,严知秋负责训导蒙学生,十五岁入大学,他又恰巧转入负责大学,故而他算得上是崔其玉在国子监最熟悉的师长,今日由他来提醒某人复学再合适不过。


    崔其玉因蓦地想起这事来,一时间垂头丧气,吃饭时都无精打采。


    这日天晴,二人久违地坐来月波榭底下用餐,冯希真瞧见他这模样,眯眼笑道:“原来传闻竟是真的么?”


    崔其玉回神来看她,问她:“什么传闻?”


    “听闻有人从小就不爱念书,常教先生罚,对么?”


    崔其玉耳热,幽幽问:“什么人对你说的?”


    隐隐还有些不高兴,似乎觉得有人多舌,然而冯希真笑眯眯答:“当然是娘说的。”


    毕竟她也在崔府住过半年之久,许多时候都要与程简和待在一处,故而她还是听来不少崔其玉小时候的事。


    不过程简和倒并非什么随性之人,反倒严谨端庄,许是与她出身世家有关。


    正因为此,像程简和与崔绍这样的两人能这样娇纵崔其玉倒是让世人意想不到,连冯希真也有些好奇,但总不能直问人家爹娘为何要宠爱自家孩子罢?这才是怪事。


    崔其玉听是他娘对冯希真说的,原本生着的闷气也只有化作委屈。


    但他也不能多作辩解,毕竟这的确是事实,只不过说他常教先生罚有几分夸张罢了,他们也只是让他多抄几页书而已。


    但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对冯希真辩驳句:“我也念书的。”


    好像怕冯希真觉得他不学无术似的,而这话又逗笑了冯希真:“你自然是念书的,这不就又要回去念书了么?”


    崔其玉放了场长假,如今冯希真猛然想起他竟还是个学生,不免觉得好笑。


    “可我舍不得娘子。”


    “咳——”


    冯希真教他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呛了声,看他。


    他说得好不认真,面上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愁绪,看便知这话真心得不能再真心。


    冯希真对他此等真挚原也习以为常,可眼下还是生出些动容来,连调笑他的心思都教这话逼退几分。


    她望着他,问:“有什么不舍的?又不是要你离开十天半月,不许你回家,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你在国子监里来去自如。”


    国子监里总有那么些人较为特殊,连司业和监丞甚至祭酒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崔其玉显然便是其中之一。他不爱经学,时常说不去就不去,故而已是来去自如了,而他竟还说出不舍的话来,倒还真有些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


    崔其玉教她这话堵住嘴,有几分心虚,没敢接着发什么牢骚,冯希真便只笑眯眯说饭后陪他准备待客之事的话。


    难得天放晴,两人便将待客处安排在湖畔的六角亭下,亭外几丛牡丹经雨,也已顶着日头盛放。


    旧日园主在湖畔间种几色不同的牡丹,花开硕大,冯希真想了想,教人取来只槌瓶,又与崔其玉剪了几枝牡丹插入瓶中,摆在亭下,夏日氛围初显。


    忙完这事,午时已过,严知秋也如约到访,冯希真便先离开亭下。不过走过小飞桥时,她还是远远瞥见了湖池另一端走来的一人,脚步倏忽一滞。


    来人身形清癯,年纪约莫不惑上下,蓄一副胡须,正是画上常见的文人模样。


    几乎只远远一眼,冯希真便确信她不久前还见过这人,不过那时她戴着帷帽。


    严知秋似乎也远远瞧见她,她只朝他颔首,其后就转身走开。


    回院里后,冯希真原本还惬意的心情因见到严知秋而有几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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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又觉得这原是庸人自扰,便晃了晃脑袋。


    认出她来又如何,她又不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严知秋在园中只留了小半个时辰便告辞离去,崔其玉回起居院中时,冯希真正无所事事坐在月波榭中,手里捧着一册书,怀中抱着那只整日里神出鬼没的狸花猫。


    见他回来,她抬头放下书册,问他:“严学正这就走了么?”


    “嗯,学正说他还有事在身。”


    “你忘了要事,他可凶你了?”


    崔其玉摇摇头,坐来一旁说:“学正虽重规矩,但为人很温和。”


    冯希真又问二人说了些什么,崔其玉便将他与严知秋的谈话一一转述来。


    “……学正还说如今朝廷有意改制,要开设画学,若真改了制,我便可以做画学学生。”崔其玉说到这里,见冯希真低眼摸着打呼噜的狸花猫,打住话问,“希真,可是很无趣?”


    冯希真抬眼,才发现她竟听得有些走神了,心虚问他:“你生气了吗?”


    崔其玉却扬起个笑容来,摇头否认:“我不会同娘子生气的。”


    冯希真闻言眉梢轻挑:“当真?”


    他点头,好不笃定。


    “崔其玉,这种话可不能轻易许诺。”


    崔其玉对她的提醒不以为意,依旧笃定:“可我就是不会同娘子生气,我从未与娘子生过气。”


    “是吗?那此前你跟踪我那回——”


    冯希真说到一半,嘴竟教某人伸手捂住,她睁大眼,好像不可置信地看他,而面前那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忙收回手。


    “我不是故意的。”


    冯希真一时语噎,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看,你都捂我嘴了,所以那回就是生我气了,对罢?”


    “那回不算,是我小肚鸡肠疑心娘子。”


    崔二公子的任性不时乍现番,冯希真原本将这视作无伤大雅的坏毛病,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可眼下她却无心欣赏他的任性。


    她眨了眨眼,问他:“那若是我出门真是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你会生气吗?”


    崔其玉敛起脸上的笑意,似乎不高兴:“你怎么能作这般假设?”


    “因为我蛮不讲理。”


    崔其玉才耷拉下去的嘴角又微微扬起,希真果然好可爱。


    “那我也不会同希真生气。”


    冯希真听了这话,仍觉不太可信,但并不妨碍这话取悦到她。


    为何他总是这般嘴甜?


    她盯着崔其玉,忽道:“低下头来。”


    上回在净猫园里她也这般同他说。


    希真又要拍他脑袋了吗?


    崔其玉想着将头埋下,头顶冲着她。


    冯希真对着一颗黑乎乎的脑袋一怔,须臾笑出声来,然后在崔其玉困惑抬头时将怀中原本熟睡的狸花猫拎到他面前。


    “喵呜?”狸花猫迷迷瞪瞪叫了声。


    初晴湖面上,蜻蜓点水,而亭中一只狸花猫与崔二公子亲吻在一起。


    唔……


    他若是问起她,便说是想试试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