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LIAM隐约听见评委席那边传来几下掌声。但不太确定，因为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气声实在太大了。


    没有时间擦汗。灯光一亮，所有人以两位保送生为中心，大致分成两拨，站成一排。


    站起来的瞬间，腿还有点发软。


    他迅速扫了一眼站位，下意识不想被夹在中间，往舞台最右侧挪了两步。把耳麦从嘴边拨开——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又摘掉一边耳返，揉了揉耳朵，这时候才感觉到耳骨被压得发酸，像挂了很久的重物。


    灯光刚亮起时，他瞥见评委席那边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态度。


    算了，反正已经尽力演完了，就算有不足也没办法了。


    比起担心评委怎么想，LIAM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身上的汗。头皮发热，后背发痒，穿在最里面的背心估计已经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尤其是裤子，贴在腿上很不舒服。


    他想擦汗，又顾忌着这是舞台服装，不能随便蹭。汗水正往眼睛那边流，他眯起眼，不自觉往右边没人处偏了偏头，想把它甩掉。


    “各位表演辛苦了，请先做一下团体自我介绍吧。”


    开口的是银赫。LIAM以前看过不少SJ的综艺，现在听到真人说话，居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在场的评委都是他认识的，SJ的银赫，SNSD的孝渊，平日指导他们的张振英老师，以及——BoA！！！


    他的视线不自觉飘过去。对方看起来好严肃，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不真实的念头：像在参加《K-pop Star》。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前面的紧张突然松下来，也许是第一次站在这种舞台上、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表演完后的LIAM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跑火车。


    结果就是——他完全忘了上台前说好的团体打招呼方式。


    “阿尼哈塞哟—— 我们是Electric Kiss组！”


    旁边的人齐刷刷地开口、鞠躬，伴随着台词，手势整齐地从嘴边向前推出，比了个心。


    像班长喊“起立”后才反应过来上课要起立的学生，LIAM愣了一下，赶紧跟着鞠躬。弯到一半才想起耳麦被自己拨到一边了，手忙脚乱地把它拨回嘴边，又用余光注意旁边KASSHO的动作，慢了一拍把手势补上。


    他站的位置是最边上，应该不明显吧。他默默安慰自己。


    ---


    二


    在评委席上，几个评委嘴角弯弯，满眼“慈爱”。


    银赫笑着把视线从左侧收回，清了清嗓子，开始点评：


    “首先，Sion xi，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比较满足的样子，今天你满意这个舞台吗？”


    吴是温站得笔直，汗水从下巴滴落，想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很稳：“说实话，可能要看了回放才能知道。但是表演的过程中，我很享受。”


    LIAM跟着点头。刚刚正式表演的感觉比彩排时好多了，他自认为也表现出了练习的成果，没什么太大的遗憾。


    “Sion xi和Yushi xi是已经确定出道的成员，虽然我很努力想要把你们两个排除后再去看这个表演，但是——”银赫顿了一下，嘴角有一点弧度，“你们确实表现的很好 ，是有能吸引观众视线的能力和特质在的。”


    “而且因为你们其实要准备两个舞台，要付出两倍的努力，然后还把队伍带领的这么好，真的辛苦了。所以想先跟你们说，你们真的做的很不错。”


    LIAM没有听懂每个字，但大概的意思抓住了。他非常认同地跟着拍手、点头。


    表演的时候，耳返里那两个人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弱过。吴是温的气息偶尔会有一点波动，但影响不大。得能勇志稳得不像话。他准备这一个舞台，这一星期都累得要死。那两个人一周要准备两个节目，完成的质量还这么高。


    这是实打实的时间和汗水才能换来的。


    评委点评完两位保送生后，银赫把目光转向其他人，翻了一页资料。


    “我看这次的高音部分主要是由JUNGMIN君和LIAM君负责。”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LIAM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


    “JUNGMIN君还是一如既往地负责高音，不过这次感觉状态要自信一些，没有上周那么紧绷了。”银赫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比起说点评，不如说是在聊天、采访，“JUNGMIN君自己感觉呢？”


    LIAM注意到银赫用的称呼不一样。喊吴是温和得能勇志的时候是“?(xi)，其他人是“?(君)”。他猜是因为确定要出道的两个人会成为同僚，用平级的敬称；其他人则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


    【之后如果无变化，则评委对选手默认使用这样的敬称】


    JUNGMIN站得直直的，但整个人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Nei。我在练习的时候一直努力大声唱出来，或者边唱边跳地练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其实中间练习的时候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还好这次有LIAM xi在，可以帮忙分担，最后才能顺利完成表演。”


    LIAM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浮上来。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评委明显是在表扬他这次表现不错，其实没有必要把练习中间的变动和安排也讲出来，还特意提到他。


    他跟Junming中间隔了几个人，他只听得到声音。


    LIAM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有一点热。


    真的是个好孩子。


    ---


    三


    “LIAM是今天第一次见吧。”银赫低头看资料。


    LIAM抿了抿嘴：“Nei。”


    有点不确定自己作为中途加入的人，这个时候是不是该主动向评委自我介绍。他吸了口气：


    “阿尼哈塞哟，我是练习时间一周，来自美国，2003年的LIAM，请各位多多关照！”


    半鞠躬。


    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敢换气。


    很好，这次没说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扣进掌心里。


    银赫看着资料，有点惊讶地抬起头：“嗯？上面写LIAM才加入公司一周，还是来自海外。这不相当于刚进公司没多久就来参加节目了吗？”他顿了一下，“那今天第一次舞台表演，在练习准备的过程和表演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LIAM组织了一下语言，“练习的时候，大家都很照顾我。”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虽然韩语还不太好，但勉强够用。”


    词与词之间隔了一小段空白，像在脑子里把韩语单词一个一个找出来。


    他想尽可能用韩语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今天表演，本来很紧张。彩排效果不是很顺利，但是，正式表演的感觉很好。”


    说完，他看了评委一眼，又移开。


    看着台上的人很认真地用不熟悉的语言表达自己，评委们听着又再次露出笑容。


    银赫继续提问：“我看资料上面写着LIAM进公司后才接受声乐和舞蹈培训，所以这些都是进公司后才学的吗？”


    “Nei。原来就喜欢唱歌，进公司后，才有老师教。”


    “哇-”银赫不禁感慨，“才练习一周就能表演出今天这个舞台，真的是有才能的孩子。”


    他看向LIAM，语气里带着一种前辈看后辈的欣赏。“而且最让我惊讶的是，LIAM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不像只练了一周的人。”


    BoA也开口了：“LIAM的声音条件很好。刚才在耳机里听，Intro的导入做得很好，那个部分没有乐器垫着，LIAM一开口，一下子就抓住了歌曲的重点和观众的注意”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冷静。


    “音色本身很好，音准、发声位置都很稳定，高音也很通透。”


    “副歌部分也很好地用声音支撑住，增加了声音的厚度。”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又抬头。“最后的adlib也是你负责的，对吧？”


    LIAM努力理解上面一长串话，点点头。


    “那个部分，一下子让歌曲的层次变丰富了。整首歌的Energy一直被往上推，最后爆发出来。”


    孝渊身子也往前倾了一点，脸上带着笑意，赞同地点头：“没错。而且声音好听就算了，舞蹈也不差。”


    “开头Intro那句，拍子卡得特别好，特别显眼，一下子就抓住我的视线。身体的框架很正，重心转移干净，动作和声音的节奏是咬在一起的。看不出才学跳舞一周的样子，身体的协调性、还有音乐理解力都很好。”


    银赫也接了一句：“感觉LIAM的加入，跟JUNGMIN两个人一起分担高音之后，整个队伍的稳定性都上来了。”


    LIAM嘴角想往上翘，又压回去了，只是眼睛亮亮的。


    孝渊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LIAM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LIAM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睛弯起来。


    银赫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孝渊，调侃：“干嘛呀。”?


    “阿尼，说实话也有问题吗？”孝渊一脸无辜。


    BoA跟着笑了，然后插入总结，还有其他练习生没点评呢。


    “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能看出在最后一段体力跟不上。优先保证了唱歌，所以舞蹈的幅度小了很多。体力要加强，以及合理的体力分配，让观众看不出来你在累，这是舞台上的基本功。”


    “还有就是，表情管理和视线处理可以再自然一点。你和观众的互动不算多，有时候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看着LIAM，目光平静，“不是要你刻意看镜头，是要有一种‘在和观众说话’的感觉。这个需要多练。”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这两点如果能加强，表演效果会更好。对于下一次，我很期待。


    ---


    四


    从舞台上下来，大家脚步都有些飘。


    刚走到后台，匆忙说完“大家今天辛苦了——”，吴是温和得能勇志就跑起来，他们要去化妆间换下一组的衣服，顺便补妆。


    剩下的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巾和小风扇，一边擦汗，一边往待机室走。


    走廊不长，但回待机室的路，和去舞台时的路，心情完全不一样。


    LIAM走在队伍后面，他还有点恍惚。


    努力了一周，他从来没这么努力过，还居然坚持了一周。也许因为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吧。虽然还有不足，但被肯定了，也得到了正向的反馈。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像打完一个小关卡，可以喘口气了。


    等会儿还要和岱永单独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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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全部结束，他一定要早点回去，好好吃一顿，然后好好睡一觉。


    LIAM开始规划起之后的安排，他迫切地想要休息。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LIAM这样放松下来。


    除了保送生，剩下的人里，只有他、JUNGMIN和ANDERSON得到了相对积极的评价。其他人，则是被指出的问题更多。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虽然作为练习生，他们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但此刻，情绪的两边还是分得很清楚。


    ANDERSON走在队伍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他努力压着嘴角，但那种高兴还是从眼睛里漏出来，藏不住。Junming的表情也没有表演前那么僵硬了。


    LIAM走在队伍后面，前面是藤永咲哉和广濑辽。


    他能感受到前面人的步子比之前要慢许多，像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往前走。


    两个小孩并排走，没有人说话。


    这很难得。平时他们走在一起，不是打闹就是斗嘴，总有动静。


    现在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点，但没有挨着。藤永咲哉的视线落在地板上，广濑辽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不出来。


    他们被评委指出：“没有存在感”、“过于可爱”类似的评价，前者对于想要当偶像的人来说，还是挺致命的评价。


    LIAM不是不能理解评委的意思。《Electric Kiss》需要的是帅气、克制、有力。


    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


    ---


    五


    回到待机室，LIAM没有像往常那样缩到角落。他走到边上，从包里翻出平时吃的薄荷糖，清爽、提神。


    他不是那么喜欢吃零食，也不喜欢吃水果。他知道两个小孩可能更喜欢水果味软糖，但手边只有这个。


    他走到正在喝水的两个人前面，蹲下，看着两人的脸，把糖递过去。


    “要吃糖吗？薄荷糖。”


    两人愣了一下，这是LIAM第一次主动这样问。


    “あ——”（Ah）藤永咲哉突然皱起整张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からい……！”（辣）


    不是那种辣椒的辣，是薄荷的凉意猛地冲上来，像吞了一口风。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打转。


    广濑辽的反应没有他那么大，但脸也皱成了一团，一边吸凉气一边说：“真的……好辣。”


    LIAM有点意外，这么辣吗？他自己吃的时候觉得刚好，凉凉的，醒脑。


    他赶紧站起身，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两人，又把水拧开递过去。


    “对不起，我吃没什么感觉，就以为ok。”


    他们接过纸，擦了擦眼角，眼泪还是挂着，但糖还在嘴里，没吐。


    LIAM想，看这个反应，还是不要把糖果继续分给其他人了。


    广濑辽转过头，看见藤永咲哉眼眶里的泪，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你哭了？”


    藤永咲哉瞪了他一眼，有点大舌头：“……没有。”


    “眼泪都掉下来了。”


    “是辣。”


    “我也辣，但我没哭。”


    LIAM坐在两人边上的空位，侧头看去，这两人还在一边跟辣味作斗争，一边低声拌嘴。


    “要不然先喝点水。”LIAM指了指旁边的水瓶，“另一组快开始了。”


    两人意外地听话。


    “还是不要了。”广濑辽小脸又变得皱巴巴的，“喝水后更凉了。”


    “啊…”LIAM有点不知所措，莫名有点愧疚。


    他看着前方的显示屏，里面还没开始表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出来的话显得太自以为是：


    “比赛还没结束呢，一起加油吧。”


    声音不大，轻轻地从两人耳边飘过去。


    还是说出来了。


    然后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有开口，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晚上我在宿舍烤肉。你们要一起吃吗？”


    “要！”广濑辽突然靠过去，头搭在LIAM肩膀上，尾音拉长“Ryo还想吃拉面。”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LIAM半边身体立马绷住，但没躲开：“好，那Sakuya呢？”


    就当是女生、就当是女生......


    藤永咲哉看过去，第一反应：‘啊，原来可以这样’。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那颗脑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想起刚才LIAM蹲下来递糖的样子，想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凑近时，睫毛的弧度，想起LIAM说“比赛还没结束，我们一起加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只说给他们两个人听。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烤牛肉”。


    LIAM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韩国的牛肉不便宜。但钱可以再赚，这段时间吃公司食堂反正也饿不死。路上可以再买点甜点什么的。还有RIKU，等他表演完也问一下要不要一起吧……啊，还有Junmjng…到这个人数和规模了，干脆多买一点，弄个宿舍聚餐算了。


    “好。”他说。语气很干脆，像什么都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