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算计

作品:《觅安宁

    听到喊声,屋子里的两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去。


    三道视线交汇的瞬间,周柠不免对自己这般突兀地闯入感到尴尬。


    韩译安本来也没打算喝那碗粥,大房那点子阴谋诡计,还算计不到他的头上。


    刚好周柠闯了进来,他便顺势松了手。


    碗直愣愣地砸在了地上,漆白色的瓷片碎了一地。


    韩姮被四处崩散的瓷片吓住,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周柠见韩译安还没来得及喝那碗粥,一下子松了口气,赶忙进屋关上了书房的门。


    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们三个。


    地上的狼藉昭示着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股尴尬的气氛。


    还是周柠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为何给司空下药?”


    周柠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一点儿没有责罚的意思。


    韩译安心里多少有些意外,不由得朝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周柠没空注意他,双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一旁低着头的女孩,似是想把她给看穿。


    听到周柠温柔的语气,韩姮登时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表哥,夫人,对不起……都是侯夫人逼我干的……”


    积存已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处宣泄,韩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的。


    “别着急,你慢慢说。”


    周柠早已知晓问题的答案,只不过从韩姮的嘴里说出来将猜测变成了事实。


    看着眼前趋于崩溃的女孩,周柠眼神里涌上了几分同情。


    “他们拿我娘威胁我,逼我给表哥下药,说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逼着表哥纳我为妾……”


    周柠显然没想到罗氏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她本以为只要把韩姮留在府里住一阵子罗氏便不会太为难她,没成想却是自己亲自把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想到这儿,周柠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韩译安眉头微皱,忍不住出声打断道:


    “坊间传闻侯府侧夫人柳氏深得武威侯宠爱,怎会被人胁迫至此?”


    韩姮是武威侯的妾室柳氏所出。


    听到韩译安这番话,韩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再也顾不上体面,将那陈年旧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表哥大概听到别人说的是我娘命好,台子上唱戏时碰见了武威侯,武威侯对她一见钟情,不仅给她从戏班子里赎了身,还抬进侯府做了侧夫人……”


    “但实际上,我娘亲是被韩胜元强抢来的!”


    听到韩姮声泪俱下的控诉,韩译安明显有些意外。


    虽说他早年间就见过柳氏,却还真不知道有这层隐情。


    柳氏是在韩译安刚记事那年被韩胜元纳进了府里。


    那时候他们二房和大房还有几分兄弟情谊。罗氏还为此在韩旭元和李颖面前闹过一回,李颖劝了她一下午都没劝好,最后被韩胜元给强行带回了府。


    柳氏进府不久就生下了韩姮,韩姮虽然现在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只比韩译安小三岁。


    她应是这几年在府里受罗氏苛待才长成了如今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韩译安小的时候就见过韩姮,那时候的她身板和现在一样干瘦,李颖每次见到她都眼眶微红,怜爱的不行。


    当时的韩译安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是母亲喜欢女孩,所以才对韩姮格外的疼惜。


    爱屋及乌,由着父母的缘故,韩译安平日里也对这个表妹十分关照,后来和大房彻底翻脸,两人便再没了交集。


    如今重逢,物是人非,自然不会和小时候一样有那么多的感情。


    “你接着说。”


    韩译安虽然是对着韩姮说话,眼神却一直落在一旁认真倾听的周柠身上。


    “我娘原是春晖阁的名角,从小就被师父培养唱戏,与她的大师兄青梅竹马。”


    “就在两人准备成亲的前一天,武威侯来春晖阁听戏,一眼就看中了站在戏台中央的我娘。等我娘唱完戏后,他便派人将我娘亲绑进侯府,强要了她。”


    “那天之后,我娘亲心灰意冷,几度求死都被人给救了下来。而他非但不悔改,还以整个戏班子为要挟,逼我娘做他的妾室!”


    “我娘亲走投无路,为了不连累整个戏班,只得答应了他。”


    “然而他就是个地痞无赖!不仅没有信守承诺,反而把戏班里的人全都赶出了京畿!”


    “他的正牌夫人罗氏也不是个善茬,自我娘入府之后便处处为难。”


    “我娘亲本就身子不好,常年靠汤药维系性命。她经常克扣我娘的例银,还不让人给我娘亲买药。为了帮我娘治病,我……我只能听她的……”


    好不容易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韩姮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求司空和夫人垂怜,救救我娘吧!”


    韩姮给韩译安和周柠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周柠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韩译安一眼。


    毕竟是他的家事,应该由他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韩译安的眼神一直在周柠身上没有挪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懂她的意思。


    “你先起来。”


    韩译安说话的语气仍旧和刚才一样淡漠,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听到韩译安松口,周柠赶忙上前把韩姮给扶了起来。


    她刚才磕头用了狠劲,额头上方早已鼓起一个大包,最鼓处看着要渗出血。


    周柠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的药膏被她倒在手心中央,揉开后敷在了韩姮的伤处。


    手心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周柠明显感觉面前的小人儿身子一颤。


    生理性的恐惧已经让她形成了肌肉记忆,对任何东西的靠近下意识想着躲开。


    感受到额头的温度,韩姮缓缓抬起眼,径直撞进了周柠温柔的眸子。


    泪水顺着脸颊倾泻而下,随即化作一声声低沉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周柠把手背搭在韩姮的肩头,示意她不要乱动。


    感受着周柠掌心的力道,韩姮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她已经好久没体会过这种轻松的感觉了。


    “你先回客房好好休息,切莫再生别的心思。至于别的,我和司空商议之后会给你一个答复。”


    给韩姮敷完药后,周柠顺手把她给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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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


    韩姮还想再求求情,被周柠一个眼神把话给压了下去。


    但韩姮看的很明白,周柠眼神里意思是,让她安心。


    周柠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韩译安的法眼。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像没看到一样,悄悄把脸别了过去。


    刚好兰香处理完厨房的事赶了过来。


    “兰香,送表小姐回房。”


    “是,夫人。”


    出于对周柠的信任,韩姮没再说话,跟着兰香走出了书房。


    韩姮走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粥里有药?”


    韩译安见周柠一直呆站在那儿不说话,便开口问了一嘴。


    “我刚去了一趟厨房,看见她误撒在地上的药粉。”


    “那你又怎知她一定是下给我的?”


    “我跟她又不认识,值得她冒险下药的,大概率是你……”


    周柠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说话还是委婉了些,没直白地跟韩译安说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心理建设了好长一会儿,周柠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


    她不是不知道韩译安和大房的过往,不管是出于何种层面,她都没理由要求他这么做。


    他也完全没必要去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可看他对韩姮的态度,他们应该是有些渊源,最起码他对她应该有几分同情。


    只要有一点儿机会,她便想为那对可怜的母女搏一搏。


    “你不是都决定好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耳朵里钻了进去,面前的小人儿明显愣了一下。


    他刚刚是答应了?


    周柠从未想过韩译安会回答的这么爽快。


    或许不答应才是合理的答案……


    毕竟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韩译安本就不愿再和大房牵扯,何况这还是人家的家务事。


    看来韩姮在他心里真的有些份量。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你想怎么办?”


    韩译安没再给周柠发愣的时间,接着开口道。


    周柠还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她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把韩姮纳进府,到时候再找机会把柳氏给接出来。


    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周柠眼巴巴地盯着韩译安,刚要说话便被韩译安无情地打断。


    “我不会纳她进门,你想都不要想。”


    她那两眼一转他就知道她想的绝对是这个。


    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谁家的夫人会想到主动给自己的丈夫纳妾!


    韩译安心里莫名有些烦闷,连带着桌子上的蜡烛都有些碍眼。


    韩译安拿起剪刀把烛芯给剪短了一截。


    火光顿时清亮了几分,书案上的昏影也随之明朗起来。


    唯一的办法被拒绝,周柠只能另寻他法。


    一时想不出来,周柠扫了眼地上崩解的碎瓷片,回头朝韩译安说道:


    “这里待会儿我让人来打扫,今晚回屋睡吧。”


    韩译安顺着周柠的眼神看了过去,没拒绝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