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作品:《魂穿长公主之后》 *
立夏之后,皇城里炎热了好一阵子,一直到四月下旬,才痛快淋漓地下了场大雨,霎时凉爽了不少。
到裴洵休沐这天,才来京城不久、暂居家中的表妹姜莫提议去城郊踏青。
他原本不打算去,不料父亲裴征一大早到书房来问他,已经二十有三的年纪,究竟打算何时娶亲。
“阿洵,若你确实无意于姜末,爹不会逼你,但京城里那样多大人家知书达理的在室女,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就算公务再忙,也必得去见一见。”
他抽出裴洵手里的笔,大力搁在桌上,提高音量问道:“我说的话你听是没听到!”
裴洵叹了口气,手撑在桌面,用指腹轻按着太阳穴。
他不愿装模作样地退让答应前去与不认识的女子会面,但裴征见他这副沉默以对,又屡加不改的模样就更加来气,变本加厉开始唠叨起来。
这样下去,他也无法专注练字,索性找了个保护表妹的名义出了府门,在半道赶上了姜末的马车。
姜末听闻南山上有一佛寺名为昙华寺,极为灵验,打算去那里踏青顺便烧柱香,保佑她新写的话本子《夜棠》能在京中大卖。
两人来到山脚,步行上山,裴洵看着姜末累得不行又觉得此刻再下山纯亏的纠结表情,不咸不淡说起风凉话:“说了功利拜佛不可取,你非不信。”
姜末被挑衅,萌生的退意又生生被咽了下去。
到了佛寺,两人用完素膳,姜末闹着去拜佛,而裴洵一贯秉持“子不语怪力乱神”,独自散步到园中一亭里坐下,打算给自己泡壶茶。
身边的小厮去取茶具的间隙,隔着婆娑树影,依稀可见一人身着僧袍,一人身穿霁蓝云纹素锦交领襦裙,正朝着这边靠近。
两人对话声虽然轻,但周围过分安静,叫裴洵不得已做了回帘窥壁听的“丑事”。
这声音十分熟悉,裴洵来不及细想,正待离开,脚下却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树叶,发出清脆窸窣的声音,引得两人目光往这边投来。
郑沅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样巧合。
毕竟是自己理亏,裴洵神色有些尴尬,拱手行礼道:“原本想借贵寺清幽之地品茶,不料搅扰了师父与公主谈话,打扰了。”
了慧一笑,“既然是施主先寻到此处,又谈什么打扰。”
郑沅瞧了瞧空空荡荡的桌面,或许是了结了桩心事让近日压抑的情绪急需释放,她攒起精神为难他:“裴大人不愧是出口成章的探花郎,这里连茶具与茶叶都没有,莫非裴大人是用意念品茶?”
言语之间分明是在说,他故意藏于此处偷听人谈话。
“已着人去拿了,公主稍作等待,便可证明微臣并未说谎。”
了慧见二人言辞间虽针锋相对,但语气却像是熟识,了然一笑后离开了。
郑沅告别了大师,到他身侧坐下。
裴洵这回倒是没漏出太明显的嫌弃神色,只是默默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袖角。
不多时,小厮取了茶具、茶叶和装着滚烫热水的壶来,见到自家公子身边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清丽女子,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放下手里的物件后拱手鞠躬行了个常礼。
裴洵摆摆手,让他先下去。
他将物品一件件放好,目光专注,但余光却不可避免地瞥到那人的面颊。
近来皇城内流言不少,饶是他从不主动打听,有些话也传到了自己耳朵里。多日未见,长公主虽然有脂粉匀面,却难掩残存的病色,脸颊处也消瘦了不少,可见那些关于她惹恼了圣上,一病不起的传言,大约有七八分可信。
郑沅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托腮,“近日嘴里发苦,裴大人帮我选一道清爽回甘的茶水吧。”
裴洵手一顿,将普洱的茶罐盖子合上,转而换了口感更为甘醇的白毫银针。
难得清闲,郑沅颇有趣味地看着裴洵一步一步泡茶,他性子沉稳体现在方方面面,仿佛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动作慢条斯理。郑沅简直想象不到,这世上大概没人能将他逼得失去优雅仪态吧。
从前她还在自己身体里时,不管做什么一直是匆匆忙忙的,因为放慢节奏就会让全家饿肚子,这样专注地看着别人做茶的体验,还是头一回。
裴洵手背上的皮肤白而细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样一双手,不管做什么自然都是赏心悦目的。
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出汤……如此一番功夫,茶做好了。
裴洵分了一盏茶到郑沅面前,自己拿起一盏,闭眼闻了闻茶香,许是山林间草木芬芳加持,今日的茶香倒比往日清冽了几分。
郑沅品了一口,果然是入口微苦,转而回甘无穷,“果然好茶。”
裴洵微笑以作回应。
两人安安静静待了片刻,倒是自她认识他以来,相处时气氛最为平和的一回。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不问近日流言种种,不问她上次带去的名单,也不问方才她与了慧大师的对话是何意味。
一直到姜莫寻了一路摸索找来,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表哥……咦?”她好奇地看向坐在自家表哥身侧姿容端丽的女子,好奇心大起,“这位是?”
“姜末,不得无礼。”裴洵放下茶盏,轻声制止她肆意打量的眼神,“这是熙和长公主。”
“长公主?”姜末做了个十分夸张的捂嘴表情,下一刻就在裴洵的眼神威胁下尽最大努力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姜末见过公主。”
郑沅想起上次去裴府管家的话,再加上今日的场景,在脑中绘了一副青梅竹马结伴出游踏青的前情。
倒是不曾想,裴洵内敛沉默,喜欢上的姑娘却如此生动明媚,两人虽然瞧上去一冷一热,画风却意外登对和谐。
郑沅笑着起身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是我沾了裴大人的光才得以在此品茶,姜姑娘不必多礼。今日我匿名而来,你只当我是个普通同龄女子罢了。”
她未发觉自己话音刚落,身旁的裴洵看了她一眼。
姜末平生第一回见到活的公主,几乎要双眼放光,早将什么表哥忘得一干二净,转而对郑沅发起邀请道:“民女方才问了寺中的师父,游客可以到香火领取处购些鱼食,到前面池子喂鲤鱼,那池子旁还躺着一只懒懒的大橘猫可以玩耍,殿下可有兴趣一道去么?”
郑沅笑:“当然好。”
嘴上答应了,她心想,裴洵总不至于因为不喜自己,不准姜姑娘与她来往吧。
姜末笑嘻嘻地对裴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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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定是不喜欢这些幼稚的东西,还是在这里继续品茶吧,我俩先告辞了。”
郑沅看向裴洵,不料裴洵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接,空气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裴洵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沅被姜末催促着离开,听着耳边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有些奇妙、有些久违。两人一道沿着回廊奔去,裙摆翩跹,如同两只跳脱的彩色蝴蝶。
下一瞬,他挪开了目光。
*
或许是因为,自来到了这副身体里,见到的所有人对自己无不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就连自己身边的知云知雨,亲近的表象下也时时端着谨慎,郑沅虽然理解,有时也难免寂寞。
姜末许是因为常年在闺阁足不出户,许是初入京城,对她在外的名声似乎并不熟悉,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同自己对话。
两人各自换了一包鱼食,趴在池边的石墩上,一边向池子里不时撒点鱼食,一边聊天。
说是聊天,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姜末问,她回答。
“你与表哥是怎么认识的?”
郑沅苦笑着,一时犯了难,她要怎么回答,难道说几年前就是我把你的心上人贬斥到外地,所以认识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含糊道:“算是……因为有些误会认识的吧。”
“果然如此!”姜末一手握拳砸进另一只手掌心,莫名亢奋道。
她惊讶,“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
“我写得没错,当初琼林宴上,我表哥对殿下你一见倾心,视官位前程于无物,只想被招为驸马,可惜长公主殿下彼时无心男女之事婉拒了,表哥伤心欲绝,这才远走外乡。他在外三年,长公主殿下逐渐发现自己的真心,也是心悦于表哥的,这才在表哥回京城后夜访裴府。你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朦胧,互诉情肠,终于解开了多年心结……”
郑沅目瞪口呆看着姜末这一番长篇大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对话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
“停!停!停!”她抬手制止姜末继续发散,失笑着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夜棠》啊。”
“这是什么?”
“一个话本子,讲的是长公主和臣子相爱相杀的故事。”
“如今京中时兴这样的话本子了?我怎么闻所未闻。”
姜末昂首骄傲道:“公主自然未曾听闻!因为这是我即将发行的话本子!”
郑沅:“……等会儿,你与裴大人不是青梅竹马吗?”
姜末嗤笑道:“谁跟他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统共也就见过两三面。殿下你不知道,裴洵这人看着清正孤高,其实啊里面切开是黑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表哥坏话,万一真叫公主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了,那她的话本素材怎么办?
“这个,这个,其实嘛,”姜末试图挽救,“裴洵表哥看着还是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哈,哈哈哈哈哈。”
郑沅笑得前仰后合,她算是听懂了,姜末与裴洵并非是自己以为的那种关系,而自己和裴洵不但被误会成了破镜重圆的怨侣,还被当成了话本子的主人公。这要是叫裴洵知道了,怕不是要活活气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