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们比普通游客们提前两个小时入布置摊位，昨天做的只是铺好桌布、架起展板的工作，要售卖的货品还是得等早上现场送到。


    家入硝子早早地守在摊位旁，和小林一起把饮料和甜点挨个摆放好，考虑到文化祭人流量大、大家多半是边走边逛，她们特意准备了性价比更高的果汁，还有泡芙、饼干这类方便随手带走的小食。


    泡芙是小林今天起了个大早现烤的，黄油和面粉的香气还残留在纸盒内壁上，饼干被特意摆成了一圈一圈的螺旋形，鲜榨果汁装在透明杯子里，花花绿绿地摆在一起，在晨光里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完美！”小林退后一步，举着手机对着两人的成果一顿猛拍。


    摊位底下的桌布却一直在动，被关在航空箱里的两只早就坐不住了，在桌下拱来拱去，航空箱发出咚咚的闷响，家入硝子无奈地躬下身去，干脆把搭扣打开。


    砂糖第一个窜出来，甩了甩尾巴，抖落被压乱的毛发，一脸重获自由的解脱。苏打跟在后面，慢吞吞地挪出来，还回头幽怨地瞥了一眼航空箱。


    “天热了，就不给你们戴装饰了，”家入硝子一本正经地嘱咐两只，“不要乱跑，人这么多，跑丢了可找不回来。”


    两只甩了甩尾巴，算是敷衍应答。


    “要是有人要拐你们，就记得大声叫！”小林在旁边补充道，“硝子姐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过来救你们的。”


    “为什么是我百米冲刺？”家入硝子偏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因为硝子姐你比我高，腿长跑得快啊！”小林一脸理直气壮。


    硝子沉默了一秒，明智地决定不接这句话。


    从航空箱里解放出来的砂糖蹭了一下硝子的小腿，然后嗖地一下蹿到了摊位旁边的箱子上。那些被涂成不同颜色的纸箱搭在一起，高低错落，还真像个简易猫爬架。


    苏打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跳了两下才爬上去，在砂糖旁边趴下，两只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此时游客还没放行，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校内学生，戴袖章的学生会成员挨个摊位核对信息，还有不少穿着浮夸奇装异服的家伙，一看就是赶去开幕式表演的。


    几个身穿Lolita的女生跑过去的时候，蓬松的裙摆差点扫到隔壁文创店摆好的一排玩偶，引来一声惊呼。


    隔壁摊主眼疾手快地稳住了即将倒下的水豚玩偶，将它和熊猫、雪豹还有小狐狸摆回一起。


    砂糖的视线跟着对方的动作转了一圈，转回来后嘀嘀咕咕和旁边的苏打吐槽：“这什么玩偶，做得好丑，怎么风格像夜蛾似的。”


    苏打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努力享受被人类包围前最后的清静。


    上午十点整，R大文化祭正式对外开放，人流如潮水一般从正门涌了进来。


    “开始了开始了！”小林踮着脚往主舞台的方向探头。


    大部分人都朝着舞台涌去，学校组织的开幕展演大概会持续一个小时，摊位区这边暂时还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对表演不感兴趣的游客随意闲逛，偶尔停下来扫一眼摊位。


    家入硝子瞥了眼隔壁摊位，左边是炸鸡小吃摊，店主已经摆好食材，油锅里的热油咕嘟冒泡，空气中飘着一股油炸的香气。


    不过他做好第一批炸鸡后，自己先戴着手套尝了一个，一边吃一边继续向炸好的鸡腿堆伸手。


    她摇了摇头，再转向右边。右边的摊位以文创产品为主，堆满了玩偶和文具，几乎在两个摊位间架起了一堵高墙。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很普通的衬衫和长裤，和周围花枝招展的摊主们格格不入。他来了之后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停下来皱一下眉，然后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都什么同行啊？


    她有些困惑地坐回原地，仔细地打量一脸迷茫的小林：“还是你正常。”


    小林：“？？？”


    没多久，主舞台那边就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开幕展演结束了。聚集的人群开始四散开来，朝着教学楼和校园集市这边流动。


    家入硝子看向小林，对方正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两个人信心满满，摩拳擦掌。


    然后就被现实给予了一记沉痛打击。


    人确实很多，一拨又一拨的游客从摊位前经过，但除了几个眼熟的咖啡厅常客会停下来打招呼、顺便买两杯果汁，其他人大多只是走马观花般经过她们的摊位。最多就是停下来给她们和两只毛绒绒拍张照，夸赞一句“好可爱”，然后继续往前走。


    对摆得整整齐齐的泡芙和饼干，没有半点兴趣。


    小林站在摊位前，笑容从自信满满变成职业假笑，再变成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每招呼一个客人，对方都会礼貌地回一句“谢谢，我再看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硝子姐……”她小声嘟囔，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是不是咱们的位置太偏了？”


    家入硝子看了看左边，炸鸡摊前已经排起了七八个人的小队，油锅滋滋作响，香味飘得老远。


    又看了看右边，文创摊的摊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个抽奖转盘，一群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给人兑奖。


    只有她们这边，空空荡荡。


    硝子觉得这应该不是位置的问题。


    “你看一下摊，”她脱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随手把头发扎起来，“我去附近转一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哦……好。”小林点点头，表情有点紧张。


    家入硝子跟着人群在主要的活动区域转了一圈，越转越觉得不对劲。


    教学楼一楼到三楼的教室，大部分都改成了临时摊位。她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卖咖啡和甜品的，就有七八家。有的走古典精致路线，用彩色卡纸做出的假花在窗户上粘出爱心的形状；有的靠天马行空博眼球，把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蔬菜和水果组合在一起；还有的干脆穿着玩偶服在门口揽客。


    算下来，几乎五分之一的班级都在卖同类东西。


    同质化太严重了。


    游客们逛一圈下来，十个人里能有九个手里捧着饮料和点心，自然就不会在她们这个没有特色的摊位上多作停留。哪怕她们的泡芙和饼干是现烤的，果汁是鲜榨的，在游客眼里，和教室里那些“速溶咖啡+便利店蛋糕”的摊位，没什么本质区别。


    “失策了。”她低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看到的食物种类都记了下来。


    还是太没经验，下次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


    她走回了自己的摊位，有些头大地看了一圈这些并没有多大竞争力的产品，泡芙和饼干还剩下大半，果汁倒是卖了不少，但大部分都是熟客捧场。


    她的目光一路游移到旁边的毛绒绒身上。


    这俩正趴在纸箱最顶端睡大觉，摊着软乎乎的肚皮，垂着的尾巴悠悠地晃来晃去。


    已经有路过的学生在不远处小声议论，眼神直勾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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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家入硝子心里突然有了新主意。


    单卖甜品和饮品卖不出去，那如果改成和猫猫狐狸互动，送一杯饮料加一份甜品呢？就是得麻烦两只毛绒绒继续“出卖色相”了。


    不过经过前几天的锻炼，它们俩应该多少有点 “职业素养” 了吧？


    家入硝子转身从包里翻出一支马克笔，在纸箱的空白面上刷刷刷地写下几个大字：“互动拍照：送饮料+甜点”。


    写完直接把纸箱推到摊位最前面。


    原本懒洋洋的缅因猫和狐狸瞬间站直了身体，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那一行字，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纸箱上戳出洞来。


    家入硝子面不改色，在两只面前比出手指：“营业半小时，休息十分钟。明天给你俩放假。”


    缅因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不为所动。原本打算认命的狐狸见状，也默默收回了准备迈出去的前爪。


    “放三天。”


    两只立刻端正坐好，摆出招财猫同款营业架势。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简直是立竿见影。


    最先停下来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她本来只是路过，看见纸箱上的字后眼睛一亮：“诶？可以拍照吗？”


    “可以，”家入硝子点头，“互动拍照就送一杯饮料和一份甜品，果汁和饼干可以自选。”


    女生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蹲到纸箱前面。砂糖很配合地抬起头，摆了个不经意的姿势。女生按快门的时候手都在抖：“它也太乖了吧！它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砂糖：“……”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学生们一开始还比较拘谨，只是将身体贴近猫或者狐狸，让同伴赶紧按快门。后来发现两只都不怕人，就开始小心翼翼地上手了。


    到最后，已经有胆大的学生想尝试同时抱起猫和狐狸。他的两只手分别伸向砂糖和苏打，还没碰到，砂糖就警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苏打更是直接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


    硝子及时出声提醒：“小心它俩隔着你的脑袋打架。”


    那个男生讪讪地收回手，但还是笑得开心：“这么有性格！够酷！”


    中途学生会负责采访的同学也过来探班，雪理手臂上挂着袖章，举着相机对着摊位还有毛绒绒一阵狂拍。


    “刚刚忙着处理教室那边的乱子，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她双手合十地道歉，“作为补偿，我多给你们摊位拍几张好看的！”


    “没有的事，应该感谢你来支持才对，”家入硝子端起一杯果汁递给她，“要和它俩合照吗？”


    “我就不用啦，”雪理摇了摇头，她指了一下身后渐渐排起的队伍，露出个带点狡黠的笑容，“不然被人说滥用职权插队就不好了。想合照的话，我随时都能去你们咖啡厅呀！”


    女生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下午六点时，摊位上已经不剩什么东西。文化祭要持续到晚上八点，两人索性收拾好东西，打算趁空档逛逛尾声的热闹。


    至于苏打和砂糖……


    及时过来探班的医生把摆烂的两只毛绒绒接了回去。


    小林在旁边笑：“它们好像很累的样子。”


    “明天给它们放假，” 硝子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整个咖啡厅都休息一天吧。”


    “真的吗！”小林眼睛一亮，“那我可得好好规划一下这难得的假期！”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和隔壁两个摊位的摊主打了声招呼，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