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是在仓库通风扇的轻微嗡鸣声中醒过来的，刚睁开眼，就看见小林搬了个小板凳，一脸纠结地坐在自己面前。


    她眨了眨眼，等视线逐渐清晰，下意识地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晴空万里。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怎么今天这人一反常态，连前厅都不管了守在仓库里？


    家入硝子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从折叠床上坐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小林就凑上来，眼巴巴地望着她：“硝子姐~”


    对方刻意拖长的尾音在仓库中回荡，硝子不由得搓了下手臂，把生理性的鸡皮疙瘩按下去：“有事说事。”


    “哦，”小林瘪了瘪嘴，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那我直说了啊。硝子姐，你有没有抛头露面的想法呢~我的意思是，帮咱们咖啡厅做个宣传的那种，运气好说不定能小火一把……”


    硝子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打断她的话：“等等，具体什么情况？先给我从实招来。”


    小林见状也不再卖关子，立刻把手机屏幕举到硝子面前，几乎要贴到硝子脸上：“就是这个！你快看看，你有没有想法！”


    硝子把她凑得过近的手机推远了些，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是一条R大论坛的私信，页面上只有对方发来的一条消息，小林还没回复，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


    #发件人：M.M.


    你好，我是星辰视频平台的投资人，对你们店里那两只宠物的视频很感兴趣，想谈个合作。方便的话，请联系我的工作电话。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看区号，正是江城地区的手机号。


    视频平台？合作？


    家入硝子顿了顿，点开了对方的个人主页，看起来是个小号，主页空空荡荡的，只有简介栏里孤零零地写着一句话：星辰视频平台·内容投资部。


    她抬眼看向一脸期待的小林，语气带着些审慎：“你确定不是骗子？现在冒充平台投资人诈骗的可不少。”


    “应该不是！”小林立马摇了摇头，“我刚刚特意去查了一下星辰视频，是国内小有名气的一个平台，专门做综艺和纪录片的。总部就在隔壁市，咱们R大的广告传媒专业那么厉害，有校友在那里工作也不奇怪。所以她通过论坛联系我们，完全说得通啊！”


    言外之意，对方的身份和联系渠道都合情合理，绝对不是骗子。


    硝子又点回论坛里的帖子，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精准地锁定了对方今早八点五十在帖子下的那条回复。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地道：“看样子，是对视频里砂糖和苏打的表现感兴趣。我先给那人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她说着，按照对方发过来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响了三声之后被准时接起，对面是个女声，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您好，星辰视频。”


    “你好，我是‘隅’咖啡厅的，收到一条关于合作的私信——”


    “啊，是你，”对面的语气立刻从职业模式切换成了一种微妙的兴致，“我正等着你打过来呢。”


    硝子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冥冥就好，”对面轻笑了一声，“我是星辰的投资人。你们店那两只小动物的视频，还有之前的照片我都看了，很有意思。明天下午，我过来咖啡厅一趟，我们当面谈？”


    硝子思索了两秒，觉得在自家店里谈更稳妥，干脆地应了下来。


    小林正在旁边刷手机，硝子刚刚联系对方的时候，她就在网页上浏览关于“星辰视频”的信息，越查越兴奋，头也不抬地跟硝子同步查到的内容：“硝子姐你看！这个星辰视频，去年做了两档爆款综艺，一档恋爱向，一档职场向，豆瓣评分都在八分以上。他们家专门做那种真实感很强的节目，不搞剧本，观众口碑特别好！”


    “然后刚刚和你打电话的那个冥冥，”小林又打开另一个页面，“关于她的网上资料不多，但有几篇采访提到过她。据说是星辰的创始投资人之一，之前是做金融的，后来转行投节目制作，眼光很准，投的项目基本都火了！”


    硝子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小林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发表任何评论。


    “但是……”小林说着，突然犹豫了一下，“我刚刚看到一篇旧报道，说她曾经直接砍掉了一个当红明星的综艺方案，理由就是不符合她的预期，半点面子都不给。那个明星的团队气得发了律师函，闹得挺大的，但她还是没松口，最后硬是把方案毙了。”


    硝子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林见她有了反应，语气又兴奋起来，总结道：“所以你看！被这样的人找上，是不是说明我们砂糖和苏打真的有明星潜质？说不定以后能成网红，到时候咱们咖啡厅也能跟着火一把呢！”


    “结论先别下得太早，”硝子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得不先让这人冷静下来，“毕竟是以咖啡店的名义合作，先等医生和乙骨回来，一起商量一下。”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到悉悉索索的轻响，肉垫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门口拱出来一团明显的白色，缅因猫从走廊那头踱出来，步伐悠闲地走到硝子的脚边，似乎对折叠床很感兴趣。


    后面跟着的那团黑色就不那么明显了，狐狸从阴影里走出来，停在了距离两人一米远的位置。


    “话题的主角们来了。”硝子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歪着脑袋仔细打量这两只，怎么也没从它们那与平时毫无差异的脸上，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来。


    在她眼里，猫除了毛长一点、短一点，还有颜色不一样之外，还有什么分别呢？砂糖是白色的，毛挺长，眼睛发蓝，这已经算她认知里比较具体的描述了。至于性格，猫不都这样吗，想理你的时候就贴着裤脚蹭两下，不想理你的时候就当你是空气。


    狐狸就更难分辨了。在她看来，所有的狐狸都长得一个样，棕红色的是狐狸，黑色的也是狐狸，区别大概只有颜色。苏打皮毛的长度和她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些狐狸也差不多，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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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就是它性格比较稳定吧？


    听完星辰视频投资人冥冥要和他们合作的消息，医生点了点头，满脸支持。乙骨却是脚下一滑，幸好一把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吗？那我之前到底都在干什么……全都错过了……”他恍惚而又沉重地飘进了后厨。


    “他怎么了？”小林看着他的背影，困惑地转过头，“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硝子耸了耸肩：“不清楚，九十九曾经说过，他有时候就会突然这样子，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咖啡厅特意挂了“休息中”的牌子，桌椅和柜台都擦得锃亮，就连那几盆绿植都被摆出来了。硝子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飘忽地望着路口的拐角。


    午后的日光正好，暖洋洋地铺在台阶上，把整条街都晒得懒洋洋的。猫和狐狸眯起眼睛，在她脚边惬意地趴着。


    剩下的几人则都坐在柜台后面，只露出三个脑袋朝着门口张望。


    “你们坐那么远干什么？”硝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不是怕人多了，给对方压力嘛。”小林嘿嘿了两句，嘴上虽然这么说，手里却是已经拿起了手机，看样子又要开始刷论坛。


    医生坐在小林的左边，手里端着他的保温杯，笑着给硝子打气：“硝子，加油啊，别紧张。”


    “家入前辈，您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叫我们就好。”乙骨坐在小林右边，他已经从昨天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家入硝子一阵无奈：“我紧张什么，又不是面试我。”


    她看向脚下的因为打哈欠而张大嘴巴的缅因，又看了眼脑袋困得一点一点的狐狸，撑着下巴望向门外那颗玉兰树。


    进入初夏后，玉兰花早就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树宽阔的绿叶，层层叠叠地，看上去一片生机盎然。


    一阵风吹过，将周围的行道树吹得沙沙作响，硝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前晃眼的阳光，再放下来时，身前已经多了个高挑的身影。


    扎着马尾的女人身穿裁剪得体的改良西装套裙，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脚步轻快。她停在咖啡厅前，目光先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硝子，又若有似无地打量了一圈咖啡厅内部，嘴角勾起一抹带点促狭的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家入店长？”


    硝子立刻站起来，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当然，想喝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虽然很想说，给我来你们菜单上最贵的，但果然还是一杯冰美式吧。”


    硝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后厨做咖啡。冥冥却没有立刻跟着进门，而是看向门口已经站起来的两只毛绒绒。


    砂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前爪并拢，尾巴高高翘着，仰着头看她。苏打也醒了，从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抖了抖毛，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


    冥冥和两双意味复杂的眼睛对视了几秒，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进去吧？两位。这可是笔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