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视频近期正准备推出一款观众实时互动的综艺节目，以直播的形式实时呈现节目内容。


    合同要求五位嘉宾带着自己的宠物前往指定地点开启直播。节目总共六期，每期都会布置当期的任务要求，嘉宾带着宠物完成任务的同时，比拼两大核心指标，分别是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和获得礼物的总价值。


    参加节目就有出演费，食宿全包。当期冠军可以获得节目组的专属流量扶持和下一期特权卡，而最终的总冠军，更能拿下公益基金与重磅资源包。


    后面还附了大致的赛程表和应急预案，从设备故障到宠物生病，甚至连“嘉宾中途退赛”的情况都列了条款。


    家入硝子将合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最后一行文字，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冥冥。对方正翘着二郎腿陷在对面的卡座里，手里端着那杯冰美式，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她也不急，时不时慢悠悠地抿一口，目光明晃晃地落在硝子身上，观察硝子的神情变化。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硝子看向对方嘴角充满自信的微笑，“但是我毕竟是个素人，砂糖和苏打也只是在这条街上的学生圈子里小有名气，你为什么有信心，把赌注押在我们身上？”


    “家入小姐说笑了，”对方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语气里的笑意浓了些，“你要知道，有些人只要站在那里，聚光灯就会不由自主地打在他们身上。而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可爱的动物们。”


    “抬举的话就不必了，”硝子耸了耸肩，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流量竞争的节目吧？找我这种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去和那些自带热度的明星、专业的宠物训练师比拼？我会怀疑您的眼光的。”


    冥冥端起咖啡的手滞了几秒，随即忽然笑了起来，和刚刚那种公式化的职业微笑不太一样，这次连眉梢都带着真切的笑意：“我以为我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吸引人了，没想到你在意的，却是这些。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选择你们的原因有两个。”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宠物类综艺，主人的名气从来都不是决定性因素，真正能抓住观众眼球的，是宠物本身。”


    “你这两只——”冥冥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砂糖和苏打，“它们的反应和神态，可不是训练就能练出来的，现在的观众就喜欢这种反套路，比那些被训练得千篇一律的宠物有看点多了。”


    硝子的表情毫无波澜，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第二个原因就很实在了，”冥冥顿了两秒，突然咧开了嘴，语气坦然，“素人的成本可比那些看重咖位、漫天要价的家伙们便宜多了。我是个商人，做任何决定，都是为了追求最高的收益。用最低的成本，博最大的热度，于你于我都是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硝子最后的决定是同意这次合作。


    冥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合作愉快，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就先走了，后续活动的正式报名、签约事宜，我会让工作人员及时联系你。”


    她拿起一旁的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咖啡厅，经过门口时，还顺手带上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看样子她真的很忙。


    冥冥走后，咖啡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过两秒，小林立刻连人带椅子凑到硝子面前，眼神发亮：“硝子姐，你居然真的答应了！”


    她趴在沙发的椅背上，双手撑着下巴，上半身微微前倾：“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个三五天，好好考虑一下呢！是什么促使你这么快就同意了？是那个公益基金？还是对方承诺的流量扶持？还是说——”


    “马上要到暑假了吧？”硝子及时出声打断她的猜测，抬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日历。


    小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日历上，六月的数字已经被划掉了大半，七月就在眼前。


    “我们的客源主要是这条街上的大学生，”硝子收回手指，缓缓说道，“暑假一到，学生都放假回家了。到时候我们店里，每天能来几个人？”


    小林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医生坐在一旁若有所思，乙骨倒是很积极地举起手：“我暑假不回家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儿去。”


    乙骨委委屈屈地缩到了旁边，收拾起刚刚冥冥用过的杯具。


    沉默了一会儿，医生默默开口：“我记得没错的话，每年暑假这条街上的小吃店都要换一波。平时生意看起来还行的店铺，往往就在假期里被熬没了，最后只能关门转让。”


    更何况，他们的咖啡厅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全靠平时学生们的光顾撑着，一旦暑假来临，客流量骤减，别说乙骨的工资了，说不定每个月的水电费、房租，就要亏进去一笔。


    小林听完，彻底陷入了沉默。


    硝子没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道：“节目一共六期，播放时间从七月初开始，和暑假的时间刚好重合。不管最后能不能拿到冠军，至少这段时间里，我们店里的砂糖和苏打，会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


    “暑假期间，说不定会有附近的居民看到节目后，来店里打卡看看，”她看向小林，“等暑假结束，学生们开学回来，你觉得那些学生会不会想来看看‘上过节目的猫和狐狸’？”


    小林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到时候，”硝子收回目光，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我们就不只是‘这条街上的咖啡厅’了。”


    “啪”的一声脆响，小林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沙发靠背：“硝子姐——！你不愧是做营销的！”


    家入硝子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眉毛不着痕迹地抽了抽：“你动作小点，这沙发好几千呢。”


    “哎呀，不重要不重要！”小林完全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语气急切，“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被我说动了才答应的，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暑假没客人所以上节目引流，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硝子微微皱起眉头，纠正她的说辞，“我们是要出镜的，而还要应对直播里的各种突发状况，到底能有多少流量，结果如何，都还说不定。可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好处的。”


    小林这才稍稍冷静了一点，但也就维持了三秒，她猛地转头看向脚边的砂糖和苏打：“你俩可得争气啊！咱们咖啡厅的未来，可就看你们了！”


    被她用热烈的目光紧盯着的缅因猫，只是原地翻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她，完全不在意小林此刻燃起的熊熊激情。


    小林不死心，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苏打，对方扯了下耳朵，慢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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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小林一眼，然后又缓缓闭上了。


    被彻底忽视的小林：“……”


    但她很快就重振旗鼓，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乙骨：“乙骨！你也要好好加油！”


    乙骨正端着冥冥刚才用过的杯碟，小心翼翼地往后厨走去，闻言身子一僵，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盘子。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茫然地指着自己：“我？”


    “那当然！”小林振振有词，“硝子姐一个女生，带着两只小家伙去录节目，多不安全啊！你得过去帮忙提行李，当保镖，做做后勤工作吧？”


    乙骨转头看向硝子，眼神里满是求助。硝子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小林的提议。


    他看着硝子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乙骨的表情就像是肩上又多了一项沉重的任务。


    “那我呢？”一旁的医生也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自己。按理来说，平时这个后勤工作是他在干才对。


    “医生你就和我一起看店啦——”小林一把拍上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而我还将负责宣传部这种重要的工作！到时候我会在网上帮硝子姐拉人气，保证直播间的热度！”


    硝子看着面前吵吵嚷嚷的几人，默默地坐回卡座前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对即将到来的重任毫不知情的两只身上。


    其实刚刚回答小林的问题时，还有最关键的一句话，她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冥冥今天找上门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回想，这两个多月来，砂糖和苏打的种种表现，也确实感觉到了某些违和之处。


    不光是智商高低的问题。


    猫会护主不稀奇，狐狸会看气氛也很正常，网上那些“聪明宠物”的视频多了去了，比砂糖和苏打会的东西多的动物，也多的是。


    但它们不一样。


    砂糖从来不会像普通猫那样被逗猫棒逗得团团转，苏打也从来不会像普通狐狸那样对突然的响动一惊一乍。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动物，倒像两个活生生的观察者。


    硝子不太愿意用“异常”这个词来形容它们，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有时候，她会莫名觉得它们无比熟悉，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但满打满算，从她捡到砂糖起，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她结识的人、遇到的事，都快比过去二十几年里的总和还要多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推着她往某个看不清的方向走去。


    而现在，又来了个主动找上门来的冥冥。


    硝子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真的是她多虑了，也许砂糖真的只是一只聪明一点的缅因猫，苏打也只是一只安静一点的黑狐。也许她只是被九十九由基那番奇怪的话，说得有点疑神疑鬼了。


    但万一，这个节目真的能让她找到一些答案呢？


    硝子看着面前的两只，它们依旧闭着眼打盹，呼吸均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看上去就是两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小动物。


    她缓缓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不管答案是什么，离职后的这三个月，她都一步步熬过来了。


    难道生活还会更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