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敖北山外

作品:《天降小神仙

    过城之艰,不多赘述,好在否极泰来,他们终于走出了妖风城,到了当朝与西域的划界山脉——敖北山。


    眺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绵绵山岭,不见尽头。


    据说当年络玥族分为两支,以敖北山为界,一支从商,居于山内风城,一支游牧,固守山外旧地。


    当年劫匪进城,只将从商的一支杀光,而游牧的那支在听到屠杀的风声后,随着其他聚居的草原牧民一并迁徙到了更远的西方,经年过去,已经无人知道行踪。


    白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高山草原独有的清凉与透彻。


    尽管在踏入风城之前,他已然预想此地应是荒凉破败之景,没想实地比起想象更加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土地寸草不生,万里荒地杳无人烟,生灵涂炭。


    当年那场连日的大火焚毁了一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再难生出一草一木,干涸的沙土半掩着风化的头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远方的客人。


    偶有几只漆黑渡鸦嘶哑叫着在空中盘旋,它们仿佛能嗅到这片土地上残存的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这里是我的家……终于回来了。”一路上缄默不言的翎徕终于开了口,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微小的呢喃,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


    花千续见他这样,蹙起眉,默默跟在身后。


    残阳如血,赤色云霞笼天罩地,仿佛天际降下的一片血衣。


    翎徕神情恍惚地走了几步,忽地浑身一颤,似是清醒过来,抬手拂去额头冒出的冷汗。


    回过头,见花千续正站在自己身后,肩头被一只苍白细瘦的手牢牢攥住。


    花千续在他颈后写下一道符咒,提醒道:“被怨气魇住了,这里阴盛阳衰,你身体里的蛊虫会侵蚀你的心智,切记保持灵台清净。”


    翎徕点头应下,同花千续并肩朝远处的荒坟堆走去。


    白栩忙追上他们:“你们要去哪儿?”


    “去找他一直要找的东西。”花千续回过头来,眸中闪过精光,“一个很吓人的东西。”


    白栩看向翎徕面朝的方向,那是一片杂乱的坟地,鼓起不少低矮的坟包,既无墓碑,也没陵石,显然是个乱坟堆,便问:“你们要去……挖坟?”


    花千续点头:“那里是络玥族的祖坟地,他要去挖蛊虫。”


    白栩恍然大悟:“原来络玥族会将蛊虫作为陪葬。”


    “不是。”翎徕摇摇头,蓦然开口,“我族的蛊虫养在人的胃里。”


    白栩面露难色,颤颤嗫嚅几声,不自觉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庆幸自己并未生在这般古怪的族群里,不然肚子里还得养一只虫子。


    翎徕并不在意白栩脸上显然的恐惧,自己司空见惯之事,也许在别人看来本就骇人听闻,他丝毫不怪白栩少见多怪,耐心解释道:“不是所有的蛊虫都养在胃里,有的养在血里,有的养在舌下,养在胃里的蛊是最阴毒的一种,只有族长的儿子才能种。”


    白栩连连称奇,不禁发问:“那你的蛊虫在哪里?”


    翎徕点点自己的脑袋:“在我的头皮下,养在头骨上面。”


    您是说有一只剧毒的虫子在您的头盖骨上爬着是么?


    白栩才摸完肚子的手又后怕地搓起脑袋来。


    有时候太过感同身受,真是一种折磨。


    段尚清从他身后伸过手来,将他揉乱的头发理顺,笑他:“好奇心害死猫。”


    白栩瘪嘴,再不发一言。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花千续所指的那座荒坟前。


    这坟放在整片乱葬岗中并不起眼,白栩不知道翎徕是怎么确认这一座的里面有蛊虫的,或许是他爹娘传授了辨认的法子。


    翎徕放下身后一直背着的竹篓,从中拿出一把短柄铁锹,开始刨土。


    白栩本想帮忙,奈何手里没有能挖坟的物什,上前也是捣乱,便蹲在一旁看。


    翎徕对挖坟掘土这档事极其娴熟,不消片刻就挖到了棺顶,等他把棺材整个挖出来,大家便一起下了土坑,协力掀开厚重的棺盖。


    一阵酸臭腐气喷涌而出,白栩毫无防备地被喷了满脸,那臭味侵略性极强,呛得他直犯恶心。


    “呕……唔——”眼看一口酸水要不合时宜地吐出来,白栩连忙捂住嘴。


    怎么着也不能吐人家坟上吧,死者为大,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想去上面找个避人的地方吐个干净,不料坑内土质干松,再加上白栩毫无攀登技巧,根本借不上力,几次努力全都一滑到底。


    “尚清……”他艰难求助,段尚清撑着他爬出土坑,白栩狼狈地跑到远处,捂着肚子哇哇直吐,直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才算舒服些。


    再回来,可不敢下去了,老老实实地蹲在土坑边往下看。


    棺内平躺着一具干尸,全身青皮包白骨,唯有胃部鼓起一个小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翎徕在鼓包轻按几上,确认蛊虫没死,便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沿着凸起之处细细切开。


    皮肉已经干瘪了,切上去干硬阻塞,翎徕嫌慢,干脆上手用力扒开外皮,将尸体肚里干瘪的胃掏了出来。


    白栩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莫名其妙地同那具尸体有了共通的痛感,总感觉翎徕的刀子在自己身上划,那手在自己肚子里掏。


    他使劲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道:“蛊虫养在胃里,和人吃一样的东西么?”


    翎徕答道:“他不能吃五谷,只吃婴儿羹。”


    “婴儿羹?这是什么东西?”


    翎徕看向白栩,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个名字很拗口么?当然是用婴儿做的羹食叫婴儿羹。”


    白栩再次被震惊,络玥族民风这么彪悍么?


    他怯生生地追问:“你说的婴儿……是娘胎里的孩子,还是动物的幼崽?”


    翎徕没说话,只给白栩一个孤高的眼神自行体会。


    那看来是人的孩子了……


    人吃人……


    白栩五官扭曲,又跑远吐了一通,再回来,面色明显苍白了许多。


    花千续调侃一笑:“胆子这么小?”


    白栩瘪起嘴,无力反驳,磨磨干涩的嘴唇,挪步子向后撤了几步,不敢再看。


    翎徕的竹篓子里还有一只小瓦罐,他取出来,割开手心在里面挤了几滴血,而后剖开尸体的胃,翻找几许,用刀尖挑出一只尚在蠕动的蛊虫,眼疾手快地扔到瓦罐,扣上木盖,包上红布,连虫带罐重新放进篓子。


    段尚清帮着扣好棺材板,回填时不禁发问:“小兄弟此行只为这蛊虫?”


    他以为翎徕是为了复仇。


    翎徕仍是没说话,只回头看向段尚清,清澈如宝石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花千续知他不善言辞,便替他答道:“他爹娘只叫他取到这只蛊虫,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该如何处置,就魂归天地了。不过这蛊虫若被有心之人带走,不知要作何歹事,留在他手里倒是好事。”


    “那我们就一直往西走吧,找到络玥族的另一支。”


    白栩从土坑边缘探出脑袋,伸长臂将众人一个个拉上来:“反正我们也是逃命,躲到西域去,司天监总不能找到我们了吧?”


    不知是嘴巴开了光,还是霉运特别旺,平常从不见的一语成谶、言出法随,今日破天荒地显了像。


    一阵疾风撕裂之声猝然响起,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朝着毫不设防的白栩射来,段尚清想伸手拉开他,却为时已晚。


    白栩迷茫地抬头看向众人脸上一瞬的惊恐,正想握住段尚清伸来的手,肩头猛然一痛,一柄长箭径直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往前掼了几步,摔进段尚清怀里。


    白栩捂住伤口,没觉得多疼,血却是哗啦啦地流,看起来有些吓人。


    在地下黄泉历经过生死,被牛头马面打出来的伤比这严重得多,如今结结实实挨这一箭,竟造不成多大疼痛。


    段尚清却是替他疼了一般,蹙着眉,给他细细包扎,琥珀眼里闪着心疼的泪花。


    白栩想笑,一笑就龇牙咧嘴,只惹得段尚清更加心疼,他只好悉声安慰:“不疼。”


    段尚清抬眼看他,嘴微微瘪起,瘦削的脸颊难得堆起软肉,白栩稀罕地用指头逗逗,全然不顾自己此时调戏人家有多不合时宜。


    正你侬我侬,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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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忽地大喊:“当心!”


    白栩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天上不知何时又飞来了许多流矢,目的明确,就朝白栩射来。


    只一箭还不足致命,对面显然也知晓这个道理,第一支箭只是见面礼,紧接着袭来的箭雨才是杀手锏。


    花千续当即抽出腰间别着的拂尘,朝天一挥,柔软的麈尾毛化作一道锋锐剑光,将一众飞矢削成两半。


    段尚清警觉地搂着白栩往坟包后面撤,说时迟那时快,他们才撤开一步,一支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白栩刚踩下的脚印。


    摆明了是追着杀,白栩气得咬牙,如此恶劣的行径,只有司天监那一帮狗官才干得出来!


    “居然敢和栖云观的道士斗法,好,让你开开眼界!”花千续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将手中拂尘朝天一扬,只听“铛”的一声,飞来的箭矢好似撞在一栋无形的铜墙铁壁之上,顿时崩裂四段,坠落在地。


    花千续冷笑一声,纵目远眺,山道崎岖,却遮不住风城门口乌泱泱集结的一众黑衣玄马。


    领头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张扬无比,十分扎眼,他手持长弓,弯弓搭箭,电光石火间又射来一箭。


    花千续眸露凶光,振臂一呼,忽地平地起风,狂骤不止,那飞在半空的箭,竟生生转了方向,反朝红衣人射去。


    红衣人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了肩膀。


    白栩偷偷探出脑袋往远处打探,一见竟是虞子煊,气得破口大骂:“那王八蛋怎么追到这儿来了?他怎么过的风城?”


    “怕是那行人中亦有高人,我们得赶紧走。”段尚清说着,拉起白栩便往后撤,白珏与姚靖立马跟上,花千续同翎徕断后。


    他们才决定西行,便被司天监追上,明明一路行径隐蔽,居然这么快就被逼近……到底是谁在泄密?


    白栩不由得胡思乱想,他怀疑地向后看去——莫非是花千续?


    他知道这怀疑十分不妥,可除此外还有别的能可能泄露行踪么?他们身上就像长了司天监的眼睛一样,走到哪里都是暴露。


    在他的视线里,花千续矗立在原地,为他们抵挡漫天箭雨,若是细作,当真能做到如此?而且他先前还叫莫家人威胁朝廷制裁司天监,这么嫉恶如仇之人,白栩实在不愿怀疑。


    正犯愁着,忽听花千续大吼一声:“快跑!”


    方才还坚如磐石万分可靠的印象,顷刻间碎成齑粉,花千续拽着翎徕朝他们所在飞奔过来,翎徕怕竹篓里的蛊虫被颠坏了,腾出一只手护着。


    二人身后,漫天流矢飞射而来,如群鸦过境,铺天盖地。


    白栩再也顾不得乱猜了,迈开步子飞速逃命。


    花千续慌乱中不忘回击,箭雨之下,他扭身掐诀念咒,周遭空气瞬间扭曲,形成一堵坚实的气墙,直把箭雨挡在外边。


    “铛铛铛——”


    数不清的箭矢碎裂,可一批箭被挡住,很快又飞来一阵箭雨,根本防不住。


    花千续追上白栩,白栩冲他喊问:“你不是栖云观的道士么?怎么还不斗法啊?”


    花千续粗喘着气,扯着嗓子回他:“对面人多势众,我打不过!”


    这朗朗的战败宣言,一点不含羞愧。


    “那怎么办?就只逃么?”


    “少说话多跑路!你爷爷教过我,打不过就跑,输了不丢人,你也学着点!”


    白栩无语凝噎。


    箭雨一阵一阵攻来,气墙很快就支撑不住,长出令人生怖的裂纹。


    敖北山并非平坦丘陵,而是陡峭的山地,一路怪石林立,坡高路险,白栩想破脑袋都没料到等待他们的竟是一道天堑。


    他眼睁睁地看着翎徕朝那悬崖纵深一跃没了身影,紧接着花千续也跳了下去。


    他惊惧万分,这是干什么?打不过就跳崖自尽?


    眼看崖壁越来越近,他急刹住步子,正好停在最边缘。


    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抖着腿蹲下来保持平衡,谁知道身后忽地伸出一条手臂,揽着他的腰就把他往崖下带。


    “段尚清!这下面是悬崖啊!”


    白栩绝望的惨叫回荡在壁立千仞的山谷,经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