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月轻盈一笑：


    “你是不是挫败了？”


    “什么？”


    方醒笑道：“怎么会，我只会为老祖宗的强大，而感到高兴。”


    “你是不是想着，自己能成为为源界擎天的人，可到头来却发现，源界的天早就有人顶着了……并且永远塌不下来。”


    姜霁月戏谑道：


    “你感觉，自己有点徒劳无功。”


    “所以现在很难受，却又不能说出口，心中也不能那样想。”


    方醒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


    他心底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无奈。


    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没想到轮不到他。


    心中的雄图大计，从刚需变成不需，怎能没有一种徒劳无功的无力感呢。


    方醒也是个人。


    他从回到这一世的那一刻开始，就下决心为源界搏命。


    可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好像就成了一个笑话。


    当他得知，源界的未来，根本不需要他有一丝丝操心的时候……便有一种，做了小丑的感觉。


    当然，方醒仍然庆幸，源界的道祖们布置好了一切。


    对姜霁月说的那番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不愿意多生几个，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从一开始，源界就根本不需要他方醒，自我感动般地付出什么。


    少了他方天界尊，源界依然存在，并且万古存在。


    方醒不是应运而生的救世主，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启道者，这世道什么也不缺。


    现在包括以后，道祖都锚定了一切，不论是他方天界尊，还是时空仙王……源界有他们算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是一切如常。


    根本不会因此，而无法避开什么劫难。


    人，是需要被需要的。


    方醒感觉，他失去了这种，必然被时代需要的感觉。


    带着天弃古星的各大势力，搞了半天的仙王殿计划，到头来发现压根儿不需要这玩意儿。


    灵气大战是一场戏。


    源界输了也无妨，控制界脉灵气的人，就是道祖们。


    死在灵气战场的仙王，也不过是给界外神皇的一次盛宴。


    太古时代之后，源界对道祖的需求都没有了，再没有人回来接走谁。


    方醒不止觉得，这一世有点闹笑话，更觉得白搭了上辈子！


    前世的方天界尊，与时空仙王，为了源界是真的牺牲奉献许多。


    到头来，却被告知，他们努力一生献出生命去做事业……其实无足轻重。


    源界与众生，都压根儿用不着他们来拯救什么。


    任谁都难以接受。


    若非灵气大战所迫，方醒怎会为了成为仙王，而在前世失去许多东西。


    源界的七位仙王，谁没有因为灵气大战，而有遗憾牺牲……可他们一切努力，到头来，都是不重要的。


    所以，方醒虽不迷茫，但觉得……委屈。


    不只是自己，还有灵气战场上的六位战友。


    还有因为，想要成为仙王，而在大道争锋中喋血的源界天骄们。


    这就像是。


    一个贫苦出身的孩子，靠着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


    却突然被家长告知，家里其实是世界首富，让孩子不必努力，躺平等着继承就好。


    孩子：“？？”


    那我吃的苦算什么？


    算我能吃是吗？


    怎么就不能早点说呢？


    你们看我们努力奋斗，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是不是当做一个喜剧故事去看的？


    有点儿没苦硬吃的感觉了。


    可偏偏这种难受的感觉，方醒还不能跟外人说。


    他怕其他人知道了，原本可以成为仙王的人，也直接开摆。


    “我知道，面对先贤的完美布局，我应该庆幸且骄傲。”


    “但我的失落，也的确存在。”


    面对姜霁月，方醒坦然道出，心中那一丝难言。


    姜霁月一语道破：


    “然后，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吧？”


    方醒哭笑不得。


    对咯。


    就是这样，别扭得很。


    看着方醒嘴角的苦笑，姜霁月坐起身来，正色道：


    “虽然我没有你前世的记忆，我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但我作为一个源界修士，仍然感激你们前世为众生奉献的一切。”


    “哪怕最终，对于源界而言，不那么重要……但在众生的角度，你们依然伟大。”


    伟大？


    方醒怔了一下，这个词，通常被他用在先贤道祖的身上。


    却没想到，姜霁月会这样说自己。


    姜霁月严肃道：“你们做的事情，不是毫无意义的，并非徒劳无功……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可我也会永远感激的。”


    “……”


    方醒深吸了口气，很难绷得住表情。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五位仙王在灵气战场先后战死的场景。


    紫薇星主，太成道，虽然方醒时常嘲讽他是最菜的仙王，但他死得很壮烈，自爆内世界带走了三位异界联盟的仙王！


    叶萧，北斗星域最强大的世族出身，一生平顺，跨境如喝水，一辈子没吃过苦。


    死在灵气战场的时候，他是与魔界的天魔王同归于尽的，那时他的小女儿才刚在源界诞生。


    方晚秋，至尊重瞳者，界尊级战力，手握太阴旗与炼天碗。


    可她死在方醒面前，都没时间细说当年的误会，而是用神念传达的。她一生困于少年时，与族兄的这个误会，死都没有解开。


    为方醒护道半生，在灵气战场上，替方醒挡下数次绝杀……


    武皓月，武神殿主，散修之光，方醒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其实是太上菁！


    方醒被时辰逆转时空，传送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替时辰争取时间，挡住了数十位仙王……她的道体在方醒余光中，随风而散……


    七人之中，最为神秘的断九幽，死在最混乱的时刻，方醒独自面对各界界尊级首脑……甚至没注意到，他是怎么倒下的！


    前世，这几位仙王，都是自愿登上灵气大战的战场的，没有一个是被请仙台强行带走的。


    在登临灵气战场之前，每个人都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却无一人犹豫。


    为了生养他们的源界，为了争那万一的可能。


    陨落的这五位，每一个在方醒心中，都是毋庸置疑的英雄！


    方醒再怎么吐槽，也是认可他们的道的。


    可是，一个个道祖大秘揭开之后，这些好像失去了意义。


    最关键的是，一切重启了，七位仙王为源界所做的事，彻底没人记得了！


    灵气大战是一场亘古的大戏，你倒是早说啊！


    源界已经不需要仙王牺牲了，倒是早说啊！


    早知是这样，七位仙王何须全盛出击，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在源界留一道本源化身不好吗？


    为了多一丝胜利的机会，七人都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想着强一分赢面就多一分。


    到头来，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源界曾经只需要道祖，所以明面上，七位仙王里都没有道祖，便可以不在乎他们牺牲了？


    方醒当初得知此事的时候，按下不表，但心中是颇有微词的。


    尤其是，大帝阵灵那毫无多余感情色彩的语气，让他很有些火大。


    所以这些话，方醒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能向姜霁月提起。


    姜霁月她懂。


    “你们七位仙王……还有那些为了源界，而在仙王境前奋斗甚至喋血的人……”


    “他们的故事没人记得了，这才是最令你愠怒的地方，是吧？”


    “将他们的故事，都说给我听吧……我想知道。”


    她的声音，温柔且治愈，方醒心中那一抹悲伤，渐渐抚平了些。


    方醒凝视着姜霁月。


    她笑道：“我想记下来，将这些故事写出来，做成话本故事流传出去，让所有源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故事。”


    “好……不过在紫微星主的故事里，一定要写一笔，他是最菜的那个仙王。”方醒保持着倔强。


    “哈哈哈……好呀，不过他不会打过来吧？”


    ……


    时光长河中，时辰站在浪头上，怔怔地望着两人。


    方醒的眼睛有些发红，时辰看得心酸，因为那些记忆他也没有了。


    “真的是我逆转了时空吗？”时辰皱着眉头。


    “不过……方醒，一切还只是开始，源界的未来还真的缺少不得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