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报纸创刊(首份官方《夏国公报》发行,控制舆论导向)

作品:《外卖箱通古今

    承平五十年正月初一,元旦。


    京师,宣武门外。


    一座新盖的两层小楼门口,围满了人。


    楼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五个字:《夏国公报》馆。


    今天是《夏国公报》创刊的日子。


    第一份报纸,贴在报馆门口的公告栏上。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念出声来:


    “《夏国公报》创刊号。承平五十年正月初一。”


    “头版:万国来朝。去年秋,二十三国使节团齐聚京师,学习大夏经验。瑞典使臣称‘大夏之强,在工精’;法兰西使臣命随从绘图纸百张;英吉利使臣执柚木拉杆良久不语。”


    “二版:西山工业区去年产铁一千二百万斤,产钢八十万斤,产枪一万二千支,产炮二百门。铁路新增一千二百里,电报线新增三千七百里。”


    “三版:马尾船厂‘威远’号下水。排水量两千六百吨,航速十四节,为当今世界最大战舰。”


    “四版:户部公告:承平五十年茶税调整,每斤加征二文,用于修建直隶官道。”


    念到这儿,有人喊:


    “加税了?凭什么加税?”


    旁边的人说:


    “你没看完?加税是修路的。路修好了,你卖菜方便。”


    那人沉默了。


    念的人继续念:


    “五版:兵部公告:新军第五镇成军,全军换装线膛枪。演习一刻钟破敌五千,零伤亡。”


    “六版:天气预报:明日京师晴,西北风三级,气温零下五度至三度。宜出行,忌远行。”


    “七版:广告:西山茶厂新茶上市,每斤二两银子,买十斤送一斤。马尾船厂招收学徒,十五至二十岁,包食宿,学成留用。”


    念完了。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问:


    “这报纸,多少钱一份?”


    报馆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青布长衫,戴着眼镜。


    他说:


    “免费。”


    “免费?”


    “对。朝廷办的,不收钱。”


    “那怎么领?”


    “每天早晨,报馆门口贴一张。各城门口也贴。想要带回家的,可以买纸。”


    “买纸?”


    “对。一张纸一文钱。纸钱归印刷厂,不归报馆。”


    有人掏出两文钱,说:


    “给我来两份。”


    年轻人接过钱,从身后拿出一叠报纸,递给他。


    那人接过报纸,看了又看。


    头版上的字,他认识的不多。


    但他认识那几个数字。


    一千二百万斤,八十万斤,一万二千支,二百门。


    他问旁边的人:


    “这数字,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说:


    “应该是真的。我儿子在西山干活,一个月挣一两五。他说那边确实忙得很。”


    那人点了点头。


    他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承平五十年正月初五。


    礼部大堂。


    礼部尚书张廷玉面前摊着一叠《夏国公报》。


    从正月初一到初五,五天的报纸。


    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他对坐在旁边的许汝霖说:


    “许侍郎,你说这报纸,能行吗?”


    许汝霖问:


    “什么能行?”


    张廷玉说:


    “让老百姓看这些东西,会不会……”


    他没说完。


    许汝霖替他接上:


    “会不会知道太多?”


    张廷玉点头。


    许汝霖笑了。


    五十七岁的许汝霖,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但笑起来还是那么爽朗。


    “张大人,您知道去年那场茶叶战争,是怎么赢的吗?”


    张廷玉说:


    “知道。用关税赢的。”


    “关税是谁定的?”


    “户部定的。”


    “户部定的,老百姓知道吗?”


    张廷玉愣了一下。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没人告诉他们。”


    许汝霖点了点头。


    “对。没人告诉他们。”


    “他们只知道,茶贵了。”


    “贵了,就少喝。”


    “少喝,就难受。”


    “难受,就骂街。”


    “骂街,就传谣言。”


    “谣言,就乱人心。”


    “人心乱,就出事。”


    他看着张廷玉。


    “张大人,您知道去年十月,伊斯坦布尔发生了什么吗?”


    张廷玉说:


    “知道。几千人围皇宫,喊‘要茶’。”


    “为什么喊?”


    “因为没茶喝。”


    “为什么没茶喝?”


    “因为商路断了。”


    “商路为什么断?”


    “因为……战争。”


    许汝霖摇了摇头。


    “不是战争。是谣言。”


    “谣言说,茶叶涨价是因为苏丹加税。”


    “苏丹加税是因为大夏不卖。”


    “大夏不卖是因为苏丹先加税。”


    “谁先谁后,没人说得清。”


    “说不清,就怪苏丹。”


    “怪苏丹,就围皇宫。”


    “围皇宫,苏丹就死了。”


    张廷玉沉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汝霖继续说:


    “张大人,谣言比刀快。”


    “刀杀人,一个时辰杀一百个。”


    “谣言杀人,一天杀一千个。”


    “我们不让老百姓知道真相,他们就会听谣言。”


    “听谣言,就会出事。”


    “出事,就得花钱平。”


    “花钱平,军费就得减。”


    “军费减,边关就守不住。”


    “边关守不住,敌人就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是谣言的事了。”


    张廷玉看着他。


    很久。


    “许侍郎,您说怎么办?”


    许汝霖指着那叠报纸。


    “告诉他们真相。”


    “每天告诉一点。”


    “告诉多了,他们就信了。”


    “信了,就不传谣言。”


    “不传谣言,就不乱。”


    “不乱,就能安心干活。”


    “安心干活,国家就强。”


    张廷玉沉默。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这么办。”


    承平五十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德旺收工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五十九岁了,在高炉前干了三十多年,头发全白了,眼睛还亮。


    他爹孙老头,九十三岁了,还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亮了十七年了。


    孙德旺走到他爹面前,把报纸递给他。


    “爹,给您看个新鲜。”


    孙老头接过报纸,看了半天。


    他不认识字。


    但他认识那些数字。


    一千二百万斤。


    八十万斤。


    一万二千支。


    二百门。


    他指着那些数字问:


    “这是啥?”


    孙德旺说:


    “去年西山产的东西。”


    “铁,一千二百万斤。”


    “钢,八十万斤。”


    “枪,一万二千支。”


    “炮,二百门。”


    孙老头沉默。


    他算了算。


    一千二百万斤,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铁。


    八十万斤钢,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钢。


    一万二千支枪,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枪。


    二百门炮,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炮。


    他问:


    “这些,都是你炼的?”


    孙德旺笑了。


    “不是我一个人。是几万人一起炼的。”


    “我就炼一小部分。”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留着。”


    “给你孙子看。”


    承平五十年二月初九。


    西山铁路局,养路工棚。


    崔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娘从朝鲜寄来的。


    他娘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你爹走了。去年腊月,他病了,病了一个月,没熬过来。走之前,他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从小没陪你,让你一个人在大夏闯荡。但他也最骄傲的,就是你在大夏活得好,有饭吃,有活干,有媳妇,有孩子。他让我把这本账本给你。这是他三十年的账,从开药材铺那天起,一直记到关门那天。他说,你留着,将来给你儿子看。让他知道,他爷爷是怎么活着的。娘。”


    崔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纸湿了。


    不是雨,是泪。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看。


    信封里还有一个小包。


    打开,是一个账本。


    账本很旧,封面已经磨破了。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崔永浩记。承平二十年三月初九,开药材铺于汉城钟路大街。”


    三十年。


    从承平二十年,到承平五十年。


    三十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一行字,是后来写的:


    “承平四十八年八月初九,铺子关门。三十年生意,到此为止。崔永浩记。”


    崔大牛捧着那个账本,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师父赵老五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好多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


    门外,铁路伸向远方。


    他望着那条路。


    那条路,通到朝鲜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爹的账本,他会留着。


    留给他儿子。


    让他儿子知道,他爷爷是怎么活着的。


    承平五十年三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


    一个年轻人来找公输英。


    年轻人穿着青布长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是《夏国公报》的记者,姓周,叫周用济,是周用锡的侄子。


    周用济说:


    “公输主事,我想采访您。”


    公输英愣了一下。


    “采访?”


    “对。就是问您一些问题,然后写到报纸上。”


    “写我?”


    “对。您的事,很多人都想知道。”


    公输英沉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四十一岁了,从七岁学镗工,到现在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她镗过无数根汽缸衬套,从一百多丝到八丝。


    她见过很多人,教过很多人,送走过很多人。


    但从没有人想“采访”她。


    她问:


    “写我干什么?”


    周用济说:


    “让老百姓知道,大夏的枪炮,是怎么造出来的。”


    “让老百姓知道,大夏的工匠,是怎么干活的。”


    “让老百姓知道,大夏的强,是从哪儿来的。”


    公输英沉默。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你们不是来学手艺的。你们是来证明,有些事女人也能做。”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师父早死了。


    但话还在。


    她点了点头。


    “好。”


    “你问。”


    周用济打开小本子,开始记。


    “公输主事,您几岁开始学镗工?”


    “七岁。”


    “谁教的?”


    “我爹。”


    “您爹是干什么的?”


    “镗工的。我爷爷也是镗工的。我太爷爷也是镗工的。”


    “镗了四代?”


    “对。四代。”


    周用济记着记着,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公输英。


    四十一岁的公输英,头发里已经有了白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公输英看着他。


    “怎么不问了?”


    周用济说:


    “公输主事,我……”


    公输英笑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嫁人?”


    周用济的脸红了。


    公输英说:


    “我没嫁人,是因为没人敢娶。”


    “没人敢娶,是因为我手上有茧。”


    “手上有茧,是因为我干活。”


    “干活,是因为我喜欢。”


    “喜欢,就干。”


    “干了一辈子。”


    她拿起那根柚木拉杆,递给周用济。


    “这个,你认识吗?”


    周用济接过拉杆,看了半天。


    “这是……木头?”


    “对。柚木。”


    “干什么用的?”


    “拉膛线的。”


    “膛线?”


    “枪管里的线。”


    周用济看着那根拉杆,看着那些嵌在木杆上的铁片,看着铁片上磨出的刃口。


    他忽然想起他叔周用锡说过的话:


    “公输英,是大夏最会镗东西的人。”


    他问:


    “公输主事,我能把这个写进报纸吗?”


    公输英说:


    “能。”


    “怎么写?”


    “就写: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


    承平五十年四月初九。


    京师,国子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监生们面前。


    他是陈敬之,八十六岁,当年顾炎武的同门师弟,承平三十三年那场联名上书的最后一位在世者。


    三十年前,他骂过“奇技淫巧”。


    十七年前,他在演习现场说“老朽错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是来宣读一份声明的。


    声明是写给《夏国公报》的。


    他展开那张纸,慢慢念:


    “老夫陈敬之,年八十有六。承平三十三年,曾与诸儒联名上书,斥铁路、电报、枪炮为奇技淫巧。老夫错了。”


    “十七年前,老夫观新军演习,见枪炮之威,始知错。”


    “今又十七年,老夫见大夏之强,万国来朝,知错得更深。”


    “何谓奇技?老夫当年以为,非圣人之道者,皆奇技。”


    “今方知,能活人者,即圣人之道。”


    “铁路活人,电报活人,枪炮亦活人。”


    “活人者,即仁也。”


    “仁者,圣人之道也。”


    “故老夫今正式声明:当年之论,尽废。”


    “老夫身后,勿以此论传世。”


    “陈敬之。承平五十年四月初九。”


    念完了。


    监生们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是更多的人鼓掌。


    最后,满堂掌声。


    陈敬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老泪纵横。


    承平五十年五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份报纸。


    报纸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他爹不识字,但知道他不认识的字,他会问别人。


    报纸是《夏国公报》第五个月的合订本。


    孙大牛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一篇采访。


    标题是:《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访公输英主事》。


    他看了很久。


    他认识公输英。


    他十二岁进工匠学堂那年,公输英三十一岁,已经是精密机械所的主事了。


    他见过她很多次。


    每次都是匆匆一面。


    他从不知道,她七岁学镗工,镗了三十四年。


    他不知道她没嫁人。


    他不知道她手上有茧。


    他不知道她用的那把柚木拉杆,是英国人扔掉的包装箱做的。


    他看着那篇采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爹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二十三年了。


    他摸了摸那把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船台。


    “威远”号的姊妹舰,正在建造中。


    承平五十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已经一年没醒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年六月初九,整整一年。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五岁。


    程恪,五十九岁。


    公输英,四十一岁。


    林大桅,三十三岁。


    崔大牛,二十八岁。


    五个他亲手教过的人。


    五个承平朝最顶尖的工匠、工程师、管理者。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份《夏国公报》。


    是今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


    “国师陆沉沉睡一周年,举国上下祈福安康。”


    下面是几行小字:


    “去年今日,国师陆沉于西山百工院安然入睡,至今未醒。一年来,承平朝各项事业稳步推进。铁路新增二千七百里,电报线新增五千四百里,枪炮产量翻番,新军扩至十万人。万国来朝,纷纷学习大夏经验。陈敬之老先生公开声明,当年‘奇技淫巧’之论尽废。公输英主事事迹见报,感动无数读者。”


    “国师虽睡,精神长存。”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九十三岁的陆沉,脸上皱纹沟壑纵横,头发全白了。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是在笑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国师虽然睡了,但咱们不能闲着。”


    “该干的活,还得干。”


    “该造的枪,还得造。”


    “该修的铁路,还得修。”


    “该铺的电报线,还得铺。”


    “该写的报纸,还得写。”


    他看着他们。


    “咱们干到干不动为止。”


    “干不动了,就传给后面的人。”


    “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到国师醒的那天。”


    五个人沉默。


    然后他们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国师虽睡,精神长存。”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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