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女权萌芽(都城出现首个女子学堂引发争议)

作品:《外卖箱通古今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师,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一间新粉刷过的宅院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坤元女学”。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宅院里站着十二个女子,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二十三岁。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粗布,有的细绸,有的带着补丁,有的绣着花边。


    她们面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素净的青布长衫,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叫沈芸,是沈文瀚的妹妹,沈文渊的侄女。


    沈芸看着这十二个女子,心里百感交集。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跟哥哥说想办学堂的事。


    她哥哥沈文瀚那时候还在吕宋,种橡胶树,当总办。她写信给他,说:


    “哥,我想办个女子学堂。”


    沈文瀚的回信很简单:


    “办。钱不够,我寄。”


    她寄了。


    三百两银子,从吕宋辗转寄回来,走了半年。


    她用这三百两租了这间宅院,买了桌椅,请了先生,印了课本。


    现在,学生来了。


    十二个。


    比她预想的少。


    但够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诸位姐妹,欢迎来到坤元女学。”


    “你们可能想问,为什么要办女学?”


    “因为女人也该读书。”


    “读什么书?”


    “识字,算账,格物,医学,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怎么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十二个女子,十二双眼睛,亮晶晶的。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五。


    顺天府衙门口,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击鼓。


    他姓赵,叫赵大柱,是个木匠。他女儿赵翠儿,十七岁,三天前偷偷跑去坤元女学报了名。


    赵大柱知道后,气得浑身发抖。


    女人读书?读什么书?读了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学绣花,将来嫁个好人家。


    他跑到顺天府,击鼓告状。


    状告的是坤元女学,罪名是“蛊惑良家女子,败坏风气”。


    顺天府尹姓陈,叫陈永年,是承平三十一年的进士,干了二十年地方官,见过无数奇葩案子。


    但告女子学堂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升堂,问赵大柱:


    “赵大柱,你状告坤元女学,可有证据?”


    赵大柱说:


    “有!我女儿就是证据!”


    “她本来在家好好的,学了三天,回来就说要当工匠,要学镗工,要学公输英!”


    “公输英是谁?”


    “是……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女人!会镗枪管的!”


    陈永年沉默。


    他当然知道公输英是谁。


    《夏国公报》登过她的采访,标题是《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那期报纸,他看过。


    他问赵大柱:


    “你女儿想学镗工,有什么不对?”


    赵大柱瞪大眼睛:


    “大人,女人学镗工?那还是女人吗?”


    “女人就该在家绣花做饭带孩子!”


    “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陈永年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他女儿十六岁,在家学绣花,学做饭,学怎么伺候未来的丈夫。


    他从来没想过,让她去学别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这样。


    女人就该这样。


    可现在,有人在说:女人也可以不这样。


    他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事他判不了。


    他得问上面。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十。


    礼部大堂。


    顺天府尹陈永年的奏报,摆在张廷玉面前。


    张廷玉看了三遍。


    六十四岁的张廷玉,在礼部干了三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


    但女学的案子,他是头一回见。


    他召来许汝霖。


    许汝霖六十岁了,头发全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但他还是那样,笑起来冷冰冰的,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更吓人。


    张廷玉把奏报递给他。


    许汝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张大人,这事您打算怎么判?”


    张廷玉说:


    “我不知道。”


    “律法上,没有这一条。”


    “女人能不能办学,能不能读书,律法没说。”


    “没说,就不能禁。”


    “但不能禁,又有人告。”


    “告了,就得判。”


    “判了,就得有依据。”


    “依据在哪儿?”


    许汝霖笑了。


    不是冷冰冰的笑,是有点暖的笑。


    “张大人,您知道公输英吗?”


    张廷玉说:


    “知道。”


    “她当年进百工院女子学徒班的时候,也有人告。”


    “告什么?”


    “告‘女人不该干这个’。”


    “后来呢?”


    “后来她干了二十三年,干成了主事。”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没人告了。”


    张廷玉沉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懂了。


    许汝霖的意思是:


    让她们试。


    试成了,就不告了。


    试不成,再禁也不迟。


    他问:


    “那赵大柱的案子,怎么判?”


    许汝霖说:


    “驳回。”


    “理由?”


    “律法无禁,即为可行。”


    张廷玉点了点头。


    他在奏报上批了几个字:


    “律法无禁,驳。”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十五。


    坤元女学。


    赵翠儿正在上课。


    课是算学课,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姓孙,以前在京师大学堂教过书。他教的算学,不是加减乘除,是分数、小数、比例。


    赵翠儿学得很认真。


    她十七岁,从来没学过这些。


    她只学过绣花,学过做饭,学过怎么伺候人。


    现在她知道了,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分数。


    比如小数。


    比如比例。


    比如……


    比如公输英。


    她看过那篇采访。


    《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


    她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看得心跳加速。


    她想,如果公输英能做到,她为什么不能?


    她也能。


    她也要。


    下课了。


    孙先生走到她面前,说:


    “赵翠儿,你学得不错。”


    赵翠儿脸红了。


    孙先生说:


    “我有个老朋友,在西山工业区当工程师。他跟我说,那边缺人手,特别是女的。”


    “你要不要试试?”


    赵翠儿的心跳得更快了。


    西山工业区。


    公输英在的地方。


    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但她又想起她爹。


    她爹正在家生气呢。


    她要是去了西山,她爹会不会气死?


    她犹豫了。


    孙先生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赵翠儿,你不用现在回答。”


    “回去想想。”


    “想好了,再来找我。”


    赵翠儿点了点头。


    承平五十一年三月初九。


    赵大柱正在家里生闷气。


    顺天府把他的状子驳了。


    理由是“律法无禁”。


    他不服,但没办法。


    他只能在家生闷气。


    他女儿赵翠儿,每天早出晚归,去那个什么坤元女学读书。读什么书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他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


    他有点奇怪。


    他问老婆:


    “翠儿每天去学什么?”


    老婆说:


    “识字,算账,还有什么格物……”


    “格物是什么?”


    “不知道。说是跟公输英学的。”


    赵大柱沉默。


    公输英。


    又是公输英。


    这个公输英,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想知道。


    三月初十,他偷偷跟在女儿后面,去了坤元女学。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十几个女子正在上课。


    讲台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素净的青布长衫,正在讲什么。


    他听不清。


    但他看得清那些女学生的眼睛。


    亮的。


    每一个都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年轻的时候,也想学东西。


    他想学木匠。


    他爹不让,说木匠没出息,不如种地。


    他没学成。


    种了一辈子地,什么也没种出来。


    后来改行当木匠,手艺还行,但总觉得晚了。


    他看着他女儿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亮,是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


    他忽然不想告了。


    他转身,走了。


    承平五十一年三月二十。


    国子监。


    郑明远收到一封信。


    信是坤元女学的沈芸写的。


    沈芸在信里说:


    “郑先生,久仰大名。今有一事请教:女子读书,于礼于法,可有依据?”


    “若有,请先生赐教。若无,请先生指点。”


    郑明远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七十二岁了,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人问他这个问题。


    女子读书,于礼于法,可有依据?


    他想了很久。


    《周礼》有“九嫔掌妇学之法”。


    《礼记》有“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


    这是依据。


    但这个依据,不是让女子读书的。


    是让女子学规矩的。


    学规矩,和读书,是两回事。


    他又想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回信:


    “沈先生:女子读书,礼法无禁。”


    “《周礼》《礼记》虽有妇学之文,然其所教者,德也,非才也。”


    “才学之事,向无明文。”


    “无明文,即无禁。”


    “无禁,即可行。”


    “老夫孙女小莲,已赴西山从公输英学镗工。”


    “老夫不以为忤,反以为荣。”


    “女子若能成才,何异于男子?”


    “愿先生勉之。”


    他写完,把信折好,交给仆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窗外,桃花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忽然笑了。


    七十二岁了,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点意思。


    承平五十一年四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九十六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二十年,比他还亮。”


    “有件事跟你说:你娘给你相了个媳妇。”


    “是西山茶厂的女工,姓郑,叫郑小莲。”


    “就是那个去跟公输英学镗工的女孩。”


    “你娘说,这姑娘有主见,能吃苦,将来肯定能过好日子。”


    “你看行不行?行的话,回个信。”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郑小莲。


    他知道这个名字。


    报纸上登过,国子监郑明远的孙女,去西山学镗工的那个。


    他没见过她。


    但他听说过她的事。


    一个女人,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当,去学镗工。


    学镗工,是为了走自己的路。


    这样的人,应该不错。


    他提起笔,回信:


    “爹:行。”


    “让她来马尾,我看看。”


    “看了行,就娶。”


    承平五十一年五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两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一年五月初九,整整两年。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八岁。


    程恪,六十二岁。


    公输英,四十四岁。


    林大桅,三十六岁。


    崔大牛,三十一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坤元女学开学三月,学生增至三十八人。赵大柱撤诉,郑明远公开支持。女学之风,渐起于京师。”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九十六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女子学堂办起来了。”


    “有人说三道四,但朝廷没禁。”


    “学生越来越多。”


    “公输英收了个徒弟,叫郑小莲。”


    “这姑娘,将来可能比公输英还厉害。”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女学之风,渐起于京师。”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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