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星弈》 九月的天,总是说变就变。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不大,但冷,像极了这乱世里的无边愁绪。
宫外长街上几乎没有人了,青石板路盛了水变得亮汪汪,映衬着天光。屋檐下的水帘子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滴滴答答的,像是谁在叹气。
散朝已是许久,文武百官都陆陆续续离开,庄聿安站在连廊内看着外面的秋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思绪飘飞到远方。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雨珠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服下摆,但他却恍若无觉。
“这样的雨天……”他伸出手,接住坠落的雨滴,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良久,他终于动了。宫人立刻送来油纸伞,他接过撑着油纸伞独自走在回相府的路上。
他的步伐并不快,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雨水顺着伞骨流淌下来,在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身后是空荡荡的宫道,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他一个人走着,像这世上所有的雨都落在他一个人的伞上。
回到相府,陈兰、庄思铭、苑卿桉一干人等都站在台阶上等着他。陈兰很早就听说了朝堂上的消息,她焦急的捏着帕子在台阶上来回踱步,雨水打湿了她的碎发她也不在意。
“夫人,相爷回来了!”
陈兰远远看见他,第一个扔了伞冲到雨里紧紧抱着他。“回来就好!”
庄聿安身体僵硬了一瞬后放松下来,他沉默着一手回抱陈兰,一手撑着伞,伞的方向也往她那边倾斜,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庄思铭站在台阶上,看着雨中相拥的父母,他的眼底染上了细碎的幸福之意。苑卿桉则一手搭在春花的手上,一手扶着门框。
“相爷跟夫人的感情可让人羡慕,我要是有相爷这样一个爱我的男人该多好啊……”春花笑容明媚,小声嘟囔,眼底满是向往和艳羡。
“爱么?”苑卿桉低声呢喃,似乎在思考什么,几秒后她的视线再次落在庄聿安身上。庄聿安似乎有所察觉,回望过来。
这双眼睛,尽管隔着烟雨还是能看到他眼底的泛红,而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很淡的迷茫与脆弱。
今日朝堂上的事,对他的打击竟这般大吗?苑卿桉不确定,但她总觉的以庄聿安的性子,即便是朝堂上遇搓,也不至于这般。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
正当她想细看揣摩时,庄聿安已经收回视线揽着陈兰进屋了。路过她身边时,庄聿安脚步没停,但眼睛里的寒意却更深了。
“姑娘,我们还是快回屋吧,相爷刚刚的眼神好可怕!”春花哆嗦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嗯!”就在苑卿桉跟春花准备回去时,庄思铭喊住了她。
“苑姑娘,请留步!”
“大少爷,您有什么事吗?”春花警惕的拉了拉苑卿桉,自己上前半档在她面前。
“庄公子,不知有何事?”苑卿桉拍了拍春花的手后,打量着庄思铭。
“苑姑娘不必紧张。我听人说,苑姑娘这段时日在给岳家小姐治病,不知……岳小姐的病情如何?”庄思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微笑,既不冒犯又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压迫感。
苑卿桉眼眸闪了闪,“听闻庄公子心系岳小姐,看来传言不虚!”
庄思铭嘴角的笑意不变,“这世上谁没有心悦之人?更何况,外面所谓的传言,不过是在事实的基础之上稍加修饰罢了。”他说完又继续追问,“苑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岳小姐的沉疴还是跟从前一般无二,时好时坏,断断续续的咳嗽,若是好好调养个一年两年,兴许有治愈的可能。”她的话半真半假,但表情真挚怜惜,倒也让人看不出什么问题。
庄思铭脸上的希冀消失,眼底也漫上了无奈和心酸。“想必,她也是不曾好好吃饭。”
“庄公子既然心系岳小姐,为何不登门拜访呢?虽说庄岳两家之间在朝堂上是对立,可儿女之交,想来也是无大碍的。”
“苑姑娘,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身不由己。有些事,有些人,也不是说见一面,努力了就会有结果!”庄思铭眼神落寞的看向绵绵秋雨,似乎是想透过秋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因为家族吗?还是……你不敢?”苑卿桉的话让庄思铭的脸色微变,春花拉了拉她的袖子,给她使眼色。
庄思铭转过身面对着苑卿桉。“这很重要吗?如果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那对她来说,见了还不如不见吧!”
苑卿桉诧异的看着他,她先前一直以为千帆的病是跟庄思铭有一定关联的,可现在来看,事情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呵!”庄思铭轻轻一笑,“苑姑娘,身为医者,做好自己的本职即可。若是深挖那些密辛,以你的处境和能力,可未必能全身而退。”
看来,岳家的水果然很深,她现在看到的,或许还只是冰山一角。就是不知道这冰山下,有没有什么是关于祖父的。
看着苑卿桉若有所思的样子,庄思铭再次开口:“苑姑娘,你会治好她的,对吗?”
苑卿桉收起思绪,下意识点头。“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我自然会尽全力治好岳小姐!”
庄思铭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苑卿桉究竟是安慰他还是欺骗他,他也没有再多问,转身就走了。他走的很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走吧!”苑卿桉目送庄思铭的背影消失后才带着春花回到清水阁。
“春花,岳小姐……可有心仪之人?”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迟迟没有喝。
春花凑到她耳边,“奴婢听说,岳小姐五年前曾与一人……后来那人走了,再也没回来。”
“走了?”
“当初知晓内情的人都被林夫人乱棍打死了,所以根本没有人敢提当年的事。奴婢只听说是回乡了。”
“果然是情伤……”苑卿桉呢喃了一句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春花没听清她说的话,有些疑惑的询问。
“我忽然想吃水晶山药糕了,你去厨房拿一些回来!”
“好,姑娘,你稍等,奴婢这就去!”春花行了一礼后就离开了。
苑卿桉在窗边坐下,她打开医书取出里面夹着的一张药方,拿着药方她看了一好一会儿。“柴胡,党参,川穹……”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烛火边,拿起药方就要烧毁,春花刚好提着糕点回来。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呢?”春花放下盒子过去粗粗扫了一眼。“这不是你之前熬了一宿才给岳小姐写出来的方子吗?烧了多可惜啊!”
苑卿桉把方子烧毁,“结气病者,忧思所生也。心有所存,神有所止,气留而不行,故结于内。”想到岳千帆的病弱的样子,她的心又开始轻微的抽痛。
“姑娘您的意思是岳小姐的病是心病啊?”
苑卿桉没有说话,只是坐下拿起一块水晶山药糕,咬了一口,清甜爽口,入口即化,但她只吃了一块就没胃口了。
“姑娘,你怎么不吃了,是这糕点不和您的胃口吗?”
“我没事,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你下去吧!”苑卿桉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雨中,久久无法移开……
这一场雨,从白日下到黄昏,从檐角滴到阶前,最后打湿了整座城。庄聿安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那棵栾树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它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一些黄叶还湿漉漉地贴在枝头。果实也还在,又红又鼓。雨水顺着果皮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他窗台上。天井里的积水映着廊灯,昏黄的光碎成一片,又被雨点打得晃来晃去,他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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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湿气。她收了伞,递给身后的孙妈妈,挥手让人退下。她看着庄聿安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他做官后一路慢慢高升,她就发现庄聿安总是在这样的雨天里,独自站在窗前,盯着门外头那棵树看啊看。
她知道那棵树是岳海晟送的,可她不知道庄聿安究竟在透过这棵树看什么,想什么。她只知道,每到雨天,他就会很难过。想到这些,心疼就瞬间溢满胸腔。
“老爷,该用晚膳了。”陈兰站了好一会儿,才柔声喊了一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跟平常别无二致。她走到他身后,没听见他应声。她又轻声唤了一声:“老爷?”
庄聿安像是刚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她。那目光是空的,像在看别的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陈兰心里一紧,却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你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茶饭不问的,我很担心你!”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指冰凉。她攥紧了些,他没抽开,也没回握。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走吧。”他握住她的手往外走。陈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直挺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瘦了。不是身体瘦了,像是肩上的东西,太重了。她没说话,只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老爷,朝堂上的事不要紧的。王上并没有怪罪你,你也别往心里去。”陈兰给他夹了一些他往日里爱吃的菜。
“好,你也吃!”庄聿安给她盛了一碗汤,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今日南狄的裁决让他心里涌上了强烈的不安。他知道南狄要动岳家,他也知道今日的灶户造册是让岳家慢慢自毁根基的开始,可他真正看不懂的是南狄的态度。
他不知道今日南狄对自己的敲打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岳海晟一样,成为被清算的棋子,更不知道,庄家,究竟可以走多远。庄聿安心里有太多的事情憋着,可这样的事他不敢也不能跟旁人说起。
一顿饭吃下来,他都味同嚼蜡,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碗。他看着陈兰担心的模样,把人揽到怀里抱着。“夫人,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好,我就在这儿!”陈兰环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闻着陈兰身上的木槿花香,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抱着陈兰的手慢慢收紧,像是要把她刻进灵魂一样。“夫人,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可是你八抬大轿娶进家的夫人,一点儿也不委屈,真的!”陈兰抱着他,眼眶泛红,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在他的头发上。似乎有所察觉,庄聿安放松力道,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冰凉的湿意滑落在她的脖梗,陈兰什么都没说,只是更温柔的抱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窗外雨声渐小,檐上雨水流得慢了,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拨着琴弦。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又稳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同一时刻,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紫衣男人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摩挲着。羽涅从外面进来,他递上最新的秘报。
“主上,请您过目!”
紫衣男人接过秘报,拆开后看了一眼内容:盐政改革正式开始,庄岳两家的争斗愈演愈烈,还有南狄的拉拢人心……
“看来,这堰州城,要热闹了!”
“主上,南狄也盯上了苑姑娘,您说,他会不会成为阻碍我们计划的那个变数?”羽涅单膝跪在他面前,抬头看向男人。
“南狄……”紫衣男人把棋子搁在桌面。“他收他的权,我收我的网。若是他敢坏事……”紫衣男人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羽涅秒懂。
“属下明白了!”
“接下来,就看她,会怎么选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