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丹陛辞君去,青衫逐弟行
作品:《【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康熙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九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望着胤禔,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保成是去办差,不是去打仗。朕已经安排了侍卫和暗卫,沿途各州县也会接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胤禔抬起头,望着康熙,那目光里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兄长的固执。
“皇阿玛安排的那些,儿臣都知道。可那些是侍卫,是暗卫,是臣子。
他们护着保成,是因为职责,是因为皇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儿臣不一样。儿臣护着保成,是因为他是儿臣的弟弟。从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是。”
他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是胤礽刚会走路时的模样。“儿臣背过他,抱过他,教过他骑马,教过他射箭。他生病的时候,儿臣守在榻前。
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儿臣替他出头。他难过的时候,儿臣陪着他。”
“皇阿玛,儿臣不是信不过您安排的那些人。儿臣只是……想亲自去。”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保成是儿臣的弟弟。这世上,没有一个当大哥的,能放心让大病初愈的弟弟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可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胤禔又道:“儿臣知道,保成这次南下,是皇阿玛给他的历练。
儿臣不会干涉他办差,也不会给他添乱。
儿臣只是想……在暗处看着他。万一有什么事,儿臣能挡在他前面。”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闷闷的。“求皇阿玛成全。”
*
暖阁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檐角的细响。
康熙望着跪在地上的胤禔,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的老大,此刻却跪得那样端正,说得那样恳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滚烫滚烫的。
康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保成还很小,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走几步就要摔一跤。
老大那时候也还小,可他已经知道护着弟弟了。
保成摔了,他第一个跑过去扶;
保成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哄;
保成被人欺负了,他撸起袖子就冲上去。
有一次,保成发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太医进进出出,宫女太监们乱成一团。
老大就跪在保成的榻前,攥着他的手,一夜没有松开。
第二天保成退烧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保成攥得青紫,可他愣是没吭一声。
那时候,康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个老大,将来一定是个好兄长。
如今,保成长大了,可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还是那个会在弟弟摔倒时第一个跑过去的人,还是那个会在弟弟生病时守在榻前的人,还是那个会为了弟弟,跪在这里,一字一句地说“求皇阿玛成全”的人。
康熙沉默了很久,久到胤禔的额头抵在金砖上,一动不动,以为皇阿玛不会答应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起来吧。”
胤禔抬起头,望着康熙。
康熙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无奈,是欣慰,是心疼,也是骄傲。
“朕不拦你。”
胤禔的眼睛倏地亮了。“皇阿玛……”
“可朕有几个条件。”
胤禔连忙道:“皇阿玛请说。”
康熙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你在暗处,不许干涉保成办差。他做什么,怎么做,是他的事。你不许插手,不许替他拿主意,不许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胤禔点头。“儿臣明白。”
“第二,你此去,只带你自己的人。朕安排的侍卫和暗卫,你不动,也不许跟他们联络。两路人马,互不干扰。”
“儿臣遵旨。”
“第三——”
康熙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保成的安全,朕已经安排了人。你去了,不许逞能,不许冒险,不许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有什么事,你要听魏东亭的安排。他跟在朕身边几十年,比你懂得多。”
胤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闷声道:“儿臣知道了。”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的严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属于父亲的柔软。他站起身来,走到胤禔面前,伸出手。
胤禔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站起身来。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可那一下里,有太多太多。
“去吧。把保成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胤禔的鼻子一酸,他用力点了点头。“儿臣一定把保成带回来。”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康熙还站在那里,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牵挂,有信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胤禔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走出乾清宫,阳光正盛。
胤禔站在丹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向宫门走去。
他的侍卫赵全已经在等着了,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一水儿的精壮汉子,腰悬佩刀,牵着战马,在阳光下站得笔直。
“爷,皇上准了?”
“准了。”胤禔翻身上马,接过赵全递来的佩刀,挂在腰间。
他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出发。”
十几匹战马同时启动,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们穿过宫门,穿过街道,穿过城门,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胤禔骑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领口,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目光坚定而深远。
保成,大哥来了。
*
暮色四合时,胤禔的队伍已经离开京城三十里了。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一条小路,比官道近些,也偏些。他不怕远,只怕慢。
赵全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爷,咱们要不要歇一歇?马已经跑了大半天了。”
胤禔摇摇头,继续策马向前。
保成已经走了大半天了,他得追上去。越快越好。
又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镇口有家茶棚,几匹马拴在棚下,正在低头吃草。
胤禔勒住马,望着那些马,忽然笑了。那是御马监的马,他认得。
保成在这里歇过脚。
他翻身下马,走到茶棚前,问那个正在烧水的老板:“方才可有一队人经过?”
老板抬头,见是个穿劲装的年轻男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带刀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道:“有,有。晌午时有一队人,还有马车,在棚里歇了小半个时辰。
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个极俊秀的年轻人,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跟的人可不少,前前后后好几十个呢。”
胤禔点点头,在棚下坐下,要了一碗茶。茶水粗劣,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可他喝着,却觉得甘甜。
保成在这里坐过,喝过这里的茶。
他望着那张粗糙的木桌,想象着保成坐在这个位置,端着碗,慢慢喝茶的模样。
他一定在想着那些事,想着广东的案子,想着那些百姓,想着怎么把差事办好。
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歇着。他一定……
胤禔放下碗,站起身来。“走。”
赵全一怔。“爷,不歇了?”
“不歇了。”胤禔翻身上马,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保成在前面,我得赶紧追上他。”
他策马向前,身后十几匹战马紧随其后,铁蹄踏碎了暮色,踏碎了寂静,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可胤禔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保成,大哥来了。
你等着。
*
胤禔的队伍在暮色中疾驰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已经到了保定府地界。
赵全策马跟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爷,马不行了,得歇一歇。再跑下去,怕是要倒。”
胤禔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十几匹战马都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确实到了极限。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歇半个时辰。喂马,喝水,吃点干粮。”
赵全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众人下马。很快,路边的空地上便生起了一堆篝火,几个侍卫拿出水囊和干粮,分给众人。马匹也被牵到一旁,喂了些草料和水。
胤禔坐在树下,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望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保成到哪儿了?
赶了一天的路,他歇了吗?
吃了吗?
身子受得了吗?
赵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太子爷那边有侍卫护着,有太医跟着,您别太担心。”
胤禔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又递回去。“保成身子弱,南边潮湿,我怕他水土不服。太医虽然跟着,可那些人,哪里比得上自家人在跟前照顾?”
赵全沉默了。
他跟了胤禔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
旁的事他都能忍,唯独太子爷的事,他一点也忍不了。
胤禔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篝火映红的天空,忽然开口:“赵全,你说,保成现在会不会也在看天?”
赵全一怔,抬头望了望天。“这个……奴才不知道。”
胤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空,目光悠远而深沉。
那目光里,有牵挂,有思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上路。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很远。
胤禔骑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春夜的凉意。
他没有披斗篷,也不觉得冷。他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他只想快点、再快点,追上前面那个人。
天亮时,他们已经到了河间府地界。
一夜急行军,人和马都到了极限。赵全再次劝道:“爷,歇一歇吧。再这样跑下去,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到了黄河渡口,没有好马,可就过不去了。”
胤禔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找个地方歇两个时辰。喂饱马,人也吃点热乎的。”
他们在路边找到一家客栈。
店家刚开门,见来了一队带刀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把人迎进去。
赵全要了几间房,又让店家煮了一大锅面,切了几斤牛肉。
胤禔却没有进房歇息。
他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碗面,却一口没动。
他手里攥着那份舆图,正研究着从河间到黄河渡口的路。赵全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爷,您多少吃点。太子爷还等着您呢,您要是先倒了,谁去护着他?”
胤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赵全说得对,他不能倒。
保成还等着他呢。
*
两个时辰后,队伍重新上路。
胤禔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条渐渐宽阔的官道,目光坚定而深远。
保成,大哥来了。
你再等等。
*
又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黄河渡口。
夕阳西下,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渡口边停着几条官船,岸边有官兵把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胤禔勒住马,望着那些官船,忽然笑了。
那是皇阿玛给保成准备的船,他认得。
赵全策马上前,低声道:“爷,太子爷的队伍应该已经过河了。咱们怎么办?”
胤禔想了想,道:“去找当地的驻军,借几条船。就说我要过河。”
赵全应了一声,策马去了。不多时,他带着一个军官回来。那军官显然是认识胤禔的,老远就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末将参见大阿哥!不知大阿哥驾临,有失远迎,请大阿哥恕罪!”
胤禔摆摆手。“起来。我要过河,有船吗?”
那军官连忙道:“有有有!大阿哥要过河,末将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