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总督大人他不对劲

    运河两岸,市肆连绵,糖铺、油坊、粮行一家挨着一家,檐角相接,人声鼎沸,一派富庶繁华。


    贾媔立在船头,望着两岸景致,心中暗自纳罕。


    原先只在古画和电视剧中见过江南盛景,如今亲身行舟入淮扬,才算真正见识了这大靖朝的人间富庶。


    自宛平改换路引出城,第一站便到了沧州。


    温博渊约莫着她与韦岚清二人身份多有不实,怕路上惹出祸端,特意在沧州多盘桓了几日,又花钱托人在衙署重新办了正经路引。


    当她捧着那张写着贾媔二字的路引时,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终于不必再是苏府里那个任人驱使、连真名字都不配有的小丫鬟烟儿,从今往后,她是便是她自己。


    温博渊惦记着漕运水情与天时,虽说过了六月天,但亦是怕在船上遭遇连阴天,毕竟在船上不似陆地,故而,并未在沧州久留。


    一行几人不过尝了当地的黍米红枣黏糕,便算作到此一游,随即登船南下。


    谁能想到啊,坏端端的日子,突然之间就变好了起来。


    同行的韦岚清一路不得乱窜,肤色本就黢黑,如今倒是在船舱圈了月把,愣是捂白了一个度。


    贾媔心中羡慕,但她不敢表现出来,这不是纯纯找打么!


    开始她也想晒的黑些,毕竟成日里身上糊了一层,在船上用水多有不便,更是难受非常。


    谁成想,她的皮肤越晒越粉,除了有些发红外,在偌大的官船上抛头露面的也不甚安全。


    故而,贾媔便歇了晒黑的心思,仍需在脸上脖颈处涂些灰黄药汁掩去容色。


    韦岚清却半点不必费心,整日里皮猴儿一般在船上蹿上跳下,闹得温博渊屡屡吹胡子瞪眼。


    反倒是贾媔,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行事妥帖。


    她心里暗暗笃定,那日在坟前磕了头认下祖孙情分,便要尽到做孙女的本分。


    温博渊年事已高,船上饮食简陋,一路南下又有些水土不服,胃口极差。


    奉山叔一身武艺,护行绰绰有余,于家事生计上却是一窍不通,五谷不分。


    李砚骁仍是一副半大公子脾性,自己尚且需要人照拂,更别提照料旁人。


    韦岚清虽身子皮实耐折腾,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唯有招猫逗狗、嬉闹玩闹是一把好手。


    这般一来,船上煮饭添茶、照料起居的琐事,便尽数落在了贾媔肩上。


    奉山叔索性把船舱一角隔出个小厨房,交由她打理。


    贾媔凭着船上现有的米粮菜蔬,一日三餐变着花样调理,竟硬生生将温博渊养得面色红润,比出发时还丰腴了几分。


    这日,官船停靠在扬州码头。刻板教条的温博渊见几人在船上憋闷已久,难得松口,大手一挥,允准众人下船闲逛一日。


    又在费劲裹束胸的贾媔憋住气,配合韦岚清打好活结,才喘出长长一口呼吸。


    韦岚清啧啧两声,“都道是这两坨顶顶重要,我却深感亲娘将我生的好,出门在外忒省事。”


    她越过贾媔怨念的眸子,欢蹦乱跳出了船舱。


    贾媔再次检查打结处没有问题,咕哝:“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踏上岸,贾媔目光便被沿街的糖铺牢牢吸住。她想做糖的念头,自沧州那日吃黏糕时便已在心底生根。


    她本就嗜甜如命,当年选读食品专业,大半也是为此。


    那日在沧州糖铺,见伙计将一把粗粝发黄的砂糖撒在黏糕上,色泽浑黄如土末。


    她忍不住悄悄用舌尖尝了一点,心中便已了然——这不过是古法提纯不足,杂质太多,口感粗劣。


    这样的手艺,她再熟悉不过。以她的专业学识,就是只用古法器具,也能炼出雪白细腻、入口即化的绵白糖。


    一瞬间,一道灵光在她心头炸开,对往后生计的盘算豁然清晰。


    无论经商还是南下谋生,她终究不能一辈子依附旁人度日。


    “吕面,你可是答应过我借我一百个大钱的。”


    韦岚清拽着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央个,生怕她不记得此事。


    贾媔正盯着铺子里笸箩中堆起的各色糖块看得入神,心不在焉地点头:“嗯,知道了,给你。”


    韦岚清这才松了口气,暗自懊恼自己大手大脚,同温博渊一起吃喝花用不用钱,甚至在沧州还给了各自五两银子。


    可一路行来,但凡停船,看什么都想买,要她主动和李砚骁开口拿银子,怪丢人的。


    这些日子没少欺负他,故而,干脆就厚着脸皮同贾媔开口。


    贾媔早已习惯了韦岚清乱叫自己的名字。起先唤她女面后来又顺口叫吕面,她只当哄着个半大孩子,对方乐意叫,她便随口应着。


    “掌柜,这糖如何计价?”


    “小哥问的是哪一种?红糖十文一两,白糖二十五文一两。咱们这是老字号,全城糕饼铺、酒楼客栈,大多从咱这儿拿货,价钱已是行市最低。”


    贾媔心中一惊。


    放眼望去,长街之上糖铺虽多,旗号字号却如出一辙,分明是同一家产业垄断。


    扬州本就近产糖之地,再往南便是两广,糖价压得不算太低,可是糖的质量却一般。可见这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靠山极硬。


    待逛完一圈回到船上,温博渊也同她点明了其中关节。


    杭嘉湖的世家、苏州的望族,再加上沿运河盘踞的官商豪族,早已将糖业的进货、转运、分销牢牢攥在手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外来客商即便甘愿亏本垫资,也拿不到上好货源;即便勉强开铺,也会被行内联手压价挤兑,撑不了几日便只能关门,更有甚者,还会无端惹上官非。


    贾媔心中苦笑。


    或许是小说传奇看多了,总以为穿越而来便能所向披靡,左手事业右手美男。


    可落到她头上,确实个比黄莲还苦的倒霉蛋。


    江南产糖,糖利丰厚,却从来轮不到外人插手。


    这天下的好处,早已被权势之人分食干净,先到者杯盘满席,后来者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她能抱上一条足够粗的大腿,做她的靠山。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按了下去。


    她一介女流,男装行路,无家世、无背景、无钱财,想插足江南糖业,无异于羊入虎口,早晚被人拆骨入腹,连渣都不剩。


    幸而她未曾一时冲动,向温博渊提什么留在江南开糖坊的豪言。


    眼下安心留在船上,做个厨子,踏实度日,静待时机便是上策。


    苟着吧您嘞!


    开船前一日,贾媔狠下心,兑了一两银子,足足一千文,采买了一堆江南特产。


    茅山苍术、杭白菊、宝应芡实、五加皮酒、仪征绿杨春茶、鹅毛雪片藕粉、秦邮董糖、邵伯腊味香肠……她早先答应过邱郎中,要为他寄些草药特产,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细细一算,货品连同驿站寄递费用,统共花去七百四十文。


    银钱虽不算丰厚,却都是江南独有的贴心之物,千里相送,也算尽了心意。


    她将从温博渊那里暂借的纸笔墨宝一挥,一封短笺一同放入包裹,托付驿站寄出。


    心中暗暗祈愿,邱郎中得空能往那位卫大人府上走一趟,探望姜四妈。


    替她转告一声自己一切都好,若方便,也分些吃食与她。


    大理寺卿府上如今一派忙乱收拾行囊的光景。


    卫元之难得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沉冷戾气。


    薛十八捧着一个驿站包裹,轻步从外而入,躬身低声道:“大人,您吩咐盯着邱姓郎中的医馆……这是从扬州城发来的。”


    卫元之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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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才记起,那个邱郎中还未审问彻底,另外那个姜四妈糊糊涂涂前言不搭后语,竟是吓出病来,还得着人伺候。


    如今,一个大活人竟是寻不到踪迹。


    太阳穴隐隐作痛。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那个叫烟儿的丫鬟,与上辈子死在他面前的那人是同一个。


    可着人几番识画像,却又始终对不上,这份悬而未决的疑虑,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打开。”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是。”


    薛十八大手利落,三两下拆开包裹,一股清苦药香扑面而来,中间夹着一封折叠整齐的纸笺。


    卫元之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字迹上,逐字看去:


    维扬冬深,风物清寒。偶得江南小物数种,以谢当初救伤之恩。若先生得空,望往大理寺卿府上探望姜姓仆妇,口传保重之语。


    ——吕面留。


    指尖微微收紧,纸笺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


    卫元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笑。


    吕面。


    好一个吕面。


    人在扬州,还能惦记着京中一个老郎中、一个仆妇,心思倒是细腻。


    那个死丫头——又被她摆了一道。


    怪不得在京畿翻遍了,愣是没查出端倪。


    如今冒出一个吕面,从江南寄信,特意嘱托探望姜四妈,这其间的关联,岂用细想?


    所谓路引姓名,不过是掩人耳目。


    什么吕面,十有八九,便是那个烟儿随便编造的。


    一个从苏府逃出来的丫鬟,竟敢一路南下至扬州,还敢借他人之手往京中递信,倒是胆子不小。


    “大人?”薛十八见他久久不语,低声请示。


    卫元之将纸笺随手搁在案上,那点冷笑早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肃。


    “去提邱郎中。”


    “是。”


    不多时,邱郎中被带到书房中,一见上首端坐之人气场慑人,当即双膝一软,战战兢兢叩首。


    卫元之并未让他起身,目光冷然扫过,丢过去纸笺,开口字字如冰:“你识得这信上字迹?寄信之人吕面,你是何时认识的?何处相识?”


    邱郎中浑身发抖,忙不迭回道:“回大人……草民、草民不识得啊。”他快疯了好吗?莫名其妙被掳了来,先是让看画像,后就关着柴房里不给家去。


    造了哪门子孽?他的医馆本就鱼龙混杂,见的人不计其数。


    除了记得那女扮男装的丫头有些诡异外,在无旁人可疑,关键他都交代了,还不给放回家去,也不知能否见到转天的日头。


    等等,他仔细看清上头的内容,可不就记起了那个丫头正儿八经说寻了草药给他的话。


    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邱郎中又一次一字不落交代了个干净。


    “吕面。”卫元之低声重复一遍,杀意渐起。


    卫元之指尖轻叩案几,节奏沉稳,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已然断定——


    这个吕面,就是烟儿;


    这个烟儿,就是他找了许久的那个人。


    竟敢以假身份一路南下,藏身江南,还敢与京中暗通音信。


    真当他卫元之,是那么好欺瞒的吗?


    他抬眼看向薛十八,语气平静,却森然发冷:“派人盯住姜四妈,但凡有人与她接触,不论是谁,一律拿下。


    驿站往来信件,凡寄往江南、或从江南寄往京城的,凡涉及吕面、烟儿、姜姓仆妇者,全数截留,呈送我阅。”


    薛十八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卫元之重新拿起那张短笺,目光在“吕面”二字上顿了许久。


    逃吧。


    尽管往江南逃。


    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人揪出来。


    再想躲,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