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总督大人他不对劲

    官船缓缓泊岸,船身轻撞青石码头,激起阵阵细碎水纹。


    此时已是腊月将阑,江风挟潮扑面而来,虽无霜雪覆道,那一股阴湿寒冽,却已透骨侵衣。


    一行五人收拾停当,除温博渊依旧神清气朗,奉山仗着一身筋骨耐得寒苦,余下三人皆是缩颈袖手,活似畏寒鹌鹑。


    许是退了热,加上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贾媔浑身上下满是新奇。


    自穿来此世三年有余,起初日夜想回去,及至认命,大都在苏家那座倒座房院落。


    就像初临扬州城那般,一街一景,皆让她目不暇接。


    如今,她又跟个乡下人进城一样,这瞧着稀罕,那望着好奇。


    码头一派繁忙,不远处的官埠旁驿旗飘扬,竹木货站林立。隔着老远看的不甚清楚,长条绿叶的上头红彤彤的应当是腊味不错了。


    韦岚清一早来了月事,本就精神恹恹,再加江风湿冷,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李砚骁默不作声接过她手中行囊,上前半步挡在风口,替二人遮去大半寒意。


    离岸不远,数十艘乌篷船挤挤挨挨,连成一片水上人家,船间时有小童追逐嬉闹,一派烟火人气。


    贾媔正看得入神,忽见一十五六岁少女行至船尾,褪衣就着船帮开始小解。


    她顿时人都麻了,险些失声,只觉心头一阵不适。


    啊——


    这……上岸也就是几步路好么,这么一弄,日后沿岸吃水的人要如何办?


    刚进肇庆城的新鲜向往,被这一幕冲击的所剩无几,她比韦岚清还萎靡不振。


    韦岚清早看在眼里,悄悄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大惊小怪,那是疍民。他们世代都在船上过日子,打鱼为生,按规矩不能上岸定居。吃喝拉撒、婚丧嫁娶,全在船上,久了就成这样了。”


    贾媔听罢,一时默然。


    她最大的毛病就是以己度人,只当这般行事粗鄙无状,却不想背后是族规俗约、生计所迫。


    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意,古人并非愚钝,只是风土不同、规矩各异,她所知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暗自庆幸此番能跟着温博渊一行人同行,若只凭自己一人莽撞入世,不知要撞多少南墙、吃多少世途磋磨,能否安稳度日,尚且未知。


    刚一登岸,温家老宅的老仆温禄早已等候在此,一同前来的还有十一。


    十一奉大人之命来肇庆快足三月。


    先是修葺温家祖屋,又与族中商议照料事宜,家具器物、柴米仆从,一应置办妥当,如今只待回京复命。


    十一先给舅爷行礼,温博渊并未多言。十一倒是自觉,匆匆同贾媔一行人照面后,便登船离去。


    “少爷——”


    一旁的温禄早已老泪纵横,当年温博渊与温令仪兄妹离乡时,他还是个壮实汉子,如今已是脊背佝偻的老翁。


    温博渊上前虚扶他一把,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父母早逝,他与妹妹温令仪相依为命,苦读成名得中进士后,放心不下幼妹,便带她一同赴京。


    温家本就是旁支偏门,与族中向来疏远,当年离乡时变卖了所有细软,只留温禄守着老屋。


    半生仕途沉浮,如今终究还是卸甲归乡。


    温禄哭得像个孩子,贾媔与韦岚清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奉山早已雇来四顶二人小轿,一行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至温家老宅。


    高墙深巷,朱门新漆,庭院扫得洁净,两进院落窗明几净,显然是提前收拾停当。


    正厅设楠木翘头案,左右青瓷瓶插数枝寒梅,素净清雅;案前八仙桌并两把素面官帽椅,硬木不事雕琢,边角圆润。


    温禄哽咽回禀,“一应器物,皆是那位京中来的十一安排置办。”


    温博渊只淡淡颔首:“哎……终归物是人非。”


    李砚骁怕老师触景生情,很有眼色扶着他落座,温博渊摆了摆手:“无碍,置办齐全了,才像个家的样子。”说罢又招手唤贾媔,“你二人住后院,被褥床铺应当都备好了,若有缺漏,让温禄带你们出去采买。”


    贾媔知晓他说的是自己与韦岚清,二人虽作小厮打扮,终究男女有别,分开居住更为妥当。


    “嗳,我收拾妥当便给您煮碗热面。”


    待到后院,侧间走出来一位面皮黝黑个头儿不高的婆子,操着一口地道的肇庆方言,贾媔半句听不懂,韦岚清却对答如流,还笑着为她翻译:“这是雇来掌厨的方阿婶,让我们叫她便是。”


    贾媔对着方阿婶含笑点头,又凑到韦岚清身边,轻轻戳了戳她:“你不是云南人吗?怎么会说肇庆方言?”


    韦岚清挑眉,露出十分的得意:“想知道?”


    “嗯嗯!”


    见贾媔连连点头,韦岚清才轻叹一声,缓缓道:“我母亲是广州人,只是我记事时她便不在了,抚养我长大的嬷嬷会说这一带的话,我耳濡目染,自然听得懂也会说。”


    贾媔没来由第二次愧疚,好歹自己穿来前感受过母爱,韦岚清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此刻她觉得有种叫圣母的感觉破土而出,决定借她二两银子。


    两间卧房一东一西,贾媔让韦岚清先挑,于是韦岚清也不客气,选了最大的那间,带书房的。


    贾媔:……


    圣母心———要不得。


    方阿婶隔着屋门招呼,准备开饭。


    面,自然是没单独给温博渊做,方阿婶做了地道一桌肇庆的饭食。


    对吃什么温博渊好像从不挑剔,也没甚讲究,只要能垫吧饱肚皮就行。


    老头素来的严苛以及刻板的教条只对李砚骁,对其他人是得过且过。


    许是荒坟前那三个头,让贾媔认为老头对自己多了份格外的怜惜;对韦岚清则是只要不过分顽劣,便一概纵容。


    贾媔暗自腹诽,这或许便是古代封建士大夫的做派罢?


    只是,方阿婶的手艺相当不赖,舟车劳顿的清苦立时消散一空,要不说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自己做的饭那最多叫吃饭,方阿婶这个才叫享用。


    一盘清蒸西江鲩鱼,一碟腊味蒸芋头,一碗冬瓜虾米汤,再配上本地时蔬与新蒸米饭。


    清淡适口,透着山野江鲜的本味,众人吃的心满意足。


    饭后方才,温氏族中便有人登门。


    一位矮胖老者,引着一个讷讷半大青年,言语急促,按着青年便向温博渊磕头。


    贾媔不懂方言,只看神情举止,已猜知七八分。


    温博渊端坐不动,声音清朗:“起来吧。若你家中子弟众多,暂住无妨,过继一事,不必再提。”


    贾媔这时才盯着这个不过弱冠年纪的青年,眉眼周正,神色恭谨,以她的阅历看此人面相是个——好人!


    族老见温博渊心意已明,也不强求,叮嘱几句,便自行离去。


    场面平和无争执,只留青年在一旁略显局促地静立等候。


    温博渊见多了两面三刀品性不端的人,眼前这个一眼看穿的老实拘谨,便收了几分厉色:“叫什么?”


    青年忙敛手躬身,轻声答道:“温良弼。”


    “嗯,不必据着,住下就是。”


    自此在肇庆定居。起初几日,族中权贵络绎登门,温博渊不胜其烦,索性带着奉山、李砚骁出城避静。


    城西栖霞山,山中有清玄观,观主玄机子道长,道风清雅,温博渊与之谈经论道,甚为相投。


    年关渐近,城中年味愈浓。


    铺户张灯,街巷挂彩,肇庆地处通商口岸,市肆繁华,百货骈集。


    贾媔在扬州被糖商垄断狠狠挫了锐气,本想着退一步做香皂、香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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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新奇玩意儿,可一逛肇庆街头就傻了眼。


    铺子里香皂、花露应有尽有,不少还是广州传来的洋派新式样,繁华新潮得很。


    她又退一步想干脆做吃食,谁知肇庆本就紧邻广州,饮食精细、小吃遍地,饭馆食摊一家挨着一家,花样多得数不清。


    她一路走一路看,越看心越凉,满心颓然:合着她一个穿越来的,在这儿竟连个糊口的门路都摸不着,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跟着方阿婶走走停停选年货,直到入眼各色字号的盐糖杂货铺子街,贾媔选了一家走进去问:“小二哥,我瞧肇庆做糖的都是各家零散经营,怎么没见大户垄断市面呢?”


    伙计这会儿恰好不忙,笑道:“咱们肇庆本就不是制糖大镇,真正产糖多、势力大的都在广州、东莞那一带。这儿多是小户小作,自然没人能独霸。”


    贾媔就又问:“这般零散,销路可还好?”


    “周边州县都愿来采买,不用受一家拿捏,生意倒也过得去。”


    一席话听得她心头一亮,沉寂许久的制糖打算,瞬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除夕,温博渊不愿受俗礼应酬,索性留在清玄观与道长守岁。


    家中只剩贾媔、韦岚清、温良弼、温禄、方阿婶五人。


    温博渊留下银两,那份例若是日日大鱼大肉喝大酒肯定不够,但五人日常花销吃食是绰绰有余的。


    没有主家排场,几人简单备了几样小菜,烫了一壶米酒,也算过了个安稳年。


    待年节一过,贾媔便拉着韦岚清细细盘算,一门心思,落在了制糖一事上。


    她虽没接触过古代工艺,却凭着现代一点专业所学,认定此事大有可为。


    温良弼很少说话,同在一个屋檐下,除了吃饭,很少看得到这人出没。


    这日,贾媔照旧拉着韦岚清和方阿婶学讲本地话,内容大多是:甘蔗、熬糖、几多钱等……


    温良弼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这一幕恰好被贾媔捉到,她笑:“温大哥,你莫笑话我,都道是学无止境。”我这么肯学习的人如今少找。


    为了方便,她同韦岚清一直都是男装打扮,出门在外的也省心。


    倒是方阿婶每每盯着贾媔,也是各种担忧表情,贾媔心知她是看出来自己是女的。


    肇庆虽商贸繁盛,风气略开,可未婚女子终究要守闺门规矩,深居简出做女红理事才是常态。


    在方阿婶看来,她这般年轻貌美,偏作男子装束抛头露面,走在街上已是格外惹眼,几次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还能为什么,这处人们大多皮肤黝黑,身量不高,贾媔这一身白皮加上比普通女子高出一头的身高,势必惹眼。


    就这,她还把眉毛描粗,可那张樱唇玉面的脸,确实不大安全。


    老仆温禄想是受了温博渊的嘱咐,从不多言,温良弼平时跟自己客气的样子,完全把她和韦岚清当弟弟看,这个人明显蒙在鼓里。


    温良弼抓抓头发,“不是……我没笑你,我觉得你不如多去外面听,不拘一月便能听懂大半,且还会讲。”


    “对啊!”韦岚清一拍巴掌,“我也觉得温大哥说的在理。”


    言罢,拉着贾媔就往外头窜,可愁死她了,日日对着这个笨蛋学方言,都有些后悔没粘着二虎兄去那无聊的山上,待上个把月呢。


    后头传来方阿婶的大声嘟囔:“小心些,别冒失了……”


    待到听不到后,韦岚清拽着她一口气跑到了那日下船的码头。


    贾媔破风箱似粗喘换气,“……来这做甚……你这个毛脚丫头,我……快被你拽跌了。”


    “哎呀,你又不借我银子,除了这处,难道你要带我去采买旁的?”


    贾媔喘匀气息,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忽的瞧见岸上仪仗森严,一队官吏肃立等候,似有高官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