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你禽兽啊！”沈平常嗷的一嗓子，直接把他眼中涌现的一点心虚给嗷没了。


    这女人以前对他的便宜可没少占，现在亲回来，也只是要点利息罢了。


    黄鹤楼舔了舔嘴唇，虽然刚刚有些失控，但那些记忆却没有完全消失。她的嘴唇……是那样甘甜，那样柔软。


    他情不自禁地想道。


    沈平常见他呆愣着不说话，以为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又问道：“你清醒了么？没醒我掐你一下。”再给一巴掌也行。


    一个字，就是爽！


    黄鹤楼一个眼刀飞过来，沈平常摸了摸鼻子，看来确实是清醒了。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哈。首先……我已经知道我原身没死了，正躺在病房里，变成了植物人。”


    沈平常定定地看向黄鹤楼，


    “但你为什么瞒着我？还编出什么地府任务来忽悠我？”


    “谁说是我编的？”黄鹤楼很干脆地矢口否认。


    “你和地府关系差成那样还说是地府工作人员？骗鬼呢！”


    黄鹤楼上下瞟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不就是鬼嘛？


    沈平常没好气地继续问道，“听说你是什么穷奇？我是什么神女？你是我养的宠物？”


    这次眼刀算是结结实实飞过来了，沈平常脸皮厚，她假装没看到。


    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在观察黄鹤楼反应后她确信，云游说的那些是真的。


    她前世是什么明君娘娘，一株天生栀子花，听了佛祖念了三千年的经，才修出了灵智，很“荣幸”地被他们选作了净化容器。


    这一世……好像是为了收集什么女娲的七彩碎片，所以才投胎转世的。


    “七彩碎片在哪里？”


    黄鹤楼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平常又问了一遍，他才不耐烦地答道:


    “就在你眼前。”


    “什么我眼前……”她很快想明白了，“你是说，那七个孩子？！”


    黄鹤楼用“你还不算太蠢”的眼神看了看她，然后点了点头。


    沈平常有些忍无可忍了，“啊喂，大哥，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应该是暗恋我的吧？”但他这态度怎么拽得二五八万的？


    在那段寺庙的记忆里，黄鹤楼虽然像个叛逆少年，但他眼中对明君的倾慕，她是不会看错的。


    她就是明君，明君就是她。


    那黄鹤楼暗恋她……这也没错吧？


    眼前男人的眼神突然晦涩了几分，而后口气轻松地回答，“你到底在自恋什么？”


    “……”沈平常真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那我的前世记忆呢？是被西天诸佛封印了？”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封印了再扔到人间来？我直接带着力量来净化不是更好么？”


    沈平常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来。


    黄鹤楼挑眉，“这都是那个死判官跟你说的？”


    沈平常:……判官？哪来的判官？她更晕了。


    黄鹤楼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靠着墙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姿态随意，长发被风吹动，眼镜也不见了，就像一朵在暗处恣意舒展的曼陀罗。


    沈平常认识他这么些日子，知道这是他认真思考时才会出现的惯有动作。


    “你听过女娲造人的故事么？”黄鹤楼冷不丁开口。


    沈平常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一笑，“闲来无事，给你讲个神话故事吧。”


    天地初开之后，四海八荒一片寂寥。


    女娲行走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觉得太过安静了。她坐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要以自己的模样，造出一些有灵性的生灵来，让这天地间多一些声音，多一些故事。


    于是，她取来两样至宝。


    一样是九天息壤。那是天地间最厚重的神土，层层叠叠，自有法度，用它捏出的形体，筋骨分明，气血通畅，天生便懂得遵循万物的规矩。


    一样是三界真水。那是从九重天、人间、黄泉各取一滴水，融合而成的至纯至净之水，不含半点杂念。用它调和息壤，捏出的形体便有了灵识，能感知日月轮转、四时更替。


    女娲取一块息壤，又蘸几滴真水，耐心地揉捏。她捏出人的头，捏出人的四肢，捏出人的五官。每捏好一个，便会轻轻放在地上，那小东西便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但女娲很快发现，这些人虽然温顺纯净，却太呆板了。他们只会按照本能行事，饿了便吃，困了便睡，从不起任何波澜，也不生任何疑问。他们像一潭死水，虽然清澈，却没有流淌的方向。


    女娲有些失望。


    她希望自己造出的生灵，能像盘古那样，拥有开辟天地的气魄。或者能像她自己那样，拥有创造万物的热情也行啊。她希望这些小小的生灵，虽然生于天地之间，却不被天地所困，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效仿当年盘古开天辟地的姿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这些泥人，郑重地呼出了那口“生机之气”。


    这一口气，是非同小可的。


    其中蕴含女娲自身的神性，对万物的悲悯。这神性让人有了属于自己的魂魄。


    但是……这一口气里，竟意外地裹挟了一些别的东西。


    当年盘古开天，一斧劈开混沌，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但混沌何其广大，纵然盘古神力通天，也无法将它完全劈尽。总有一些混沌的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无声无息，像未被驯服的野火。


    女娲在吞吐天地之气时，不经意间将这些混沌碎片也吸入了肺腑。当她呼出那口“生机之气”时，混沌碎片便随着这口气，一起注入了人类的灵识深处。


    混沌碎片在人的灵魂最深处扎下了根，像一粒粒沉入海底的种子，无声地潜伏着。


    起初女娲娘娘并未察觉。她每天要管理的事情太多太多，她又怎知她心血来潮造就的这些小小的人儿，会使这天地颠覆呢？


    人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展现出与最初截然不同的模样。他们不再温顺听话，不再安于本分。有人开始追问，我从哪里来？有人开始反抗，凭什么要遵循这些规矩？有人开始幻想，如果我能飞到天上，会看到什么？


    有人用石头打出了第一把锋利的刀，不是用来砍柴，而是用来雕刻。他在一块骨头上，刻出了一朵从未在世间存在过的花。


    有人站在山顶上，对着天空发出奇怪的叫喊，那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一支歌。那首歌没有任何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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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途，不能填饱肚子，不能抵御风寒，但它让听到的人流下了眼泪。


    有人开始质疑神灵。他们指着天说，如果上面真的有神，为什么雷电会劈死好人？


    女娲看到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人儿，不再是她手中温顺的泥偶，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欲望，自己的疯狂与梦想。他们像一群刚刚学会飞翔的鸟，扑棱着翅膀，朝着四面八方冲去，有的冲向光明，有的冲向深渊。


    这便是混沌碎片的力量。


    它让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魂魄，有了所谓的“自由意识”。


    神有神的规矩，魔有魔的欲望，但人类不同。人类可以做出连神都想不到的事情，可以创造从未存在过的东西，也可以犯下无法控制的罪孽。


    那些混沌碎片始终潜伏在人类的灵魂深处，像座沉睡的火山。平日里，神性和秩序压着它们，人类尚能安居乐业，繁衍生息。但随着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多，活动越来越频繁，那些混沌碎片也开始苏醒。


    它们不再满足于潜伏，而是开始向外蔓延。


    人类之间开始有了纷争。起初是为了食物和水源，后来是为了土地和权力，再后来，什么都不为，只是因为“我想”，只是因为“我不服”。混沌碎片放大了人类心中的欲望、恐惧、嫉妒和愤怒，让这些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淹没了心中的理智和善良。


    有人举起了刀，不是为了保护家人，而是为了抢夺邻人的财物。


    有人放了一把火，烧光了整片森林，只为了驱赶藏在里面的猎物。


    有人开始互相结盟，又互相背叛。今天歃血为盟，明天兵戎相见。


    混沌之力从人类的心灵中溢出来，渗入大地，渗入山川，渗入河流。草木开始枯萎，河流开始倒流，天地之间的秩序被一点一点地侵蚀。那些原本安分守己的妖兽，受到混沌之力的影响，也变得狂暴起来，四处为祸。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开裂。


    万物生灵，涂炭哀嚎。


    女娲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切，简直心如刀绞。


    这是她的过失。


    她当初不该那样草率地将混沌碎片混入生机之气。她以为人类能驾驭它，以为神性足以压制它，但她低估了混沌的力量，也高估了人性的坚韧。


    她必须去弥补。


    女娲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神力，在天地间采集了七种最纯粹的色彩。赤为热血，橙为朝阳，黄为厚土，绿为生机，青为长空，蓝为深海，紫为灵识。她将这七种色彩炼化成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彩石，用它们去填补天空中那些被混沌之力撕裂的裂缝。


    这便是“女娲补天”的由来。


    彩石嵌入苍穹，裂缝被一一封住，天重新变得完整。但补天耗尽了女娲大半的神力，她已经无力再去修复被混沌侵蚀的大地。


    于是，她做出了最后的牺牲。


    她将自己的身躯化作连绵的山川，骨骼化为山脊，血肉化为土壤，毛发化为森林草木。她用自己的一切，去覆盖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土地，让万物重新生根，让生命重新发芽。


    山川草木重新生长，河流重新流淌。天地之间，终于又恢复了安宁。


    而那些幸存的人类，跪在大地上哭泣，他们知道，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女娲母亲的身体。他们发誓，再不会让混沌失控，再也不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