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精神为之一振，笑了。


    “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她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无奈，“人这一辈子一旦搞了研究做学术就完了。”


    “像这样，切成不同大小和薄厚的样本。这活不能让机器干就是因为机器要么给你剁成大小不一的臊子，要么就是预设一个固定值，灵活性太差。实验需要很多有细微差异的样本。”何苗转了话题，接着给萧玖演示，“然后放到培养皿里摊平，稍微分一下类。”


    操作台上很快就码了很高一摞装好的培养皿，何苗放下刀，抻了抻手臂，“干这活就是容易腰酸脖子疼。你切分的生殖腺是已经处理过的，不用担心。”


    “记得最后一步给他们贴上标签，然后放到传送带上。”何苗拉开工具台下的小抽屉，亮黄色的标签在冷色的环境里很扎眼。


    一个个亮黄色的标签被贴在培养皿外沿，何苗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按钮。


    看起来浑然一体的玻璃墙面伸出一条传送履带，何苗把培养皿放上去。


    “好了，我去忙别的了，你开始吧。”虽然和萧玖只单独呆了一小会儿，但是她挺喜欢她的，安静还聪明，“记得小心刀，别把防护服划破了。”


    “然后有任何事情随时叫我，刚刚已经加过你的副脑联系方式了。”


    萧玖点点头，在操作台前坐下，开始切分剩余的部分。


    旁边台子上伸出了机械臂，将高危样本的箱子收起来，重新摆上了一箱【危险样本】。


    这就是她今天的工作。


    取出，切分，变成小块。


    银色的解剖刀很锋利，萧玖很快就习惯了刀具在皮肉上划过的切割感。


    打开培养皿，用镊子夹起样本，贴在培养皿中央。


    循环往复，电子时钟的数字闪烁跳动。


    ……


    负五层最深处。


    “滴—”


    “身份验证通过。”


    巨大的金属门缓缓打开，过分沉重的重量让整个负五层都有了震动的感觉。


    何苗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磨损严重，原本的图案已经看不太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淡蓝色。


    圆珠笔尖和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何苗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这里是育婴室。


    负五楼之所以温暖，就是为了给这里的胚胎提供一个更适合发育的环境。


    而负六层到负八层，均是如此，每一层都有一个育婴室。


    生殖腺壁过厚，内部血管丰富，在不破坏生殖腺的情况下，子宫内部的小胚胎能够存活。绝大部分存活的胚胎还在分裂，还没有进入分化生长的过程，仅有极少部分长出了心脏雏形。


    何苗看着排列整齐的仿生子宫。


    时至今日还没有人通过外界干预正常生物的方式培育出异种，她选择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研究方向，利用还有活性的生殖腺胚胎繁育。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异种的各类激素水平和细胞状态是无法繁育的，胚胎会在母体内死亡，可若是换到人造的环境呢？


    没有走的路总要有人去走，只有曙光军军方愿意支持她的研究项目。


    圆形的外壁支撑骨骼里是人造的透明子宫壁，半透明的羊水里有些现在看着还是模糊一团，有些已经分化，开始长出一个有些实感的血管聚集点。


    那是一颗小小的心脏。


    何苗把这些小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有时候她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


    当四周足够安静的时候，她就能听见似乎有数百个心脏缓缓跳动。


    或微弱或强劲。


    她极为轻缓的伸手，去感受心脏的跳动。


    ……


    终于切完了，萧玖收起各种刀具，把最后一批培养皿放在传送履带上，给何苗发去消息。


    【已经做完了】


    何苗很快给她回复：【辛苦，填一下申请表就能领工资了】


    萧玖回复了好，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外走。


    电梯门打开，有人。


    萧玖往旁边挪了半步，礼貌让行。


    电梯里的人穿的防护服级别明显要高于萧玖，脸上压着呼吸面罩，再套上一层玻璃面罩，只有一双眼睛朦胧地看向她。


    萧玖也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年轻但是很疲惫。


    和何苗的眼睛很像，但是他的眼睛透着一些更深层的……绝望。


    实验结果没跑出来？


    萧玖心里猜。


    男人没有走出，看了一眼萧玖就关上了电梯门。


    萧玖接着等下一班，电梯上的数字不断下降，最后定格在了负二十层。


    负二十层的走廊堆满了杂物。


    这里是实验室的废弃仓库，很多定期销毁的纸质材料和没用的实验仪器都堆在这里，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男人打开头上的夜视仪，同时给对话另一端的人发去信息。


    【有目击者，是否击杀】


    对面沉默良久，左烨眼前闪出一行小字。


    【无异常，避免击杀行为。本次任务目标是找黑海研发的残次品控制芯片】


    【是】


    左烨朝实验室深处走去，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里有一部窄窄的电梯，照明灯孤单地亮着，看起来很像旧时代的产物。


    左烨再次扫视周围，确认周围连活物的踪迹都没有后按下了电梯按钮。


    手指离开，可原本吸附在金属表面的浮灰依旧吸附在上面。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地面上没有脚印，仿佛无人来过。


    电梯以惊人的速度下坠，电梯井里呼呼的风声中还夹杂着老化金属部件在高速运转下发出的可怕吱呀声。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停下。


    左烨走出电梯间，低头看了一眼副脑，信号还在。


    他没有多耽搁，在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狭小通道中走着。


    通道里的地面早就破碎不堪，脚下已经能踩到坚实的泥土。


    “一切顺利。”左烨抵达这次任务要找的实验室。


    水泥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标语：“保密单位，闲杂人员禁止入内”


    左烨走进了这所和防空洞差不多的实验室。


    满地散落的档案材料上印着凌乱的脚印，地上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血迹应当先是血红，然后变深变棕，最终开始慢慢褪色。


    不难猜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暴乱。


    左烨按着副脑上的地图开始一间一间屋子的找。


    可绝大部分的房间里只剩满地图纸档案，有的剩了些老旧的仪器。


    “这里估计也没有。”左烨走到了值班室，一边搜一边发消息，“全是图纸资料，这些理论没什么用。”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左烨拿起来抖了抖，一小块黑色的芯片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飞快捡起，立刻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收纳盒里。


    “找到了。”说完，他随手翻了两页本子。


    【3.26在地下也不知道天气


    这一班终于要结束了。


    新研发的控制芯片已经开始测试，应该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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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请带了一份样品，回家给女儿的玩偶装上，她老说玩偶不听话，有了这个加上她妈妈的改造技术，玩偶总该听话了吧。】


    左烨扫到了日记的其中一篇，最终，他还是拿出隔离袋，把笔记本扔了进去。


    ……


    【学妹你好些了吗】


    萧玖正躺在床上，左琦的消息弹出。


    【好很多，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左琦对萧玖嘴里的没什么大事持十二分怀疑态度，把痛感反馈设置成百分百的神人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二次见。


    【买了补品，记得收。】


    萧玖刚想婉言谢绝，左琦无心之失，归根结底是她有点莽。


    她还没打两个字，左琦长长的三十几秒语音就弹了出来。


    “学妹，我给你送了一个挂坠。”很显然，左琦应该是边吃饭边和她聊天，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下次训练的时候要是还想开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痛感反馈，就一定一定带着吊坠，我们学校的全息和精神沉浸都是默认战斗服，然后本人的身体数据改不了，额外的饰物能够帮你辅助分辨。”


    左琦的语音刚说到这里，桌子上的智能管家就滴滴响了。


    萧玖从门口的楼管机器人手里接过一个分量十分扎实的包裹，拆开来看。


    放在所有东西之上的就是左琦说的吊坠。


    吊坠的材质应该是一种矿物，摸在上面凉凉的，很像玉。


    石头刻工简单，只有几个简单的符号，左琦的语音还在继续播放，“你的脑子反应过来这是假的，退出之后的创伤就稍微能缓解一点。”


    “但是！就算你带着吊坠训练，也一定要叫上我和齐小年，记住了没。”萧玖的心里涌出一股淡淡的暖意。


    她戴上了吊坠，把它埋在衣服下。


    另一边，左琦嚼吧很久咽下面包，“齐小年你这面包真难吃。”


    齐小年伸出手，“付钱。”


    “小气。”左琦给齐小年转了两个亿过去，“这么多够了吧。”


    齐小年提起脚边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够了。”除了最开始接近别人的时候，他话一向很少。


    因为和人交谈，他就会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人的情绪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比如现在，左琦散发出的浓浓兴奋之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同样都是左家兄妹，左烨就好很多。


    齐小年想起左烨来，问道：“你哥哥还没有消息？”


    左琦把机械外骨骼套在小臂上，正在收缩测试骨骼的可玩性，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该怎么改造加什么配件才能更好的服务于作战，冷不丁听到齐小年的问左烨的事情，没好气地说：“就你们都知道的那样。”


    齐小年见过左烨一面，刚刚左琦给萧玖发消息，他突然就意识到在他的感知里，左烨和萧玖很像。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左烨是左家长子，又是左家这一辈里第一位进化者，第一位异能者。


    没有读过预备校和军校，而是直接家族培养通过考核就上了战场。


    一年的时间就带领小队成为曙光军最精锐编队之一，被称为斩杀者。


    而萧玖只是一个携带劣质基因的残次品。


    两者的相似之处恐怕只有都是人这一点了。


    齐小年脑子里正播放着萧玖这几天在训练馆和左琦对抗的视频，还有自己一个人两天通关基础五十关的视频。


    实战技巧还是很差，但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


    她的眼睛里似乎总有一丝探究和倔强。


    她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