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五区。


    数百年未曾见过阳光的大地覆盖着百米冰壳，被冻结的不仅仅是水汽，零下数百摄氏度让大气中一部分成分也凝结成冰，寒风撕扯着所剩无几的空气。


    生命在极寒之中消亡，而百米深的地底却是另一副景象。


    地壳深处，人力开凿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间。建筑没有什么装饰，仅仅有的是灰色的墙体和玻璃窗户，城市中心和边缘分别立着几幢高塔，高塔之上的巨型光源，围绕着中心的大光球还有很多小的照明灯悬浮在所谓“天幕”之上。


    24小时模拟明灭交替，仿若还在安稳幸福的旧时代。


    左烨穿着白色半袖，刷卡进入这座地下城的中心建筑，被这所地下城人们称之为灯塔的地方。


    闸机上的屏幕亮了一下。


    “夜行者七号”


    米娅·张浅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左烨给她送来样本之后，她已经和自己的团队三天没合眼了。


    这里的东西太老，资源太少，很多时候只能依靠人力，用最原始的方式计算分析。


    “能读出数据吗？”左烨的声音让整个实验室空气都冷了一瞬。


    米娅·张已经要困疯了，这个时候来催数据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直接把笔一摔，“再催你自己来做！黑海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就算这芯片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可我们这里有什么，几百年前的电子垃圾！”


    左烨捡起地上的笔，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薄唇只吐出两个字：“尽快。”


    米娅·张了解自己的上司，也知道确实进度没办法加快了，手上换了一支笔，动作慢了，分心和他解释：“伊甸园的设施太老旧了，唯一能跟得上这个末日新时代的就是你带来的东西。”


    “副脑、作战服、还有你的武器、以及你大脑里的控制芯片。”米娅·张话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黑海现在研究出的东西和外面那些怪物没什么区别。”


    说完，她顿了一下，“你脑子里的东西我会尽快想办法取出来。”米娅突然想到，左烨其实还带来了希望，原本的伊甸园更像是十八层地狱，但是左烨这位接受过顶尖教育的人为这座地下城带来了知识和能够在这里落地的技术。


    左烨仍旧是凉冰冰的样子，“已经是怪物了。”


    米娅不再说话，左烨来伊甸园的三年里，他们已经做了无数尝试。


    确实，已经是怪物了。


    “组长！组长！跑出结果了！跑出结果了！”一名组员顾不上什么进领导办公室要敲门的规矩，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了办公室。


    “一分钟，二十楼办公室。”左烨转身离开。


    组员还没反应过来，米娅就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愣着干什么，通知人。”


    “这次我们小组解析出了芯片的构造和运作方式，在最短时间用相同的底层逻辑做出了仿制品。”那位组员给办公室众人汇报，语气里透着狂喜：“在小鼠身上已经取得了十小时的测试结果。”


    “这个芯片确实有干预控制小鼠的行为，并且刺激小鼠大脑分泌大量利于该行为完成的激素。”


    “样本比仿制的更为精细，小组成员一致认为该芯片如果与智能体联合使用，可以达到类似于精神喊话的功能。”


    “就像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左烨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他记事起，他身上确实寄生着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它会在脑海里给自己发布一些任务，比如读完一本绘本。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任务也开始变化，最终将他一步一步推上了战场。


    这样的游戏玩久了确实会没意思，可是系统会给他很多奖励。


    比如他变得更健壮，更敏捷，甚至成为了异能者。


    研究员的话很清晰明了，左烨已经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了，“两天，我要芯片之间互相联系的方法。”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伊甸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为单一联络方，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米娅·张看着会议室关上的门，叹气：“就造吧，没几年可活了。”


    ……


    萧玖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规律状态。


    上课，和齐小年一起训练，然后去上左琦的一对一战斗技巧提升课，每天再喝上三管营养液，最后睡觉。


    “很好，要冷静，而不是愤怒。”左琦这几天也是教萧玖教出了一丝成就感，原因很简单，萧玖一点就通，没有老师愿意教一头大蠢猪。


    萧玖换了很多种武器，最终选了一把长刀。


    她身材不如左琦高大，无法仅凭自身力量突围，长刀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退一步可四两拨千斤，进一步伤得足够深，杀伤力足够大。她和左琦刚好可以配合。


    左琦已经有些隐隐防守艰难，最后检查了一次萧玖这次的痛感设置确实是百分之五十，索性不再受着自己的力量，左手反握顶住她劈来的横刀，开始进攻。


    雪白的匕首朝萧玖刺来，闪着夺目白光，萧玖回忆着格挡技巧咬牙应付……


    韩明羽上完课来找这两人吃饭，准确来说是来找左琦请客，几个人混熟之后齐小年和左琦基本就没让他喝过学校的营养液，倒也没有奢靡到每顿都下纯天然食物的馆子，但是也能吃上一些能在嘴里嚼的食物。


    他走到等候区，机器人一如既往来询问是否需要训练引导。


    韩明羽摇摇头，打开副脑连上观战模式开始看老大打架。


    作为一个医疗兵，他现在除了每天老老实实从早上七点上课到晚上十点，一天只有两顿饭的时间能和几个人聚在一起。


    另外还有一些简单的维修课程，作为医疗后勤单兵，他确实需要学一些后勤保障的知识。


    到底为什么他一定要上这个学……


    韩明羽越想越绝望，但笔仍然飞快划着，细看字迹，已经有了医生的通病。


    “手臂伤一处，若为异种造成，需观察底层防护服破损情况后进行治疗。”


    “肩胛骨伤一处，章程同圈一。”


    “腰腹伤一处，同上，额外检查脏器和肋骨。”


    “面颊伤一处，直接治疗。”


    左琦死死压住萧玖手臂，刀锋距离她的咽喉不过几厘米，而同时，她的匕首尖已经挨上了萧玖的皮肤，一颗极为细小的血珠渗出。


    上次事情过后，左琦已经不敢和以前挑战赛一样直接把人脖子一抹，她和萧玖约好了，她们两个之间的胜负以喉管见血为分晓。


    “我赢了。”左琦松开了手。


    萧玖也打得几乎脱力，却还对着她笑笑，“下次。”


    下次她要赢，下次不成还有下下次，下下下次。


    两人退出训练，韩明羽也收起光幕，只在副脑里把笔记给凌轩发了过去。


    “走，今天吃顿好的。”左琦换好衣服，冲着韩明羽抬了下下巴。


    韩明羽立刻开心了，“得嘞。”


    三个人去了学校的高级餐厅。


    萧玖现在账户还是基本空空，她饿得实在太快。


    刚来学校的时候觉得最基础的营养液一天一瓶已经足够，可高强度的训练和大量阅读产生的能量消耗让饥饿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着她。


    原本打算喝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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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的营养液这才十来天就喝完了。


    萧玖只能把挣来的所有钱接着投到买营养液里，韩明羽之前给她的钱她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话说小玖，你这十来天壮了一些。”左琦插起一块合成牛肉往嘴里送。


    萧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像确实比刚来好了一点，“好像有点。”


    左琦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韩明羽，给出了七字评语：“光吃不胖，难养活。”


    韩明羽无视一切恶评持续进食。


    左琦：……


    萧玖：……


    “好事，你之前确实瘦。”左琦说，“没事就练，练完就吃。”


    萧玖点头应好：“嗯，还有两天就要考核了。”


    系统给她的任务，放在以前是毫无胜算。


    但是这十几天的猛猛训练，萧玖觉得，至少提升到了三成。


    左琦漫不经心说：“你们这届我已经查过了，现在是两个作战班一共八十个人。分班过后A班是二十五个，如果规则不变，那就是默认一等二等自动进入A班。你们这届战斗班一二等加起来十三个，所以还剩十二个名额。”


    “其实普通的三等人和四五等级有什么区别呢？很显然没区别，你和我都能打二十几分钟，对付那几个东西，轻轻松松。”


    “放轻松。”


    萧玖点头，只要不对上一等二等，她的胜算可以提到五成。


    回到宿舍，萧玖接着翻图书馆借来的书。


    齐小年用高级别的教室卡给她借了很多书回来。


    还好副脑可以实时翻译，她没能力也没精力去啃一些外文的书。


    末世的学术规范和旧时代有一些相似之处，很多方法是通用的。


    萧玖大致扫过一些大部头的专著，然后就在脚注里不断寻找一些开创性的论文，从论文库里找来读。


    这些论文虽然晦涩难懂，很多知识她上辈子也没学过，但是这些文章是最严谨的。


    萧玖读完了一篇关于乌托邦建设的文章。


    这已经是几百年之前的论文，但基本准确的勾画了地球目前的生存状况。


    “晨昏四区是未来仅有的人类生存地，人类最后的乌托邦。”


    “火种终将延续”


    萧玖合上了光幕。


    这种宏大叙事下的论述压得她喘不过气，越了解，她越觉得这是浮在理论之上的末世，文章确实太过乌托邦。


    百年前的笔者认为虽然地球环境变得很糟糕，大气层变薄甚至逃逸，昼区和夜区的中心地段几乎是生灵炼狱。


    但是在他所设想的乌托邦里，人类只需要合理分工，在现有的科技水平之下，火种仍然会延续，并且是很好的延续。


    可是他没有考虑到人类在巨大浩劫之后失去的不仅仅是土地家园，还有无法落地的科技背后的资源。


    现在有的这些很方便的副脑光幕都是一些简单的科技，它们的材质可以通过合成大批量生产。


    真正的庞然大物般的科技已经无法落地了，那些东西所需要的资源晨昏四区无法产出。


    工厂可以生产合成出营养液，因为这个东西并不复杂。


    而钢铁、石油、贵金属、稀土……现有的状况就是，就算采集小队采集回来，绝大部分资源的提炼都是一个大问题。


    而这些资源又必须有限供应给军队，军队才能去获取维持生存的资源。


    理论在前进，可是已经无法落地了。


    一切都是有限的。


    人类的灵魂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试图挽救。


    空地上，留着一具早已死亡多时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