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人刚从李氏的院子回来，还未曾喝上一口水，看门的仆人就来报：“大娘子，赵小娘那的女使来了，想要求见大娘子。”


    池瑶瑟本想着将衣服换了好松快松快，这下倒是迟疑了，不过周妈妈看出了她的意图，劝她也不用给一个女使太大的面子，让她等等也没什么。


    想法在脑中转了又转，池瑶瑟还是没有去换衣裳，而是坐在了正堂的紫檀坐榻上，为了趁手，还随手拿了一把黑色沉香木纯白丝绸扇面的扇子握在手中。


    周妈妈见池瑶瑟摆好了见人的架势，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池瑶瑟，接着收敛了笑意，去正堂门口喊了声：“进来吧，大娘子可以见她。”


    随后，就有一个看着和赵小娘差不多岁数的女使跟着周妈妈走了进来，见到池瑶瑟便跪了下去：“奴见过大娘子，大娘子怕是不认识奴……”


    还未等她说完，池瑶瑟手里慢慢悠悠地扇着扇子，语气不明地开了口：“赵小娘怕是刚回院子，吴娘子就急匆匆地来寻我，所谓何事？”


    周妈妈在一旁也搭腔：“这就是赵小娘教的规矩吗？主子还未曾说话，哪有奴婢说话的份？”


    那吴娘子不愧是赵小娘身边的人，听见指责也不难堪、不委屈，脸上挂上了赵小娘同款笑容：“都是奴的不是，引得大娘子生气了，大娘子莫要因小事气坏身子。”


    池瑶瑟丰厚的宫斗剧经验告诉她，这吴娘子怕是话中有话，讽刺她小肚鸡肠，没有容人的肚量呢。


    周妈妈自然也是听了出来：“吴娘子的意思是，我们大娘子还要将此等小事记在心上？”


    吴娘子也不急，笑意盈盈的：“瞧奴这张嘴，竟叫周姐姐误会了，这可如何是好，都是奴的错。”


    听到这，池瑶瑟也懂了，这吴娘子怕是赵小娘派来找事的：“吴娘子，赵小娘让你过来是有何事？”


    吴娘子这才图穷匕见：“回禀大娘子，我们小娘回院子后都和我们交代了，往后这事务都交由大娘子，这正巧了，有个事须得禀告了大娘子，奴心中才有底。”


    “我们三哥儿和四哥儿为着大少爷的事儿，忙里忙外，也是十几日未曾去书塾，想着给老师带些赔罪礼，本来我们小娘为了这事儿去求过侯爷，侯爷允了库房里的最名贵的那几枝狼毫笔和洒金墨。”


    “未曾想夫人应允了二少爷，把这笔和墨交由二少爷送与老师，这下子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娘子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呀？”


    吴娘子尾音轻颤，带着勾子般，池瑶瑟看着她，眼中竟像是出现了《西游记》中的蝎子精，一样的蛊惑人心，一样的想趁她不备狠狠地刺她一下。


    池瑶瑟没急着下定论，毕竟与赵小娘打交道的这几次，这女人嘴中真假掺半，话总是向着自己说，不能全信。


    “你先回去，等我问清楚了，自会有定论。”池瑶瑟让吴娘子先行离开，总得调查清楚了，才能够决定这个事儿到底要怎么做。


    等吴娘子离了院子，池瑶瑟叫来了墨竹和香兰，让她俩分别去侯爷和夫人那，找相熟的侍女偷偷打听一下，这话到底是不是像吴娘子说的。


    池瑶瑟则让周妈妈把十二先生拿来，等着也是等着，索性按照记忆中点茶的法子，抓紧熟悉熟悉，毕竟这点茶也是大虞朝的淑女们最钟爱的解压方式，自己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


    就在池瑶瑟刚用那茶罗细细地筛着茶粉时，派出去的两个人竟然同时回来了，墨竹直接回禀了问来的情况。


    “大娘子，奴和香兰都问了熟悉的婢女，确有此事，不过估摸着是夫人先应了二少爷，未曾告知侯爷，侯爷也就允了赵小娘。”


    香兰在一旁也是微微点头，证明这事确实如此。


    池瑶瑟听见这话，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盘算，虽然这库房钥匙是由李氏管着，支配物件也得李氏点头才行，但这侯爷若是丢了面子，怕是也是要给李氏着落吃。


    这事若是处理不妥当，怕是李氏要被侯爷埋怨，自己也落不得好，毕竟这也是自己接手内务以来处理的第一件事，李氏在侯爷面前也是没少说好话的。


    池瑶瑟让周妈妈取来了库房册子，翻阅着登记造册的物件，短时间竟也找不出比这两样更适合送与老师的。


    就在她想着如何完善此事时，青梅走进来通报道：“禀大娘子，二少爷身边的妈妈来了，说二少爷给大娘子带了句话来。”


    池瑶瑟一怔，面上全是困惑，这时候李彧怎么忽然给自己传话了：“让她进来。”


    说着手中的册子也没有停，屋里只能听见纸张摩擦沙沙作响的声音。


    李彧的妈妈走了进来，微微躬身并点头，向池瑶瑟行了礼。


    池瑶瑟也是点了点头：“妈妈，二弟怎么这时让您来传话？”


    那妇人表情严肃，像极了她那个面上毫无表情的二弟：“禀大娘子，二少爷在侯爷那听闻，有人欲争那笔墨，特意让老身来与大娘子说，若有人想要，就让他拿去，彧无需外物证明自身。”


    说罢，妇人又再次行了一礼，没再说什么。


    池瑶瑟听见妇人的传话，猛地怔住，心中满是赞叹，这李彧怕是不小心听到了香兰和人打听消息，才让人来传话，果然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得知自己碰到了棘手的事，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退让一步，解决这件事，是为君子。


    虽然这李彧愿意自己退让一步，但池瑶瑟不想让赵小娘这一次，毕竟赵小娘实在是能够顺杆子爬，若是让了这一步，那她怕是要再进两步，直至将人逼入绝路。


    池瑶瑟想了想，还是说话了：“妈妈，您先在我这暂且歇歇，墨竹，领着妈妈去喝杯茶。”


    墨竹走上前，引着妇人去了西厢房。


    池瑶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着周妈妈：“妈妈，我记得我嫁妆中，可是有一箱父亲送的文房四宝？”


    周妈妈没想到她会提起自己的嫁妆，回忆了一番：“大娘子，老爷是送您了一箱子文房四宝，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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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您嫁妆，是要留给元哥儿娶大娘子的呀。”


    池瑶瑟听见周妈妈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妈妈，哪就想得这么远了，您先把那箱子的册子找出来给我看看。”


    周妈妈也只能去一旁的斗橱里翻找了一番，拿出了一本大红封皮的册子。


    池瑶瑟接过册子，轻轻地抚摸着封皮，这是原身父母对她竭尽全力的爱，为了不让她被侯爵人家看不起，几乎是送了半个池家过来。


    翻到文房四宝那一页，池瑶瑟认真地看了起来，这池家虽不及侯爵府富贵，但也是三代进士，清流人家，论起这文房四宝来，恐怕李家也比不上。


    仔细看过之后，池瑶瑟果然找到了印象中的物件——池照收藏许久的宣州无心散卓笔和歙州松烟墨。


    池瑶瑟赶紧让周妈妈去小库房里把这两个找出来，仔仔细细地包好了。


    周妈妈也是极为麻利的，不过半刻间，就带着东西回来了，池瑶瑟打开一看，果然不是凡品。


    这笔工艺精良，笔尖硬软适中，不愧是当今文人极为推崇的，那墨也是丰肌腻理、光泽如漆，看着就不是凡品，通体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周妈妈看见池瑶瑟连自己的嫁妆也拿出来，满是心疼：“大娘子，您这是何必呢，二少爷既已让人传话了，那退让一步也是没什么怨言的。就算不让二少爷退一步，这嫡庶有别，三少爷与四少爷本就不应与二少爷争夺。”


    池瑶瑟能听出周妈妈的心疼与无奈，摇了摇头，语气慢悠悠的：“妈妈，这不是谁退让的，这是赵小娘在试探呢，若我让二少爷退让一步，母亲怕是会怨我，我也对不住他逝去的兄长。”


    “若我让他们退让一步，怕是不用明日，赵小娘就能告到父亲那，说我管家不明，看事不清，趁机卸了我的管家之权。”


    周妈妈也不是不明白：“老奴知道大娘子的意思，但哪有媳妇用嫁妆填补夫家的道理，您从库房里另寻物品送出去就是了。”


    池瑶瑟让人将李彧的妈妈叫来，还边和周妈妈解释：“妈妈，彧哥儿愿意退让，是君子之为，但我不能让君子吃亏。”


    说话之间，李彧的妈妈走了进来，池瑶瑟让周妈妈把那包好的笔墨交给了她，并叮嘱她：“我知道二弟弟心是好的，但没有叫亲弟弟吃亏的道理，这是我送与二弟弟的，让他送给老师吧。我也累了，周妈妈送人出去吧。”


    那妈妈也是行礼谢恩，才随着周妈妈转身走了出去。


    池瑶瑟忙活了半天，只觉得腰酸背痛，连午膳都不想用，便让人替自己换了寝衣，躺在了床上。


    另一边，李彧收到了妈妈带回来的东西，又听了妈妈传的话，面上露出不动声色，只说放那吧，心中却想着，这个嫂嫂，与他想象中竟全然不同，只是这毕竟是嫂嫂的嫁妆，怎好借花献佛呢？


    李彧让小厮将这笔墨好好地存放在书房中，另寻了一套古籍，打算送与老师。


    这笔墨啊，怕是日后，另有他用也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