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歇息了一个时辰，就听着窗外传来像是喜鹊喳喳鸣叫的声音，俗话说喜鹊叫，春来到，恍惚之间，她还听到了周妈妈的声音：“我们大娘子劳累了一上午，午膳都未用，还歇着呢，这不，中午的时候那赵小娘······”


    接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池瑶瑟睡梦之间努力地去听，也未曾听清楚周妈妈后面说了些什么。


    她只能问了一句：“是谁来了？”


    床帘外的墨竹拉开了一道缝，低声说：“是秦妈妈来了，正与周妈妈说话呢。”


    池瑶瑟听见是李氏派人来了，再香甜的美梦也不得不醒来：“墨竹，来帮我更衣。”


    池瑶瑟起身，先有动作的是那一头青丝，飘飘然似秋夜的山间飞瀑，再有动作的是寝衣下翩然若蝶的琵琶骨，带动着肩膀与纤细的手臂用力。


    墨竹将淡青色的床帘掀到两边，随后过来扶起她。


    休息了一个时辰，许是睡得极为舒服，池瑶瑟起身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眼如凝波，第一次被自己这具身体的美貌惊了一下。


    这从小家中娇生惯养，诗书礼乐养大的孩子，和她这种野蛮生长，自由自在的人，好像确实不一样，从气质到外貌都有着不同的风景。


    也就恍惚了几瞬，池瑶瑟晃晃脑袋，将无关紧要的感慨赶出了脑海，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是留着独处时慢慢品味。


    墨竹服侍着池瑶瑟换了件旧衣裳，舒服又便利，然后走出了房门将秦妈妈喊了进来。


    池瑶瑟坐在房间的团椅上，看着秦妈妈走进来向她尊敬地行了个礼：“妈妈不必多礼，是瑶瑟的不是了，这大好的光景在房里睡着了，没耽误母亲的事儿吧？”


    秦妈妈见到亲近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没有没有，大娘子何出此言呢。”


    池瑶瑟还是第一次从秦妈妈嘴里听见她喊自己大娘子，往日里都喊着少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今日怎么喊起我大娘子了？”


    秦妈妈听见这话笑意更盛，还伸出手上下摆了摆：“我们少夫人可是管家的人了，怎么当不得一声大娘子呢?”


    池瑶瑟觉得秦妈妈这话里有话，想了一想，突然想到了其中关窍：“秦妈妈，二弟可是和母亲说了什么？”


    “是呢，大娘子，二少爷和夫人禀告了您啊，送了他比府里存的还要名贵的笔墨呢。”秦妈妈笑得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都看不见了。


    池瑶瑟面上没表现出来，心中倒是啧啧称赞，李彧可真是个妙人，及时告诉李氏这件事，一方面解决了他母亲和父亲之间会产生的纷争，另一方面也给自己送去的东西过了明路，避免了流言蜚语。


    “我送二弟东西，本就是想谢谢他在元哥儿的事上为我说话罢了，碰巧又遇到了赵小娘的事，也是不想母亲为难。”


    秦妈妈连连点头：“是哩，夫人也说您给她省了好大的力气，不然又要与那爬床的小人对上，要耗费多少心力。别说夫人了，就算是老奴，也是打心眼里感激大娘子。”


    说着，秦妈妈又郑重其事地蹲下行礼，池瑶瑟赶紧起身把秦妈妈扶了起来：“这怎么使得，您在我心中就像是母亲的分身一样，怎能对我行如此大礼呢。”


    一旁的周妈妈也是上前两步来扶：“老姐姐，您说您这是何必呢。”


    秦妈妈借着二人的力气站起身，手中的手帕轻拭眼角：“哎哟，老奴能得大娘子这句话，死而无憾了，死后去那菩萨面前，也是要为大娘子诵经祈福的。”


    池瑶瑟最是听不得长辈说这些，每一份来自长辈真挚的爱都让她无比珍惜：“妈妈，您哪来的这话，您还得陪着母亲好好地快活几十年，看着元哥儿长大读书，娶妻生子，这么多的好事，怎少得了您呢？”


    秦妈妈这下是真的落下泪来：“大娘子这话真是，真是，唉，是大少爷不懂珍惜，大娘子你是个好的，是个好的啊。”


    池瑶瑟听见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为原身不值，她怕是一个比自己更加骄傲灿烂的人，被一道指婚锁在了这深宅大院里：“妈妈何必提这些伤心事呢，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也定都是好日子的。”


    “是了是了，都是好日子，老奴也是借着大娘子的光，过上了太好的日子。”说到这，秦妈妈忽然想起来自己来的另一桩事。


    “瞧老奴这记性，岁数大了还是不行，夫人让我给大娘子您带来了这个。”


    秦妈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对翡翠玉镯，碧绿澄澈，清润柔和，看着就是极贵重的。


    池瑶瑟看着这对镯子，诚惶诚恐：“母亲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拿了与我无用的笔墨赠与二弟，二弟若是出息了，也是李府的荣耀，母亲怎可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这玉镯，看着比自己在抖音里刷到的帝王绿还要干净，怕是价值连城了。


    秦妈妈把盒子合上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圆桌之上：“大娘子，这是太后在夫人与侯爷成婚之时赐予夫人的新婚贺礼，寓意着成双成对，鸾凤和鸣。太后娘娘曾说，若是夫人的孩子成婚，就赠与儿媳，总是个好兆头。”


    “只是，大少爷与大娘子您成婚的时候，您也懂得……夫人这次给您，也是对您的认可呀，您就收下吧，等元哥儿娶妻了，这就是传家宝了，您就再赠与您的儿媳。”


    说到这，秦妈妈脸上挂上了慈祥的笑，就像是已经看见了元哥儿娶妻时的盛大场面。


    池瑶瑟没想到，李氏竟然与太后娘娘还有着关系。李氏确实提到过她娘家显赫，却没想到与最尊贵的几人还保持着如此良好的来往。


    “秦妈妈，您是说太后娘娘？瑶瑟从不知道母亲与太后娘娘还如此要好。”


    秦妈妈倒也不藏私：“大娘子您这是哪的话，是夫人的母亲与太后娘娘是闺中密友，太后娘娘将我们夫人当作义女一样疼爱，我们夫人小时候还常在宫中居住呢。”


    池瑶瑟拿过那盒子，一只手轻轻打开那锦盒，看着自己的影子都倒映在那碧水中：“秦妈妈，您还是给母亲带回去吧，这太过于贵重，瑶瑟心中有愧，不敢受如此情谊深厚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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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妈妈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一句，接着就说：“大娘子这话啊，来之前老奴就想到了，特意和夫人请了一句话来：‘若是瑶瑟母亲赠礼，瑶瑟可还有负担？’，夫人都如此说了，莫非大娘子不把夫人当作亲娘不成？”


    秦妈妈说起夫人的话，还特意模仿了李氏的语气，不愧是几十年的主仆，惟妙惟肖，像极了李氏，只是里面掺杂着轻易就能听出的笑意。


    池瑶瑟听到这也是哭笑不得，怎么这长辈送礼的理由从古至今都一样呢？


    “这，母亲都如此说，瑶瑟也不好再推辞什么，周妈妈，你将这镯子好生收起来，这以后都是我们元哥儿的传家宝，我还指望着以后能够再看着元哥儿的媳妇送给他的孩子。”


    这最后一句话就明显是俏皮话了，逗得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热热闹闹的。


    秦妈妈也凑热闹说：“是了是了，我呀，也盼望着我们元哥儿能早日成婚，再让这新媳妇送给自己的孩子呢。”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秦妈妈这才提出要告辞了，夫人那也是离不了人的。


    池瑶瑟和周妈妈说：“妈妈，您送送秦妈妈，还有理库房时收拾出来的几匹布，你也让人给秦妈妈带着，不是什么好的，还望妈妈不嫌弃。”


    池瑶瑟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瑶瑟还得去亲自谢谢母亲的厚礼，只是今日琐事繁杂，不能脱身，还望妈妈帮我向母亲告罪。”


    秦妈妈被周妈妈扶着向外走，还不忘转头应和：“老奴就多谢大娘子了，没有什么告罪不告罪的，夫人近日也是日日礼佛，您不必急啊，哎哟，周家的，你慢点，还未和你家大娘子说完话呢……”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清了，不过一路上都是秦妈妈和周妈妈两位的笑声，总给这清净的府里添了一丝暖意。


    池瑶瑟听着秦妈妈的话，心中也是暖暖的，好像穿越来之后，遇到的长辈都很不错，慈爱仁厚，当然，赵小娘除外。


    想到这个例外，池瑶瑟也是一阵头痛，不知道后面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不过这一次的事已经解决了，赵小娘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不知道能不能安分一些。


    “青梅，你去一趟赵小娘的院子，告诉她，让她派女使自己去库房里拿父亲答应的那套笔墨。”


    青梅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池瑶瑟安排完，才觉得有些饿意，让人从厨房拿了些午膳来，依然还是清粥小菜。


    令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的菜色竟有了些许油水，便问周妈妈：“妈妈，这菜中怎的像加了肉般？”


    周妈妈夹了一小筷子，笑着给她答了疑：“这怕是厨房听大娘子掌了权，特意讨好您的，虽是丧期禁荤食，但那些厨子都是老路子了，自有着自己的法子给人悄悄补呢。”


    池瑶瑟没想到，消息在府中传得如此之快，大家的动作也如此之快。


    怪不得宫斗剧中都是捧高踩低的，内务府也是极会看眼色的，自己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这权力，既然握在了手里，那就决不能再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