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见到015拓荒者小队复制人的时候，况野也和贝尔蒙特等人一样，将它们当作单纯的复制品。


    复制人拥有本尊的性格，记忆和小习惯，因此和015拓荒者小队采取同样的反应和举动很合理。众人都忽略了诸多细节。


    唯独况野掐表发现，复制人出现保持相同的时间间隔。


    循环。


    就好像一卷磁带，污染物只刻录了015拓荒者小队这个时间段的行为，然后循环播放。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感觉上明明走了好几个小时，天色却停留在早上的原因。


    这个污染物领域里空间与时间是两套体系，空间弯折，时间循环。如果要拿具像化的东西比喻，况野觉得这里像一个首尾相接的通心粉圈。空间是管状的，而时间流动循环。


    “既然黄博士他们能出去，说明是有办法打破这个通心粉圈的，对不对？”其他三人努力消化着况野的话，陌陌反应最快，跟上了况野的思路。


    “对。”况野颔首，屈起食指抵在下巴上。


    小白鼠队员话中有个关键点，黄博士在验证了空间的形状后，立即赶往了复制人最初出现的地点，黄博士多半也意识到了存在时间循环。


    她猜测另一对人在复制人刷新点，通过某种方法破坏了时间循环，使得领域紊乱，才产生了通往外界的缝隙。


    而况野刚才之所以叫三人跟她一起快跑，正是当黄博士一行人脱困时，空间对称轴又将重新跟随他们移动。


    污染物最深的恶意来自于这里，想要打破空间弯折或者时间循环，想要在领域内有效移动，就必须分头行动。


    如此一来，必定要抛弃同伴才可能走出这里。


    黄博士不杀她，除了她觉醒者的能力可能派得上用场，危险关头也能将况野当弃子推出去。


    更地狱一点说，她充当了“储备粮”。


    她，有风险的陌陌，可能妨碍黄博士控制拓荒者小队的贝尔蒙特队长，都是储备粮。


    现在，塞西尔少爷成了他们的储备粮。


    况野目光复杂，要抛弃一个人只有塞西尔少爷，将这么个少爷扔在原地，无疑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的下场。


    黄博士把他们和塞西尔少爷捆绑，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呢。


    但况野对黄博士安排顺水推舟也有私心，来都来了，脱离大部队方便她搜集孢子，不被人注意到。


    富贵险中求……况野对自己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白鼠队员说。其实他还没琢磨透况野的解释，实在是方寸大乱，把逃生的指望从黄博士移到了况野身上。


    况野沉吟，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伫立在领域边缘的信号塔无端透出一种挑衅意味。


    接下来做的事真是富贵险中求。


    况野：“爬塔，然后推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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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从黄博士脱困中得到的启发，他们杀了复制人数次，污染物领域却没有一丁点变化。


    所以况野猜测，是破坏的力度不够。


    杀死复制人就好比用剪刀在通心粉上剪出一个小口，污染物会自动修补；可从源头阻止时间循环，影响程度完全不同。


    况野一眼盯上了信号塔。


    如果信号塔被拆，原本对称复制的空间将不再对称，这个力度够劲了吧？


    问题是信号塔高达二三十米，年久失修，几人的装备凑不出一条安全绳，况野无保护徒手攀登信号塔，一个失误，就会摔成一滩肉泥。


    “你想好了吗？”陌陌咬唇担心道，信号塔渐次收紧的高度她看着就头晕，“我们直接试着拆信号塔基底不行吗？”


    如果越野和车上装备在，还有点可能。而且从基底摧毁信号塔，倒塌方向就太不可控了，站在塔下说不定会被塔砸死。


    况野坚持爬上信号塔从上往下拆还有一个原因，她有意避开在别人面前使用扳手，越少人看见越好。


    况野表示她单独行动就行，贝尔蒙特和小白鼠队友内心浮现出一丝庆幸，更多的是羞愧。


    他们两个Alpha，居然要Beta替他们去冒险。


    贝尔蒙特对塞西尔少爷挥出一记老拳，强效催眠，然后动手把塞西尔少爷手脚捆得严严实实：“我们走。”


    况野挑眉，贝尔蒙特就不怕出去后塞西尔家族的报复么？


    “是我把他扔在这的，和你们无关！”贝尔蒙特深吸一口气说。他身为Alpha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心安理得让况野承受所有风险。


    况野看都没看塞西尔少爷一眼，抬脚就走。


    塞西尔少爷离开联盟中心前，大概以为这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镀金考察吧。他丢下全船人逃跑时会想到被抛下的人面对污染物绝望的心情吗，他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牺牲品吗。


    况野了解这类天龙人，他们不会忏悔的，只会把错推到无辜者头上。


    那就下地狱吧。


    徒步一个多小时后，况野一行人来到信号塔下。


    这次他们精疲力尽，体力达到极限。


    信号塔通常留有供维修人员上下的爬梯，每隔一定距离也有可以落脚的小平台。况野只要一点点拆除非主要承重框架，叠加的金属应力作用下信号塔会从上面慢慢倒塌。


    三人目送下，况野抓住爬梯踏棍，开始攀爬。


    一米，两米……


    爬梯宽度有限，只够一名成年人通过。逐渐远离地面的同时，况野感受到加强的气流，把缓缓渗汗的毛孔吹得发凉。


    整个人紧贴爬梯，悬在空中的时候，任何一点小小的晃动都会更剧烈，让人产生一阵风就会掀翻爬梯的错觉。


    况野心脏顶到嗓子眼，手心出汗，小腿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她恐高。


    况野根本不敢往下或者往上看，死死盯着眼前没有尽头的踏棍，速度又不敢过快或者过慢，生怕一个用力，腐朽松动的爬梯直接断了。


    这种时候很容易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


    万一哪颗螺丝松动爬梯掉落怎么办，万一一脚踩空怎么办，万一拆的时候信号塔直接坍塌了怎么办，万一拆了信号塔领域通道没出现怎么办……


    没有万一。


    况野机械而稳定地把自己拉上下一级台阶。她逃出联盟中心短短两周，面对的事无一不凶险，但她受够了表面繁华和平的联盟中心，受够了没有力量被家族摆布的滋味。


    精神体扳手就在她手里，变强的可能就在她手里。


    就算死，她也不会放弃去污染四区的希望。


    到达五分之一处平台。


    始终仰头注视况野情况的三人松了一口气。过程无疑漫长又煎熬，他们看着况野没休息几秒，马不停蹄地又开始向上爬。


    “真不愧是职业杀手啊……”小白鼠队员佩服地喃喃。他都听队长说了，他们雷纳塔星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陌陌：？？？


    况野什么时候又成了职业杀手了？


    安抚员，拆弹专家，拓荒者，职业杀手……联盟大学毕业生就业前景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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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多样哈。


    爬到二十多米况野用了三分钟，却感觉漫长得像一世纪。


    再往上况野感到踏棍在颤抖，她决定就从这里拆起。


    信号塔表面做了防腐蚀处理，但还是有老化迹象。扳手一靠一拉，桁架结构就被轻松破坏。


    信号塔底三人屏息等待着。


    污染物领域边界就在不远处，况野在攀爬前就告诉过他们，领域通道随时可能开启。


    信号塔一点点轻微形变，弯曲，像一双大手稍稍施力掰弯了它。


    一切顺利，可就在况野拆到第一个平台附近时，意外发生了。


    和煦微风忽地猛烈，紧接着况野听到头顶的吱呀声，抬头瞬间瞳孔紧缩。


    信号塔顶端在风的作用下拦腰断裂，塔尖折断撞击到了塔身！


    无数金属框架碎裂，碎片如雨般坠落。爬梯左右摇晃，带着况野就要向下摔落！


    陌陌听见自己发出尖叫，悬空状态除了爬梯况野没有任何借力点！


    周围一切仿佛凝固了，身体抢先做出反应，危急关头况野猛蹬摇摇欲坠的爬梯，借力跃向旁边的支架。


    反作用力下况野肩头传来剧痛，应该是拉伤了，腰腹部的伤口再度裂开。


    她单手吊在支架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的信号塔结构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倾塌。况野根本没时间思考，双手交替，再次跃到安全地带。


    目睹况野像只黑色小虫在信号塔表面挣扎，陌陌紧张得差点喘不上气，忽然有人拽了她一把：


    “通道出现了！”


    信号塔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好像割破画布，外面露出真实的污染区。


    他们有救了！


    “可是……”陌陌一边跑一边回头，况野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一起撤退。她降落到了第一个平台，正在想法设法找地方跳下来。


    就在这时狂风席卷碎片而来，荒原上灰白花朵盛放。


    三人脸色大变，他们不走不行了，污染物释放出了孢子，没有防护服的普通人呆久了会被感染。


    孢子！


    况野顺着支架跳到地面，心里充满丰收的喜悦。


    不枉她困在领域里这么久，还受了不止一处伤，好在还是有收获的！


    扳手像强力吸尘器一样把灰雪般的孢子吸了进来，将周围一扫而空。


    况野脑海里感知到了扳手极大的满足感，还有点晕乎乎的。就好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一头扎进无限畅吃自助餐，晕碳了。


    陌陌他们已经穿过了通道，脱离领域。通往外界的通道维持不了太久，撕裂正在愈合。


    落在后面的况野拎着扳手，边跑边扫出一道干净痕迹。


    在她身后，草海的深处，地表忽然涌出了数十条螺旋状触手，从高空俯视，它们共同组成了一朵巨大的猩红色的花。花心位置，没有眼白的眼珠子转动。


    潜藏在领域下污染物现身了，它不允许小白鼠们逃离！


    出口还有不到十米！


    况野表情扭曲了，信号塔上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她彻底筋疲力尽，此刻爆发的求生意志压榨着最后一点体力。


    忽然倒扣在荒原上的天幕震动了一下，在快速缩小的缝隙上方，领域猛然迸裂出一个大洞。


    有人从外界强行闯进领域！


    那道是一道光芒般的金色，快如闪电地朝况野俯冲而来。狮鹫一扭头将她叼上后背，优雅而迅猛地重新升空，避过猩红触手的攻击。


    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况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