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后者。除非你在现实世界就拥有骑士般的本事，或者我天生就爱喝人血。


    想法在脑中划过，却没有说出，白凉秋只看着路追：“你怎么想？”


    将问题抛还给路追，她不再开口。


    既然是对方提出的，想必是有自己的看法。


    她愿意听一听，一方面是觉得路追的想法必定有其依据，值得一听；另一方面则是她到底秘密太多，单纯副本内部的推理也就罢了，一旦涉及到怪谈世界本身，还是少说少错比较好。


    被她丢回来问题，路追笑了笑，爽快道：“我原先认为是前者，不过现在不确定了。”


    说着解释道：“来到这里后，你也发现自己外貌发生变化了吧？”


    白凉秋颔首。


    确实，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件事。不过不是从自己身上，而是在苏同三身上发现的。


    少年在上个副本还是短发，这里就成了长发。而且发质也比之前差些，揉起来手感不太对。


    至于她自己，白凉秋后来照过镜子，倒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在摄入鲜血时，瞳孔会变红，生出尖锐獠牙。


    “我在现实世界是短发，差不多到这里，”路追指了指脖子，又指指盘起的头发，“但来这后变成了长发。”


    “在睡觉前和刚刚醒来的时候，我的耳朵还会变尖，也就是精灵的样子。”


    短暂地想象了下这样的路追，白凉秋拾起困惑。


    这样的话，不应该认为是穿到别人身体里去了吗？为什么还认为是自己的身体？


    但她依旧不动声色，等待着下文。


    “不过这太常见了，先前的副本都是这样，如果分配给你身份，就会根据对应角色调整你的外表，增添一些属性，说是为了让玩家更好沉浸。”路追感慨道，“很贴心的设计吧？就像真正的游戏一样。”


    “再加上除了外貌，体格和体能啊，这些都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我就自然而然认为这次和其他副本一样，是用的自己的身体了。”


    果然，路追通关过别的副本，而且看她既知道身份令牌的特殊用途，又能够给副本分类总结出规律，恐怕数量并不少。


    突然想起在图书馆里，右袅想说却被林疏的出现打断的话。


    【白姐，你也相信那个传说啊？】


    虽然不排除这是对方随口扯的谎，但目前除了身份是骗她的外，右袅说的信息姑且可信。


    因此，她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路追这所谓的传说。


    不过，还有一件事。


    “你说你现在的体格和体能，和现实世界一样？”


    她十分惊讶，不禁上下打量，面前人肩背紧实，肌肉线条干净利落，毫不怀疑给她一拳，她会被瞬间砸倒。


    见她头一回露出这样的表情，路追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对。”路追轻笑一声，“我是一名军人。”


    接着继续道：“不过，当音色相同，但不是从口中发出的声音第一次在脑中响起时，我先前的猜测便被瞬间推翻。”


    “我发现，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说到这里，路追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语调也跟着拖长。


    “后来又发现，或许是我的灵魂住进了别人的身体里。”


    没有说话，白凉秋暗自思考。


    这两个说法听上去很像，其实存在本质差别，完全决定身体的所有权和主线任务中“存活”的含义。


    前者只是在这个世界成功扮演某人，后者却是要从原主手中夺取□□，压抑或消灭对方的灵魂。


    她又想起自己对维尔希尔说过的“离开这里”——她是潜意识里认为对方才是外来者吗？明明这并不是理性的判断。


    路追的话语还在继续：


    “但副本的设计每个世界都不同，这同样也可能是某种特殊设定。所以，关于这到底是不是我们的身体，以及如果不是，我们的身体又在哪里——我并不能十分确定。”


    “你之前是怎么确定是自己的身体的？”白凉秋问，“单纯凭借体能和体格一样吗？我想，也可能是故意模拟出来的相似身体。”


    “直觉？”


    忍不住挑眉，白凉秋心里生出无奈：“你很喜欢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吗？”


    这人这么不正经，军队里不管的吗？


    大概确实很爱开玩笑，自顾自地“哈哈”了两声，路追轻快道：“这不够有说服力吗？”


    “显而易见，没有。”


    “那么凉秋，“路追敛起笑意，“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斯瑞带到这里来？”


    这是一个已经回答过的问题。


    白凉秋瞬间明白了路追的意思。


    她是在说，她并不相信白凉秋给出的理由，甚至可能对少年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只不过白凉秋不说，她就没有确切证据罢了。


    而就像白凉秋有不能说的事情一样，路追也有，而既然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不如就当是她们各有秘密。


    这样的想法她也曾传达给苏同三过，白凉秋点点头：“好，我不多问。”


    又友善提醒道：“其实你可以坦诚一点。”


    面前人笑而不语。她于是觉得，对方或许并不是故意拐弯抹角，而是纯粹要逗她玩。


    未免也太松弛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心里吐槽完，她再度开口。


    毕竟虽然路追总是莫名其妙，但确实是个来之不易的优质信息源。


    “你的‘底层代码’，”她斟酌着用词，“可以具体说说吗？”


    她没有直接问“底层代码”是什么，是因为她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每个玩家都有的。


    如果贸然询问，暴露她不是玩家就麻烦了。


    “我觉得这可能和现实世界的职业和擅长的事情有关吧。”路追道，“队里服役时我负责军械修理，来这里后就自动觉醒了“金属替换”。”


    “我还遇到过程序员觉醒黑客能力，教师觉醒训导能力，甚至还有厨师觉醒烹饪能力呢。什么都不会的，运气好也可能随机匹配到不错的技能。”


    看来，每个玩家都有“底层代码”，白凉秋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想想也是，一共两个副本，第一个副本，待的时间短，遇到的也根本是无法沟通的人，还有个心里秘密堆得比山高的苏同三。


    第二个副本更是除了状况外的宋礼，别的都是假玩家。


    根本找不到正规途径去了解。


    这么一想，她发现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差得可怕。


    “原来如此。”她淡淡道，“有试着把破铜烂铁替换成黄金吗？稳赚不赔。”


    “你也挺乐观的。”路追被她逗笑了，“我倒是没这么想过，只试过把能力用在武器上，捅一刀突然换成剧毒金属，是挺事半功倍的。”


    “不过，”她耸耸肩，“用一次也贵的不行。”


    贵？


    捕捉到关键词，白凉秋缓缓问：“比别的玩家贵很多吗？”


    “一分钟的话，100积分，差不多翻倍吧。”


    白凉秋：？


    勉强维持住微笑：“确实挺贵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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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积分一分钟算贵的话，那她的1000积分算什么？


    天价吗？


    不过确认了自己的水墨能力姑且也可以算作“底层代码”的一种，这点倒是和其他玩家一样，那就不会因此身份暴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属性】栏没有显示，可能到底还是有些区别。


    只不过原先她以为这是修复员的特殊优待，或者是拿走她能力的补偿。


    现在看来不光没有五险一金，这工作连员工福利也没有。


    彻彻底底的黑工。


    好想辞职。


    路追：“你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她随便胡扯了个名字：“水墨召唤。”


    “听起来不错。”路追道，“可以也给我看看具体效果吗？”


    “……很遗憾，我没积分了，换不了。”


    最近系统没有提示有bug出现，她根本没有赚钱的途径。


    面对路追一脸惊讶，仿佛在说“竟然真的会有人把积分用到没有”，她少有地觉得尴尬。


    “你等一下。”


    路追突然抬手，下一刻，一个存钱罐模样的东西出现在她手中。


    示意白凉秋把手放到投币口，她按了按钮。


    【恭喜您！获得玩家“路追”的馈赠。到账：3000积分。您的余额：3000积分。】


    光屏突然闪出，上面的字有些刺眼。


    “现在好了，来演示一下吧。”


    收起小存钱罐，路追笑眯眯道。


    某一刻，白凉秋看着面前的人，生出一种危机感。


    脊背升起寒意，寸寸结冰，直冻得她四肢发麻，又渗到骨头里，冻结她的血管与内脏。


    这种毫无理由的善意实在可怕，先不说路追自始至终的坦诚，这至少还能用信息交换，她也能理解对方想要在这个世界寻找同类的想法。


    但这3000积分，就像烫手山芋，她找不出路追这样做的理由。


    这让她不安，感到隐隐的失控。


    压抑下心悸，白凉秋抬起手。


    墨色瞬间涌出，在空中化作柄利剑，砍削掉最近树上的叶子，灵巧地回到指尖，渐渐散开。


    “很有杀伤力，灵活性也很高。”路追赞叹道，“你在现实里是个书法大家吗？”


    “是的，其实我的作品价值连城。”


    面不改色地扯谎，白凉秋微笑道。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很久，原本正中的太阳缓缓西斜，将要落山。世界即将进入下半场，她和路追谈话的这场电影也将落幕。


    确实聊了很久，收获颇丰。


    “时间不早了，要送送你吗？利萨队长。”白凉秋道。


    “不劳烦了，公爵大人。”路追礼貌地行了个礼。


    两人都笑了。


    笑完后，路追正色道：“后天便是守夜节，成败在此一举。”


    白凉秋明白她的意思。


    后天是在这个副本的第七天。


    到了晚上，最后一天也就随之结束。


    圣君邀请她早晨到王宫，因此早上到晚上的这段时间，便是最终考验。


    她不能暴露，也不能让任何人暴露。


    “守夜节圣君不愿意任何人打扰，我恐怕没办法入宫，帮你做掩护。”路追道。


    “没关系。”


    白凉秋对此并不失望，毕竟早有预料。


    像圣君这样多疑的性子，和亲信的私下相处必定要避开所有人——尤其是别的亲信。


    而且，她正好有一件事，要拜托路追在守夜节那天帮她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