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军方会组织人去收集物资，很多人也会自行结伴出门去废墟里翻找物资，云莳每天都出门，只不过都是独自一人。


    早早出门却很晚回来，比以前那些上班或上早八的人还勤奋规律，回来被问就说已经吃过了，洗漱完就一头钻进单人帐篷。


    不过每次都能带回来一大包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家纺店里还专门划出一个区域存放大家收集回来的物资。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高，已经近45度的高温，即便南市人习惯了夏日炎热，也顶不住日日在这种曝晒下出去找物资，白天越来越少人出去，连广场上的人也都搬进了万隆商场。


    人一多就拥挤，每一层的走廊过道全打地铺，而家纺店大门关了又不通风，王婶便拿条薄被单让蒋叔钉在门框，挡一挡外面的视线。


    云莳原本还想往外跑，被王婶一把拉住：“外面这么晒就别跑出去了，你带回来的绿豆都没吃过一口，今天是小梁煮的你好歹吃一碗吧。”


    一转头，梁禹川递过来一碗绿豆汤，云莳无奈接过然后进了帐篷，这绿豆和当初在帐篷区那会儿吃的是同一批，可这次她却一口未吃，另外找个碗全部倒进去收进空间。


    十几分钟后她端着空碗出来，哪知梁禹川刚好堵在外面，他接过碗漫不经心问了句：“好吃吗？今天煮的够甜吗？”


    云莳小心避开他钻出来，头也不回随便嗯了声：“好吃，很甜。”


    梁禹川盯着她的背影，薄唇无声呵笑，其中却并无多少笑意。


    其他人还在吃，云莳被王婶拉着坐下聊天，梁禹川大刀阔斧坐到她旁边，慵懒又暗含力量感的身形贴近只留一点距离，云莳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明明挺闷热的室内却莫名感觉有点冷。


    “真热，啥事都干不了。”周波放下碗，一看云莳焉了吧唧的样子，“莳妹，我看你最近成天提不起劲儿，都瘦了好多，要不我给你疗愈一下？”


    最近云莳话少了很多，几乎没笑的眉眼透出原本的冷郁，不过大家都以为她是天太热休息不好。


    周波随口一提想活跃下气氛，没想到云莳淡声说：“好啊，你试试。”


    周波喝了口水清清嗓，说来就来，信心满满！


    他唱歌的风格很独特，独特到完全听不出来到底是哪首歌，每个字都能落在意想不到的调子上，还十分沉浸在自创的节奏里，再加上他中气十足，那魔音一出便充满整个空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莳没感觉到疗愈，脑壳疼耳朵疼她忍不住抬手叫停，“你不如研究下怎么用声波疗愈，找一个适合的单音去哼唱，放弃那些不着调的歌词和旋律，还不费嗓子。”


    周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一副受教的表情：“有道理，我研究研究。”


    ……夜色如墨，静谧中云莳缓缓睁开眼，裂口一直在抽痛，疼到根本无法入睡，胃部更是绞痛着提醒她已经饿很久，必须进食了。


    她从空间摸出一盒牛奶，放轻动作打开吸管插入，纯牛奶顺着吸管流入喉腔，很厌恶的味道，但没办法，除了这样她无法吃进其他食物。


    看着空掉的牛奶盒，她已经想起为什么自己不爱喝奶制品，也想起了她为数不多的记忆。


    三年死了三次，只记得每次死亡后睁眼，已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直到12月31日再次因为突发情况而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却在偶然间发现了“它”，那个操控着一切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寿命有限的蚂蚁，被“它”随意投入到玻璃瓶中挣扎生存，历经死亡后又被赋予生命，带着记忆投入另一个更险恶的玻璃瓶中，一次又一次。


    她厌恶、抗拒着由“它”操控的玻璃世界，没想到这一次“它”折磨她的方法，就是让她失去那三年的记忆，忘记一切都是短暂的、怪异的！


    整整八个月，当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家人、朋友这两个词变成了带刺的玫瑰，扎得她不知所措又不忍松开手时，身体却已经在条件反射地抗拒着，每天待在人多的地方裂口会越来越痛，更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借着找物资去没人的地方待一整天。


    晚上回来睡觉，闭上眼是无尽的噩梦，失眠与疼痛犹如深不见底的泥潭紧紧困住了她。


    尽管身体痛苦着，明知不可取，她还是放纵了那股名为“不舍得”的情绪滋生，支撑着她没有立刻离开。


    把牛奶空盒收进空间，云莳静静躺了回去，混乱的思绪定格在日期上，离12月最后一天只剩下四个月了……


    持续的高温万幸没有再突破45度，反倒是突然下了两天雨，之后气温下降维持在35度左右。


    收集物资的队伍再次倾巢而出，梁禹川似乎很忙，但无论出去多久最晚第二天就会回来。


    有一天回来却突然说接到军方的协助任务，要去“出差”一个星期，而且还要带上云莳。


    云莳：“？？？”


    梁禹川没有说什么原因，王婶他们也没觉得有问题，还说她都快闷出病了，趁外面没那么热出去透透气。


    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们就没见过梁禹川和云莳有分开超过两天的，如今这世道，梁禹川放心不下她想带着一起去，完全可以理解。


    云莳：“……”


    军方似乎挺看重梁禹川的能力，还给他配了辆专属车，云莳连背包都不用收拾，梁禹川一手包办，转眼她人就两手空空被他拎上了车。


    难道他发现她其实是垃圾幽灵，想带她去帮忙清扫废墟？云莳坐上车还在埋头苦思，没注意到梁禹川侧过头看了她几眼。


    以前挺有精神头、说不定还会朝他龇牙的人，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被他带上车，那眉眼间凝着几丝化不开的恹气。


    盛雅小区。


    “下车。”梁禹川把车停在隐蔽处，金属链卷起两人的背包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变异发财树底下，云莳左右看看，疑惑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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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出差，是这里？”


    梁禹川没说话，只控制金属链攀上异植的枝叶后单手拽紧，另一只手搂住云莳的腰带入怀里，云莳僵硬一瞬，下一秒金属链快速滑动将两人荡上了一节枝叶。


    下意识抱紧梁禹川的腰，骤然腾空的失重感却让她感觉有点刺激，多日来的烦闷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紧接着又是一荡，云莳差点学人猿泰山发出喔喔喔的叫声来。


    注意到她眼里的亮光，梁禹川微微收紧手臂，不着痕迹掂量下怀里的重量，明显要比之前轻。


    最后一荡，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是地震那天托住两人的那节粗壮枝干。


    梁禹川松手放下云莳，低头看着她说：“不是出差，是我吃腻了泡面和干粮。”


    说完他人往旁边一让，云莳看见枝干最宽的那处立着一间深棕色小屋，宽度和高度大概有两米多，最高的地方恰好顶着垂落的巨叶，像加了个绿色的小屋顶。


    小屋门是往外打开的，里面的纵深大约有三米多，进门左边是随手放东西的桌板，右边是简易洗手池，再往里是连体榻榻米，直接占了小屋三分之二的面积，左右两边墙上还开了通风透气的小窗户，甚至装上了透明玻璃。


    云莳伸手摸摸门，小屋看着像是木质，实际主体全是用金属板制作而成，里里外外细节都很到位，一点都不粗糙。


    “你费劲弄这么个屋子，就为了来这里开小灶？”


    “不是你说的？要是流离失所了，我的异能还能用来搭房子住。”


    梁禹川气定神闲，示意她看另一边。


    一段时间没见变异发财树又长大了些，在这节粗壮枝干的中段又长出新的分枝，左边延伸出的那枝宽度有一米半，搭着个简易金属灶台和遮棚，而右边那枝差不多粗细则是搭着冲澡间和厕所。


    梁禹川带着她往里面添置东西，这边灶台摆上卡式炉、蓄电池、电磁炉、锅碗瓢盆和各种食材。


    那边洗澡间放进储水桶、洗浴用品，甚至她在万隆商场卫浴专卖店收进去的马桶，也安进厕所间，排污管被梁禹川接进一个金属箱，然后绑在了枝干底下。


    小屋前面摆着造型奇特的桌椅，像短款版本的大学食堂连体餐桌椅，两张椅子相连靠得很近，两人坐下后背对着背，云莳只要稍微往后一靠，就能贴着梁禹川宽阔的背脊。


    “吃吧，我不会看的。”


    沉缓的嗓音带起微震透过后背传来，云莳垂眸看面前的小桌。


    软糯小米粥、去热降火的苦瓜黄豆排骨汤、白灼小青菜、爽口小咸菜，甚至还有鲜榨果汁和茉香奶茶。


    都是清淡开胃且容易入口的食物，每一样的份量特意没做多，像是不想她因此有什么负担。


    头顶的青绿巨叶被风带起微弱轻颤，密集的叶缝间透下一缕阳光，轻柔地落在小桌上。


    云莳无声绷紧下颌，将哽到喉腔的酸涩咽回去，缓缓将冰凉的指尖搭在了白色口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