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妖力悍然对冲，半空如惊雷炸响，空气被硬生生碾出扭曲涟漪。


    赤色灵光与寒白剑气疯狂撕扯，冲击横扫山崖，枯木拦腰折断，林鸦惊飞四散。血色灵光直冲云霄，将半边黑云染得猩红，整个玄垠仿佛被笼罩在末日般的死寂与威压中。


    “噗——”越千野紧抓着手中法杖，再无往日半分沉敛持重，他疯癫嘶笑：“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九尾一脉！”


    “咳！”慕挽星半跪在地，一口血呕出，以剑拄地，颤抖着站起身：“越长老，还有什么遗言吗？”


    “臭小子！真以为你拿命出来玩，老夫就怕了？！”越千野艰难地挪步，将将挥动法杖。


    他咬牙横剑格挡，肩领鲜血浸透衣料，顺着剑身滴落。明知方才一招两败俱伤，气力早已不济，却仍死死撑着不肯退后半步。


    可他并没等来越千野的下一击。


    只因慕挽星以命相杀的后震，也迫使越千野到了强弩之末。


    “原来，越长老也不太行了么。”


    他双膝踉跄地跪下，还顽强地攥住法杖，看着慕挽星：“小家伙，当初囚你之时，连反抗都不敢...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早已解开封印，难怪做出妖令被盗的假案，是为了找那个罪仙华苓月恢复真身...咳咳咳！”


    顿悟隐忍多年的慕挽星所装，越千野突然痛惜，道：“你若是早点发作，我也不至于推选，那几个酒囊饭袋的狐族旁支了。”


    他冷眼，全然不在乎这些：“长老，需要解释一下，为何暗害我父母吗？”


    “看在你爆发出令我满意，又这般强大之力的份上，不妨告诉你。”


    “当年前任妖君，空有逆世之能，却畏手畏脚，听凭神界之令，自甘居于仙族之下，要我妖族受尽苦楚，居于这阴霾之地。我越千野一生只为妖族兴衰而活，拉他们下位又如何？”


    目光紧锁，臂上血顺流落在手中之剑，他冷哼一声：“果然是你干的......越千野，准备好投胎了吗？挽星送您一程。”


    “慕挽星，你现在倒有几分像我当年，只可惜取这么个优柔寡断的名字。”


    握剑的手直抖，浑身热流涌动，促动他燃尽心力，也要强杀眼前之人的念头：“这便送长老下地狱，去祭奠当年的自己吧。”


    他面容惨淡，却无半分畏惧：“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放心，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必死无疑！”


    “是吗？”身后清冽嗓音淡淡响起。


    气浪将至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破空而来，落在越千野身旁：“要不，你去把天王老子也给干了，这事我就当没看见？”


    “你不是回...”


    “闭嘴！等会再同你算账！”华苓月多一眼都没瞥他，转身要去扶跪地的越千野：“越长老，没事吧？快快请起，您可长老之首，哪有跪拜我等的道理。”


    “。。。”


    “老夫活了千年，今日居然被你二人合伙演了一出！”他残余灵力护身，突然一击，却被华苓月闪避躲开。


    她低首，同越千野对峙：“合伙？演什么？”


    “你不知？难道不正是你教他杀尽长老，重定法度？华苓月！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一个罪仙过去荒唐无度，逆天而行之事！”


    华苓月怔了一下，而后指着慕挽星，朝他笑道：“长老您，就这般渴望死在他剑下？”


    越千野凝望着她的脸，半晌无话。


    华苓月：“您在等谁？还是说你明明尚有余力，却一个劲激怒慕挽星，让他失去理智，想要做什么？”


    越千野不语：“......”


    华苓月趁其松懈，掌心灵力一凝，径直夺过他法杖中心悬着的红晶。


    “放肆！还回来？！”


    华苓月扬唇：“故意激他失控，便是要趁他灵力大乱时，将母蛊悄无声息种入他体内吧？”


    慕挽星：“？！”


    越千野被看穿法杖门道，急火攻心，又咳出血来：“你怎知？”


    华苓月：“长老玩的好一手灯下黑，你可知，若非我过去有此类经验，还真就被你像猫戏老鼠一般，耍弄过去。”


    慕挽星与身旁的李坤对视一眼，二人神色各异。李坤满脸困惑，而慕挽星眼底，远不止好奇。


    可二人还没来的及反应，一束快如闪电的，金色冷光擦过华苓月手腕，灵力失衡，包着母蛊的红晶，落去腾云而来的黑衣人手中。


    她眉间骤然一紧：“泽华！”


    发间玉簪应声而出，琉璃剑光冲那黑衣人直刺，却被她挥袖当下。‘泽华’这柄琉璃剑最是灵敏，听令必纠。就在黑衣人动用本命灵法，才堪堪躲过之时，华苓月一眼认出是仙法。


    “你是仙界之人？！”


    闻言，其他三人纷纷看去。


    那人身形动作明显一停，嗤笑出声：“这么快就发现啦？”


    “因为你笨！”华苓月一边激她，一边召符想抢回母蛊。奈何风符，火符等全都无用，被她灵巧闪避，甚至动用其他相克符篆，一一化解。


    天边乌云压来，黑色兜帽将她裹的严实，华苓月强攻不下，只得动嘴挑衅：“你敢做挑动仙妖之怨，又敢来此地还怕什么？有本事露出真身，藏头露尾算什么？”


    似乎有点效果，华苓月乘机，刺剑划破她衣袍，却因其闪躲及时，只露出青色衣角。


    “让你两下，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华苓月扔掉手中黑料，当即纵身而上，捏诀唤阵想锁她。


    而她瞧见脚下红阵，不慌不忙反倒咯咯咯，诡异地笑出声：“华苓月，你一个罪仙，现在受罚落于凡间，不过半人半仙之身，真以为用上修者的高阶锁灵阵，困得住我？”


    “那就试试？”华苓月目光一凝，手腕猛地用力，方才被金光擦过的伤口渗出血来。结印间，血珠被推进法阵。


    红光爆出，脚下阵法飞速旋动，如同被血唤醒的猛兽，俨然涌上吞噬日月之力。


    反观那黑衣人，无动于衷，一副乐见其成之感，鼓掌夸她：“不亏是咱们济灵宗出来的人，医术，灵器，符篆，阵法，个个都是顶配！”


    “你！你也是济灵宗的？！”


    她没说话，只亮出手中金针，仙力蓄积，那针破山海之力正中法阵的阵眼，红光随着阵眼崩塌而碎。


    华苓月失神地跌回，被慕挽星扶住时，还在意那‘咱们’二字。


    她飞落而下，立身在越千野身后：“动用血脉之力，对同族的我下手，就为帮这几个妖族之人。华苓月，你是忘记自己代罪之身吗？若让帝君得知......”


    眸光一顿，华苓月压住她后半句：“那也得公平些！让帝君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总是挑拨仙妖之战！”


    “你！”她怒火急转，把玩手中红晶，看向越千野，步步紧逼：“越长老，真是不好意思，今日不仅救不了你，怕是......”


    越千野惶惶后退，道：“你想做什么？！”


    “长老怕什么？这蛊对你妖族中人的危害，不过尔尔，你不是一直想妖族杀上天，搏个好出路吗？我呢，就爱看仙妖大战的戏码，本质都是一样的，我现在亲自帮你一把就是！”


    “额！......啊——”


    明明看得真切，可李坤还是怀疑自己眼瞎。


    几人早知越千野伙同仙族之人给自己族人下蛊，可却没想到，那仙族之人，竟关键时刻将母蛊反手种入他体内。


    慕挽星凭着刚恢复的力量，出剑，却被她抬手一挡，蔑损道：“九尾天狐？呵呵！动用幻化之力，同越长老对战。用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还有力量对我动手，真是难得。若你妖力无损，我不一定打得过，可现在嘛，奉劝你还是老实点吧！”


    她又笑道：“华苓月，你从度尘那里得到的解蛊之法，并不完全。”


    华苓月拨开慕挽星手臂，惊道：“是你安排的？！”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她被贬成个管入凡之事的小仙官，能有这等能力？”


    她翻手对空，一针扎进黑云，纵身跃空，留音灌着雷声入耳：“你不是想救妖族吗？这毒针上的毒可以激发‘噬妖蛊’。子必犯母，母必及子，我倒要看看普渡众生的你，打算杀谁？”


    “轰——”


    雷声一震，华苓月不知怎么，像被劈了似的站不住脚，半扶着慕挽星的手臂：“不...不能这样...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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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下雨了......”


    她憋屈到想骂人，但不知道如何加名讳，朝空吼一声：“你大爷！给我滚回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杀谁？！”慕挽星不敢问她，只能转头问李坤。


    李坤为难地要张口，但被华苓月一扫，又哑口将到嘴边的话生咽回去。


    “没事。”华苓月吸着鼻子，定神地拍拍他胳膊：“我有别的办法，不必由她拿捏。”


    “可......”


    华苓月：“难道你不相信我？我都相信你没有杀那些长老，不是吗？”


    此话一出，李坤同越千野皆是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嗯。”他抬手，对着遍布山崖尸体，只见血珠和尸灵幽幽悬上，汇于手心，重新恢复到过去静谧之色。


    “你动用自身幻化之力，演了这么一出，是否想顺便试探我？”


    “......”


    “不管有没有，我都很高兴你这样做，我既然相信你...”华苓月的手覆上他的，淡淡地询问一句：“你也得相信我，对不对？”


    他抬眼对上华苓月的双眼，没有片刻思索，点头：“嗯。”


    “我有办法解除这‘噬妖蛊’，若越长老心里还念着妖族兴衰，便不要拦我。”她说罢又看向李坤：“还有李大人，我希望您配合我，毕竟您以后还是要在妖族混的，慕挽星定然不会亏待你。”


    越千野倒是答了声“好”，可李坤一直没作声。直到华苓月蹙眉，低唤一声“师兄”，李坤才默然点头。


    “慕挽星，你身为妖君，坐在这个位置上，是真心想救你的妖民，对吗？”


    华苓月深深望着他，回应她的也是斩钉截铁的“对”。


    “轰——”雷声又是一震。


    华苓月加快语速：“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可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将所有子蛊引聚一处……你身为妖君，愿不愿将全族的子蛊，都引到自己身上？”


    越千野：“什么？！”


    李坤偏过脸：“……”


    慕挽星笑着：“好。”


    华苓月迅速转头，李坤：“李大人，请尽快赶在下雨前完成......有劳你带他。”


    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越长老，您为一族兴衰荣辱而活，毕生都只为妖族。您现在可知自己的野心，和谋划搭上半个妖族的命，却被人利用。我说您此次错的离谱，可认？”


    “不必多说，老夫不是慕挽星那小孩，子必犯母，母必及子的道理，还是懂得，要杀要刮，只要能挽回妖族，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越千野缓缓闭眼，等待华苓月的宣告，听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


    “那便有劳您，自愿将蛊送于我身上。”


    他猛地睁眼：“什么？！可你是仙族，还是半人半仙。”


    “‘噬妖蛊’这种东西，并非只中妖族，人族也会遭祸。只要您自愿，我便有法子转过来。”


    “......”


    “时间不多，若是下雨，一切都来不及......”


    “好！我自愿！”


    ‘愿’字一落，华苓月拔下发簪，划破稍稍愈合的手腕：“麻烦您，忍一下了。”


    “你说什么？”血气钻入鼻息，妖性被强烈窜动，越千野手中法杖顿时落地：“你的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


    心口仿佛有蚁噬咬撕扯，因为血香绕身，化作强烈的噬骨之痛。


    越千野强忍心底将爆发的妖性，突然，仰头，心口一血色翅虫飞出，直钻华苓月腕上伤口，由舔舐到啃咬，彻底溶血。


    “好，了，吗？”他喘着气，咬牙问道。


    华苓月扯下衣料，迅速缠上手腕：“好了，多谢长老成全。”


    他慢慢平息静气，看着华苓月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正常：“早听你这丫头是神农血脉，没想到还是个活生生的灵物，难怪有胆子行逆天之事。”


    “谢过，但今后只怕，不会再有我这样活生生的‘灵物’了。还有，希望长老日后，能看在今日份上，帮我多照顾照顾，他。”


    越千野还没赶上说个“行”，华苓月便瞬行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