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了独自在屋中等杏儿引了人来。


    屋中凳子上的锦缎像是嵌了什么在里边，叫她如坐针毡，她站起身来，又嫌脚下的影子紧紧相随，猛踩了几脚，这才解了气，满头青丝轻垂如常。


    她悄悄从雕花门上的花叶之间的空隙处往外望出，正见展获同杏儿边说边行而来。


    杏儿仍是两手掐在一处，放在腰前，一只手时不时伸长了引路，脸上带着惯见的笑容，“展小哥既知白月楼是何所在，姐妹们微贱，且委屈了。”


    展获的神色便大不相同了。


    随着杏儿缓步而来时，他的两只袖子拢在一处，双手都藏在袖中，一直是低着头的，闻言这才微微抬头，“姑娘们既是在此谋生，世间百业，何有贵贱之分？”


    杏儿仍伸着手臂盈盈笑着，“展小哥如此装束，如此谈吐，可曾科考？”


    展获一双眼睛这才松快起来，略带急切地循着她的手看着，“惭愧惭愧，榜上无名。”


    杏儿见他面色焦急，低头轻笑，心里暗道：“怪不得不同我说什么士农工商呢！”


    二人步伐愈来愈近，白了了趴在门上的身体愈发软绵，整个人贴着门，不知该作何反应。


    杏儿推门而入，展获紧随其后。


    杏儿环顾四周，未见白了了身影，也并未慌乱惊诧，只略笑笑，“哎哟，这了了姑娘又不见人影了，展小哥且等等，我让人去找去。”


    展获望着屋内陈设，屋中四面开窗，窗边都立着矮身小柜，柜上还放着许多瓷器宝瓶，他的眉头皱了皱，双手抱拳，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人抢先了。


    “杏儿！我在这儿呢。”白了了几乎两只鞋互相擦着踱到二人跟前，她缓缓抬头，露出尴尬的笑容。


    展获见这白衣女子磨磨蹭蹭，有些疑惑，待她抬起头来，又觉得她一双眼睛十分熟悉，再低头打量，又发现她腰间竟戴着小白的铃铛。


    白了了见他十分惊讶，不由得顺着他的眼光捂住自己的铃铛，后退了两步。


    不是吧！这两脚兽这么敏锐？？？


    “这这这铃铛是小狐狸送我的！送出来的东西，不能要回去！”白了了急中生智，无遮无拦地吼出来。


    嘿嘿，狐真是聪明透顶！！


    展获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点点头，探询着道：“那么，姑娘可否带小生去见见狐狸？”


    白了了愣在原地，支支吾吾起来，“哦……狐狸啊……狐狸……”


    杏儿目光扫在这位了了姑娘身上，又去看那认真听着她讲话的展书生身上，清了清嗓子，“展小哥，我们了了姑娘对着小狐狸宝贝得狠，只怕不肯轻易拿出来见人呢。”


    白了了内心狂叫。


    天呐！！杏儿！真的太聪明了！怎么狐就想不到这个呢！！


    她点头赔笑着，见展获半信半疑，又想再补几句，张嘴半天都说不出来。


    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三人皆是沉默着，谁也不肯让步，又都颇有些心肠，或低着头，或两眼空空，或四处乱瞟。


    “这是怎么了？”


    谁来了！！简直救了狐！！


    白了了惊喜地望去，蓝袍鹤绣，白玉素冠，可不正是金陵公子。


    她几乎是抢步凑到他跟前去，“金陵公子，你是来找姐姐的吗？”


    金陵公子身子一顿，他不曾料到这小姑娘如此直白，咽了咽口水，打开了扇子摇起来。


    “公子且候着，杏儿去唤月姐姐来。”杏儿福身快步离去，全然不管展获和白了了一事。


    “这位是？”金陵公子的目光在展获身上游移。


    白了了张大嘴巴回过神来，“这这这是……展获，来找小狐狸的。”


    金陵公子扇面摇曳，暗自思忖，这白月楼何曾有过狐狸，莫非……


    他正失神，也不管展获作揖见礼，只摇着扇，整个扇面却叫白了了看了个一清二楚。


    待他回神，却见白了了捂着大张着的嘴巴一脸惊讶。


    “你……你你你你…….你是李束！”


    此言一出，金陵公子赶忙把扇子一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知道？”


    白了了下意识挣脱他的手，一下子躲到展获身后。


    展获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位了了姑娘很是亲近，又见眼前金陵公子情绪激动，不免张开手臂拦起来。


    白了了见展获护着自己，这才怯生生开口道：“四姐姐的画，是二人在作画，你的扇面，是四姐姐在指手画脚，你肯定是李束！”


    金陵公子双手垂落，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她不可能记得。”


    白了了一双手抓住展获的手臂，下巴也抵在他手臂上，“这么久了，你既然记得，为什么不找四姐姐说明白？”


    他垂头而出，失魂落魄。


    白、展二人见他拖着脚步走了，这才四目相对，方觉举止不妥，都含着肩站到别处去了。


    “我我我……”白了了张着嘴不停说着，却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那个……姑娘……小狐狸可否还给在下？”展获悄悄斜眼去看一旁的白了了，见她也偷偷摸摸瞄自己，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四处乱看。


    “那个……凭什么说是你的小狐狸！我还说是我的呢！”白了了简直佩服自己的聪明脑袋，她假模假样地跳脚，仔细看展获不敢抬头，于是愈发大胆起来。


    “这个紫色铃铛是我的小狐狸身上的。”展获微微抬眼，小心说道，见她闻言有些心虚，当即抬头，也跳起脚来，“你方才还说这铃铛是小狐狸送你的呢！”


    白了了不料被他戳穿，吞了吞口水，“那又怎么样！狐狸是我的！铃铛也是我的！”


    展获本只是想据理力争，不想她耍起横来，不由得涨红了脸，“姑娘！你说话办事要讲道理！我的小狐狸是我从江南水边捡的，每日里两个肉包子养了好些日子的！同我最是亲近！不过是我上京赶考时走丢了些时日，怎么如今就变成姑娘的了！”


    白了了自来备受展获喜爱，每每见他，他总是温柔笑脸，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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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也生气起来，当即有一部分头发便立起来了，她跺了跺脚，“你也是在水边捡的狐狸，说不准是你捡了我的狐狸呢！”


    展获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也顾不得眼前人满头长发竖起来的怪异，“你长在这京城白月楼里，若是你养的，怎么会跑到江南水边去！”


    白了了气得想咬他，双目通红着，方要跳上前去，便被一只手拦住了。


    “哎哟，好姑娘，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闹成这样？”正是杏儿回来了，她一把将白了了护在身后，斜睨了展获一眼，冷冷道：“我们月姑娘要见了了姑娘，还请展小哥稍候。”


    白了了的头发这才慢慢地一根根落下来。


    杏儿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拉着她的手便往外去了。


    展获气得不行，伸脚踢了踢凳子，这才缓和了些，便坐着候着了。


    白了了随着杏儿上楼，推门而入，便见着金陵公子同四姐姐执手而立，当即大喜过望，奔上前去，“四姐姐！你们说开了！”


    白月月见她披头散发来，也满眼温柔替她理着头发，“这是又生什么气了？”


    金陵公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想来是同展小哥争狐狸了。”


    白月月轻笑，“了了，我们还有一幅画未作完，要同去完成，你独自在白月楼我也不放心，我给五姐姐传了信，你且去寻她吧。”


    白了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见金陵公子迈了步子往外去，“你们姐妹且说说话，我着人去打点行囊。”


    白月月微微颔首，拉着白了了便坐下了。


    “姐姐，为什么只画一幅画？”


    白月月捏了捏妹妹的脸蛋，“以前，我是一心一意只想跟他在一起的。可是如今不一样，我同你三姐姐要一起经营这白月楼，况且，我喜欢这样被众星捧月的感觉，若从此离了，想必也不快活。他肉体凡胎的，总要轮回转世，我若什么都舍了，守了这一世，下一世呢？”


    白月月越说越多，白了了越听越糊涂，几乎是被白月月推着到房门外，“去同那展小哥说，便说狐狸被我送到宰相府了，带着他一路去吧。”


    白了了迷迷糊糊到了楼下院中门外。


    等等？！宰相府是哪里？！为什么要去宰相府？！


    她仰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通。


    难道是？五姐姐在宰相府？


    她正欲推门，便见展获拉了门出来，二人一时四目相对，脸红起来。


    “那个……”


    “方才是小生失礼了，只是寻小狐狸心切，还请姑娘行行好，让在下见见小狐狸。”展获又换上旧日的温润模样。


    白了了叹了口气，“我也有不好，你别生我气。”她望着展获眉目弯弯，这才接着道，“四姐姐方才同我说，小狐狸在宰相府，叫我带你去找。”


    展获的眉头拧在一处，“宰相府？”


    好好的小狐狸，怎么会又在白月楼，又在宰相府呢？


    他见小姑娘低着头，也不忍心苛责，于是也叹了口气，“劳烦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