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云里雾里，相视一眼，才发觉自己正在偷听，于是都退开了两步。


    她转头望向展获，“这公主？是谁？”


    展获伸手引着她往回走，边行边柔声道：“本朝天子，只得一个女儿，便是如瑰公主，听闻生得十分美丽，故而十分得皇帝宠爱，对她无有不依。前几年及笄了，便选了礼部侍郎家的幼子做驸马。”


    “无有不依是什么意思？及笄呢？”白了了侧头看他，只觉他双目如同天上的月亮。


    哦，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他的眼睛里却有两个。


    “无有不依就是，她要什么都给她，求什么都答应。及笄就是长大了，礼部侍郎和你五……五哥一样，是个大官，有钱，有势，驸马就是公主的丈夫了。”他似乎知道白了了不谙世事，亦不读什么书，也不见怪，仔仔细细地解释着。


    “后来呢？”


    展获见她没来由地追问，轻笑一声，接着说道：“听说公主并不是很喜欢这个驸马，整天打打闹闹，皇帝为了安抚礼部侍郎一家，加上不是太大的官，也就没有叫他们一家人不许再做官。依律例，驸马一家人是不得入仕的。不能做官。”他扭头看了一眼白了了，见她眨着眼睛，一言不发，“律例，就是大家都要照着做的东西。”


    白了了点点头，“这么晚了，她来找五姐姐干什么？”


    展获闻言，有些踌躇，风言风语他是听过一些的，只是当着人家的家人，要直说吗？


    他低头去看白了了，见她还仰着头等自己说话，抿了抿嘴，“听闻，公主和宰相，来往密切，今夜，应该是有话要说吧。”


    二人缓步走着，又来到了今夜初分别的小径上。


    展获正想催白了了回去歇息，便又听见有人大声吵嚷。


    二人四目相对，都低下了头，脚步不停，直往声音处去了。


    “那书生，我不是瞧着他品貌好，想引荐给你解解闷吗？”


    白了了听着，这是白何的声音，激动得便要同展获说，转头却见他一根食指竖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她这才赶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转头去听二人说什么。


    还未说什么，便听见轰的一声，应该是许多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


    “品貌好！是啊！当初你不也说什么，礼部侍郎的小儿子，生得好，性格有趣，我若嫁了，肯定日日生趣，哼！现下是生趣了！没完没了的小老婆没完没了地生！”


    白、展二人蹲在墙角，抬头去看那窗上映出来的人影，二人正拉扯在一处。


    “这书生，我亲瞧了，是人品端方正直的，你这般不愿，人家还且不愿呢！”


    哇！五姐姐这么说话，岂不是又要吵起来？


    白了了猜错了，看那窗影，二人竟愈发亲近了，那人的声音也甜腻起来，“这世间，还有你办不到的事？”


    “自然有，就说你，我办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你开心。”


    “我……我自然是……你替我办什么，我都开心的，我只是想你多疼疼我。”


    二人在屋中已经倚偎在一起，那公主本已经消气，却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又激愤起来，“你当初说！不娶妻的，如何如今这府里，又多了一个姑娘？！”


    白何见她百转千回，又将方才说过的事情翻出来，不由得叹了口气，轻笑道：“我的好公主，方才不是说了吗？那是我妹妹。”


    “什么妹妹！什么妹妹！自来要勾连的，都说是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


    白了了本觉得二人有些发腻了，现下听到此处，不可置信地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又转向展获，瞪起眼来。


    展获还是比着食指，并不懂她的震惊，白了了觉得没趣，也就扭头继续听了。


    “胡闹！这亲缘血脉的，伦理纲常，岂能胡说？”


    公主见白何动怒，这才消停几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真的？”


    白何的手轻轻抚着她的手臂，“自然是真的，我妹妹在乡野长大，与我多年不见了，如今好容易来求我办事，我自然要尽心尽力的。”


    “她求你办什么事？我替她办。”


    公主，你人还挺好的。


    白何轻笑一声，抓起她的手，“公主，你今日气了这么久，从山上下来，便直往我这里来，一刻都没停歇，累坏了吧，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她那点事，我对付得来。”


    白了了已经顾不得听二人说什么了，只费尽脑筋在想，自己究竟要求五姐姐什么事。


    哦！二姐姐的事！


    不过，这些天求了这许多人，大家都觉得二姐过得好，可成日吵闹、围着男人打转，算什么好？


    就算是王府里一呼百应、锦衣玉食，可她是狐仙啊，要他的金银财宝做什么？！


    正出神，便见展获推她。


    原来是公主出来了。


    幸而五姐姐屋里点了许多灯，白了了这才看清公主的长相。


    公主的确生得十分美丽，是一种不同于二姐姐、四姐姐、许家女的美，她两弯柳叶眉因生气微微蹙着，泫然欲泣的模样，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若到天上银汉河畔，只怕也不让半分，面若银盘，肤如凝脂，一张樱桃小口嘟囔着什么，那额上画着一朵红色的花钿，更叫她生出一丝妖艳来。


    她的披帛软软搭在长长的衣摆上，一双手臂挂在白何的脖颈上，露出藕断般的小臂来。


    她面上还挂着泪珠，可是白了了却能感受，她此刻是多么幸福。


    她心中苦闷，夜闯宰相府，可是五姐姐不怒不恼，只是轻声地将她哄了又哄，如今要作别了，二人还是如此这般难舍难分，足见情意绵绵。


    “当初，我要嫁你，你如何都不肯，如今我们这般，不成规矩体统，你又肯了！早知今日，当初何苦那般！”公主不知为何又发起脾气来，百般柔肠，如何都说不尽。


    “你明知……”白何还未说什么，便被公主一根手指顶回去了。


    “我明知什么！我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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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知，旁人又不知，何苦来哉。”公主说着，两行眼泪又簌簌落下。


    白何不语，只是不知从哪里掏出手帕来，替她轻轻地擦拭着泪水。


    “好姑娘，好公主，今日都哭了多少回了，早知你如此死心眼，便要去钻那牛角尖，我便不叫七妹妹住进来了。”


    什么？狐吗？五姐姐你……


    展获生怕她冲出去，紧紧捏住她的衣角按在地上。


    “今日……今日都是我的不是。”公主哭得有些久了，开始抽泣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你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应当……做场席面好好招待下的。”


    这才对嘛！五姐姐方才说的是什么话！什么话！


    “你还想这些，夜里风大，你都不叫婢女给你穿件披风，就这么单薄地跑来，世间万事万物，岂有你的身子重要？”


    狐的席面啊……


    席面既然没了，白了了也无心再听下去了，但见二人你侬我侬，站风口里说了许多的话，公主一时激愤，一时伤心，一时甜蜜，一时又通情达理起来，反复无常，那白何也是极有耐心，无论公主说什么做什么，总是依着、哄着，不曾红半分脸。


    待到公主的一众侍女将她拥着离开，白了了已经觉得自己半身不遂了，转头去看一言不发的展获，却见他低垂眼眸，略见失落。


    不是？这看了一夜，他倒给自己看进去了？？？


    她拉着展获的衣角催他起身，见他一动不动，有些生气，想自顾自站起来拉他，却见一片衣角，仰头一望，对上五姐姐阴沉的脸。


    白了了吓得摔倒在地，惊起了一直心事重重的展获，二人都有些尴尬，起身理了理绻了一夜的衣服，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听了一夜墙角，不见你二人愧色，如今被抓包了，反又做出这般姿态，是什么意思啊？”白何脸上乌云散开。


    白了了闻言便来劲了，“五姐姐你还说！为什么不让她做席面给我吃！”


    白何一听嗤笑起来，这鬼丫头，想来也没听进去什么，一手搂了她，往屋里去了。


    展获鬼使神差地跟着二人往里去，至白何转身看他，才抬起头来。


    “你呢，听了一夜，可想说什么？”


    展获作揖，面容憔悴，“唯恐再演长生殿。”


    白何仰头大笑，伸手连连制止他继续言语，“诶诶，你这书生，够酸的，我同公主好好的，别说这种晦气话。”


    “我……我尚未娶妻，不通情事，只是不知道，公……公主与大人如此情好，何以不能厮守？”他的耳朵红遍，眼见被白了了瞧见，于是又低下了头。


    “你倒是个知情知趣的，我还当你要同那些人一样，义正言辞地拿那些旧事编排我几句，就如同昨夜。”白何笑容满面，想是兴致大好。


    “什么旧事！什么旧事！”白了了闻言，周身也不酸痛了，也不气没有席面吃了，巴巴的挪到白何身前，睁着大眼睛望着、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