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白何(四)

作品:《狐狸与书生

    那也是一个秋日。


    无风无雨,彩菊遍地。


    白何方入官场,自是摩拳擦掌,静待一展抱负。


    然则皇帝不止赏识白何的才华,更青眼于他的容色,每每策问,神魂颠倒,但说‘好’、‘是’,却不多加思量、臧否答话。


    又因白何言语间多有肃清贪腐、造福万民等虚论浮谈,不免受百官忌惮、厌恶、排挤。


    这日方值下朝,忽有一小太监,鬼鬼祟祟在东华门外候着,欲请白何至养心殿再论朝纲。


    白何并未设防,只点头应下。


    那太监狡黠笑着,笑脸迎着,“白大人,陛下催得急,奴才带您走近道吧。”如是便引着他往玄武门去了。


    入了玄武门侧门,不多时,放眼一望,满是翠树奇石、朱亭碧阁,白何便生了疑心,正欲责问,哪里还见那小太监身影?独留他一人满目奇景、不辨四方。


    如此一来,她也只好沿着那花花绿绿的石子路行着,一面忧心被人拿住责罚,一面焦虑在这迷魂阵般的院子里找不到出路。


    日头正高,将她满头细密汗珠映得五彩斑斓。


    她不住转着身体,望不见一条出路,复行几步,才见两棵两人高的柏树,扭得奇形怪状,及四面八方分杈之处,又相依偎住了。


    她忽而来了兴致,走上前去,轻抚那旋扭而成的树干纹理,手掌顺着纹理,人亦随其走动起来。


    数步之后,竟发现树后多出来一个人影。


    吓得白何连连后退,几乎跌倒在地。


    “大胆!竟敢私闯后宫!”那人倒未说话,只微微扬着下巴,一双眼睛向下看,睨着地上连玉笏都有些拿不住的白何,她身后又不知怎的凭空跳出来一个小丫头,叉着腰连声呵责起来。


    白何连忙起身跪拜叩首,不敢稍加抬头。


    那人仍是一言不发,只是伸手示意小丫头后退,自己上前两步,蹲身观察着白何。


    不知过了多久,白何见无人作声,这才悄悄抬头,却正见那人一双秋水般平静的双眸,吓得又颤抖着埋下头,“贵人恕罪。”


    那人这才发出一阵清亮动听的笑声,“不必如此,你又是哪个倒霉蛋?被那班老头诓进来戏弄。”


    白何闻言这才大着胆子抬头,问道:“我……臣不是第一个?”


    “哟,这次竟是个好俊俏的小郎君。”她莞尔一笑,回头朝身后的数人说着,“且都去给这位郎君做杯茶来压压惊吧。”


    几人无话,微微屈了屈膝,便都转身走了,这才见那人又回头说道:“何必处处争第一?”


    她伸手将地上的白何拉起来,白何这才看清,这不过是个带着天真笑容的、方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不知贵人是?”白何试探着作揖问道。


    那人回身,轻倚在其中一棵柏树上,拍了拍另一棵,示意白何也靠上去,“本宫是兰因公主,可曾听说?”


    白何依言行事,与她并靠柏树,头略略垂着,小心说道:“臣布衣出身,不识宫中贵人。”


    兰因扭头,见这人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又是肤如凝脂,颇有那雌雄莫辨之相,兴致高了几分,“蠢材蠢材,如今既已穿上这红袍,怎么都得熬了几年,如何这般不通人情世故?”


    白何又是躬身作揖,“做官单为百姓,何必舍近求远?”


    兰因噗嗤一声笑出来,“远近?哪处是远?哪处是近?本宫且问你,你同父皇说了那许多蠢话,父皇可有一个字听进去,又依着你做了?”


    白何摇摇头,“公主可知何故?”


    兰因懒懒地坐到地上,半身软在那树干上,“何故?不过是你说的话不管用罢了。且说那些老臣,想来当初也不过同你一般,都是愣头青,何以如今都众志成城了?不过便是知道这套直来直去的玩意儿不好使罢了。”她抱着双臂,竟将眼睛也闭起来,“忠言逆耳,可偏偏就是得父皇愿意听才可行事,万事万物,若得了势、承了情,便是父皇不愿不想,也没有不办的。”


    白何随着她蹲下身来,歪着一颗脑袋,疑惑地看着她侃侃而谈,“公主的意思是?我虽是忠正之言,却不顺势而为、也无情面可言,即便陛下首肯,也是不能成事的?”


    兰因悠悠睁开眼睛,扯着嘴角望向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倒是一点就通,若能成事,那便是近路,哪里又有谁在舍近求远呢?”


    白何若有所思,双目也空洞起来,愣愣地也坐靠着柏树,低头斟酌起来。


    “好了,若叫人瞧见你在此处,只怕明日朝堂之上又是吵闹一番,本宫便差人送你出去罢,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本宫求了陛下,邀你来替本宫作画罢。”少女摇着双臂,两个手掌互相轻扫着,又低头理了理裙摆,低头站着,等着白何起身来。


    白何抬眼,瞧着日光高高悬在其后,千丝万缕华光描绘着她的轮廓,又替她生出长长短短的锋芒了,那一双眼睛,不输杲日,熠熠生辉。


    她半梦半醒着站起身来,不知是如何作揖道谢,又不知是如何言语作别。


    被宫女引着往回走了几步,才如梦初醒,顿住脚步,回身问道:“公主,臣,还能再见到您吗?”


    白何如梦方醒,望向睁着大眼睛靠在一旁的白了了,低头不语。


    “后来呢?”白了了扯着她的衣袖不住晃着,催她快说。


    “后来……”这一次,白何的头没有抬起来。


    后来,他自是一路顺遂,愈来愈多朝臣依附她,陛下也愈发器重他,权臣崭露头角,不外如是。


    他再不曾进宫,也不曾再见到那位聪慧通透的兰因公主,只听闻陛下宠爱,赐了她封号。


    每每相思灼心,他都立在亭中吹一曲长相思,久而久之,每逢吹笛,院落都无人敢近,余她孤身一人,更添了孤独寂寞。


    那日,听闻陛下有意为公主选驸马,白何在宽袖里,指尖几乎是掐进掌心里,只为了维持面上如常神色。


    她是女儿身,又何能求娶公主?


    她还想封侯拜相,又何肯舍弃这方见明光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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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公主又何知?


    她买通了宫人,求了王兄,百转千回,历经波折,只为了来见白何一面。


    她立在墙外,听他婉转吹奏长相思,心中如糖似蜜,只笃定他定肯许自己终身。


    于是推门而进,朝着日思夜想之人扑去,紧紧环抱住他。


    他犹在梦中,也伸手回应,二人紧紧相拥,恍如隔世。


    “白何,你愿意娶我吗?”她的声音甜腻,满心期许。


    白何这才如大梦初醒,推开公主,掐了掐掌心,疼痛袭来,大惊失色,不知如何作答。


    “你既苦思我,又为何这般作态?”兰因的眼泪夺眶而出,方才的甜蜜一扫而空,满眼不可置信。


    “我……”他将长笛塞入腰间,双手背身而立,下巴高高扬起,目光看向别处,“方才冒犯公主,臣已向上苍发誓,矢志报国,斩断情缘。”


    公主眼泪簌簌落下,本就是改装而来,粗布衣裳更将她显得楚楚可怜,她小步上前,拽着他腰间长笛,“断情缘断情缘,你又吹这笛子做什么?”


    “臣自幼喜欢吹笛,不过是寄情消遣,别无他意。”白何一动不动,足显冷漠。


    “寄情寄情,既是有情,你又为何不敢认!”她将长笛抽出,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因此脚上吃痛,嘴巴扁了起来,“当初见你,孤勇直言,万夫莫敌,到了如今,手握权柄,又如此畏首畏尾?”


    她的泪珠滑落,手指微微颤抖着,去摸白何的脸,“是我错看你了吗?”


    白何转过头来,目光随着她的手,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公主,你我此生无缘。陛下已看中礼部侍郎家的段小郎君,段郎君一表人才,定会与公主,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公主闭着眼,强咬着牙关,从他手里将手抽出,决绝而去。


    “不是吧!五姐姐!你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在一块?”白了了急得跳脚,这才看见白何抬起头来。


    “我错看了那段家人,既得了陛下天恩,便愈加肆无忌惮起来,不管束子弟,任由那段小郎君花天酒地,冷落公主,叫她受了不少委屈。”白何有些哽咽,“了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娶公主。”


    啊?五姐姐?狐知道什么啊?


    她正要追问,便见展获上前两步,拉住了自己。


    白何见状,对着展获点了点头,“我叫人将他家收礼的账本放到段家的书案上,当晚那段小郎君便被父亲狠狠责打一顿,半月下不了床,公主知道了,便来寻我,什么都瞒不住她,我二人便藕断丝连着,如你们昨夜所见。”


    她语气平静,双腿却发软,强按着书案,背对着二人。


    “你说得对,达则兼济天下,当初我科考,便是为着利国救民,若轻易舍了,求了情缘,岂非将自己的志向看得太轻了?”


    他悠悠转过身,望向展获。


    展获双眼中亦是火光摇曳。


    “了了,你的事,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狐狸不在宰相府,自然也不在宫中,你们且继续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