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柔滴溜溜转着眼珠子，算盘打得噼啪响：“我都想好了，云云和建阳结婚之后，我就给你们备齐三转一响当嫁妆。云云去县城读书也不用带，这物件就留在家里，等以后有了孩子，正好在镇上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唾沫横飞地接着盘算，那语气仿佛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在县城的时候，云云就好好照顾建阳。他在国营饭店掌勺，天天跟火打交道，燥气得很，正需要个女人来配——女人是水做的嘛，正好能中和火气。等今年年底云云怀了孩子，就回镇上待着，跟我一起带娃干活。你说这女人家，读再多书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得守着家、带着娃，才叫正经日子！”


    一段话落，林云和林永谦都憋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脸色都透着几分难看。


    林永谦还想曲线救国，压着心头的火气，好声好气地劝：“孙老师，你先听听我的想法。现在我家巧巧一门心思要考县高中，真考上了还得读两年呢，这婚事……”


    他皱着眉，一脸这事实在难办的为难神色。


    孙柔却半点没听进去，连连点头：“你之前说过，我知道！”


    她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可我琢磨过了，上学跟怀孩子不耽误！你想想，边读书边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云云正好毕业，到时候我孙子还能跟着她一起学呢，多好的事！”


    林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算是彻底明白，跟这女人压根没道理可讲。她自始至终没问过一句林云的意愿，就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从结婚到生娃，从伺候丈夫到留守老家，半分余地都没留。


    林云忍无可忍，用胳膊肘狠狠顶了顶身旁的林永谦，眼神里满是“别跟她绕弯子了，直接说清楚”的急切。


    林永谦被女儿这么一催，再看看孙柔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原本想好好说话的心思瞬间淡了。他攥了攥手心，刚要开口，却又被孙柔抢了话头。


    孙柔压根没把林永谦的为难放在眼里，只当他是默认了，得意洋洋地伸手拍了拍身旁贾建阳厚实的肩膀，下巴扬得老高，对着林永谦父女俩显摆：“林老师，你也别觉得我家建阳配不上云云！虽说我家建阳模样不算周正，可身子骨结实，能扛能挣，国营饭店的差事，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着！跟着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少了你们林家的好处？”


    孙柔像是忘了是她先找的林云，现在语气里满是不屑：“再说了，云云一个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过日子！跟着我家建阳，一辈子不愁吃穿，这可比啥都强！”


    贾建阳站在一旁，闷头听着娘说话，时不时憨厚地挠挠头，看向林云的眼神直愣愣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配上那壮硕得有些笨重的身形，林云心里抵触到了极点，不动声色地往后悄悄退了小半步。


    林永谦再也忍不下去，往前站了半步，将林云牢牢护在身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半分客气，语气也硬了几分：“孙老师，话不能这么说！我家林云不是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的丫头，她年纪还小，满心满眼都是读书考学，压根没想着嫁人成家的事！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你太心急了，我之前就跟你提过，我家孩子没这个打算，你偏偏不听，还自顾自安排这么多，实在太不妥了！”


    这话一出口，孙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才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彻底垮了。她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永谦：“林永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建阳哪点配不上你家林云？有稳定差事，身子骨又好，多少人家托媒人上门，我都没点头！我是看在同村又是同事的份上，才想着撮合两个孩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我不愿意！”


    林云从父亲身后站出来，迎着孙柔咄咄逼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孙老师，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真的不想现在相亲，更不想结婚！我还要继续读书，这是我自己做的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别再提了！”


    看着孙柔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林云总算出了口恶气。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强势霸道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别人的婚事定死，完全不尊重旁人的想法，还背着父母拉着姑娘来相亲，简直离谱！


    孙柔被林云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当即就炸了。她伸手指着林云，语气尖酸刻薄：“好啊！真是读书读得眼界高了，看不起我家建阳了是吧？我告诉你林云，女娃子别太心高气傲！过了这村没这店，等你年纪大了，想找建阳这么好的差事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


    “孙老师，你说话放尊重些！”林永谦往前一挡，死死护住女儿。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教书先生，此刻眼神里满是愠怒，“我家林云清清白白，你别在这里乱嚼舌根！今天就把话说清，我家巧巧这辈子都不会考虑贾建阳！你以后别再打扰我家孩子，不然这事闹到村委会，或者是学校领导那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永谦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孙柔看着他涨红的脸，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心里又气又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放狠话反驳，却被一旁的贾建阳打断了。


    “娘，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贾建阳人高马大，却是个空架子。在一旁听着两人争执，他压根插不上话，只是憨憨地站着，这会儿才憋出一句小声的嘟囔。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孙柔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随后又恶狠狠地看向林永谦父女，咬着牙放狠话：“行！算你们狠！我倒要看看，林云你能读多少书，能找个多好的人家！以后有你们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说完，孙柔拽着贾建阳的胳膊，气冲冲地转身就走。两人的背影又急又快，满是气急败坏的意味。


    看着孙柔母子走远，林云和林永谦才同时松了一口气，刚才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林云拍了拍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爹，她也太不讲理了！你怎么不早点说她？”


    林永谦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爹想说啊，可她那嘴跟连珠炮似的，我压根插不上话。”


    好在，总算是解决了这个麻烦。


    林永谦接下来几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孙柔在学校给他穿小鞋。可奇怪的是，孙柔像是被他那句“闹到学校”的话吓到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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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时，竟跟不认识他似的，扭头就走，半点招呼都不打。


    一场风波过去，林云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每天雷打不动地往陈家跑。


    这天，她刚走到陈家门口，就看见陈帆海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脚步慢吞吞的，半天没进门。


    “帆海，你放学不回家做什么？”


    陈帆海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林云，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攥着那张纸等她走近。两人前后脚一起进了院子。


    “我在看这个申请书。”陈帆海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云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几个工整的铅字——初中毕业生升学登记表。


    “我知道这个，你们老师说什么时候交了吗？”


    陈帆海忙不迭地从挎包里翻出个磨破了角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林云：“你看，老师说的。”


    “周六之前交，那就是明天就得交了。你想好怎么填了吗？”


    陈帆海苦着脸摇摇头，把单子摊在书桌上：“我不敢写，怕写错字，这表又不能涂改。林云姐，你帮我看看吧。”


    屋里的杨文慧和陈红军本来各忙各的——杨文慧在纳鞋底，陈红军坐在轮椅上擦着竹筐，听见两人的对话，知道是关乎考高中的大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慢慢凑到桌子旁边。


    林云看着手里的登记表，样式和她以前填的差不多，心里有了底。


    她拉过一张板凳坐在陈帆海旁边，指着表格上的栏目，耐心叮嘱：“这上面一项项就按照它让你填的信息写上就好。这个平时的成绩一定要写工整，老师看着清楚。”


    “还有这个志愿栏，有两个空，你就填县一中和县二中。县一中是重点，冲一冲，县二中保底，稳当。”


    杨文慧和陈红军站在一旁，听着林云的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满是喜气。


    杨文慧想说几句叮嘱的话，看看儿子低头认真听讲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和陈红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透着掩不住的希望与骄傲。


    没一会儿，陈帆海就填完了表，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林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写错，才放心地递给他：“行了，明天直接交给老师就行。对了，你交了表之后，还要参加全县统一的中考，考试时间记了吗？”


    陈帆海赶紧把笔记本往后翻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给林云看。


    林云定睛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巧了，跟我考试时间一模一样！考试科目也差不多，就比我多了一门理化合卷。”


    陈帆海仔细把登记表折好，夹进笔记本里仔细收好。


    他抬头看向林云，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语气里带着调皮：“林云姐，等成绩出来了，你可别被我比下去了！你可是县一中的学生呢！”


    “你这小子，还敢放狠话了！”杨文慧忍不住笑着拍了他一下，眉眼弯弯。陈红军也跟着笑，眼里的阴郁散去不少，透着久违的轻快。


    林云跟着笑，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发觉，自从上次争吵的风波过后，陈家久违的笑声，终于在今天回来了。压在她心头多日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