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报名
作品:《八零年代搞理发》 机械厂的假期排在月底,足足放三天。
周五那天晚上,林云还是去陈家,经过邮局的时候却被叫住。
“林云,有你的信!”
林云每次到邮局都会和店里的员工聊聊天,几个星期过去他们就和林云熟络起来,此刻见了林云把她叫住。
林云接过信封,上面是陈泊洋的字,笔画利落。
“这不是他平时送信来的日子啊。”
林云疑惑拆开,信里写着:“巧巧,让陈帆海这周六带着你来县里,我这周放假和你们一起回来。”
通知了陈帆海后,两人约好时间。
周六的天是透亮的蓝,巴士颠簸在土路上,林云坐得笔直,隔上几分钟就忍不住拉开挎包,指尖抚过那叠整整齐齐的介绍信,户口资料和照片。
每一次确认资料都在,她的心才能稍稍落定。
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交上这些资料,她林云,就要正式报名盐阳县职业技术学校了,未来还会成为一名正式的理发班学生了。
巴士刚停稳,陈泊洋的声音就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这边!”
那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瞬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云耳中。
她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陈泊洋就站在巴士站的屋檐下,身形挺拔,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却更衬得他肩宽背直,玉质温润。
他手里还捏着林云的体检表,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回头,视线在陈泊洋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林云身上。
林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下意识伸手想抽回自己的体检表。
“人多,出去看。”
陈泊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他微微侧身,一只手轻轻挡在林云身后,将她护在自己与人群之间,另一只手稳稳拿着那张纸,带着她走出拥挤的站台。
体检结束时她把回执单留给了陈泊洋,陈泊洋提前给取走,这样就可以直接去报名了。
此刻,她盯着陈泊洋手里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心跳竟然还变得快起来。
“喂,”她侧过头,“你……看过我的体检单了吗?都……正常吗?”
陈泊洋低头,把纸袋递到她手里,唇角微微勾起:“没看。”
林云连忙抽出那张纸,目光飞快扫过那一列列“正常”的字样,眼睛瞬间亮了。
“你看!我很健康!”她举着体检表,像邀功的小猫一样递到陈泊洋面前。
陈泊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从小在村里爬树捉虾疯跑,底子还是不错的。来,喝了这杯豆浆,更健康。”
今天不用禁食,陈泊洋一早就在食堂打好了豆浆,温热的甜香钻进鼻腔,林云一口气喝了半杯,连手心都暖了。
陈帆海手里攥着包子,小口小口咬着,眼神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三人沿着马路往西郊走,早餐的热气在空气里散着,路边的白杨树抽出了新绿的嫩芽。
林云一路都在紧张,看着路边的店铺渐渐稀少,饭馆变成了一间间土坯房,心里的失落也一点点冒出来。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荒地上,一片崭新的建筑群突然撞进眼底。
“到了。”
陈泊洋回头,冲她笑了笑,手指向那片醒目的红砖房。
盐阳县职业技术学校。
白底黑字的木牌立在校门上方,油漆是新涂得,白底上是黑色的宋体大字,写得苍劲有力,隔着老远就能看清。
这是一九七八年刚建成的学校,到现在才满一年。
四周还是荒田土路,可校园里却干干净净,红砖校舍整整齐齐,墙是新刷的白,窗框是翠绿的,操场刚被平整过,篮球架闪着新鲜的油漆光。
几个学生正从一栋楼里走出来,说说笑笑,身上的蓝布校服洗得发白,却透着蓬勃的朝气。
他们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尤其看到林云和陈泊洋的模样,俊男美女的样子十分打眼,几个女孩互相推搡着,出一个身姿挺拔的姑娘主动站了出来。
那姑娘走路步子轻稳,腰背笔直,看着就像是常年练舞练出来的利落身段。
“你们好呀,需要帮忙吗?”
她笑得明媚,声音清亮,还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帆海瞬间红了脸,下意识往陈泊洋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林云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弯起眼睛:“我叫林云,这是陈泊洋和陈帆海。我第一次来学校,想问问报名处怎么走。”
“我叫李彤,是这里的学生。”她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
林云连忙跟上。
李彤转身,冲她的朋友们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三人往校园里走。
路边两排小楼挡着,穿过一道门,一条笔直的水泥大道立刻铺展开来。
“这是主路,两边的杨树是建校时栽的。”李彤边走边指,“左手边是土操场,上体育课、打球都在这儿。”
林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沙坑、单双杠、篮球架整齐地摆着。
“大道尽头那排灰砖房是教室。”
李彤说到这里认真回想起来:“机械、建筑专业人多,占了中间几间;剩下的电工、财会,一个专业挤一间小教室。”
走到大道中段,她往右拐了个弯,指了指几间门窗紧闭的平房。
“那边是机械实训机房,里面都是机床,平时锁得严,只有机械专业能进。”
林云点点头,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你们是来报什么专业的呀?”李彤随口问。
“只有我报名,我想学理发专业。”林云指了指自己肩头的头发,带着些自信。
李彤眼睛一亮:“看你这头发就像是已经是咱们学校理发班的同学了,他们都挺时髦的。你看那边,你们的教室在那儿。”
她指了指另一栋红砖楼。
“咱们去二楼教务室交资料,快到了。”
林云连忙跟上,脚步轻快,连呼吸都带着期待。
教务室里,一位老师正坐在桌前整理资料。林云把资料递上去,老师一张张看过,点点头:“齐了。”
她把林云的资料放进标着“理发班”的木框里,那木框里还躺着几份薄薄的报名表。
看样子到目前为止报名的人还不多。
总算报上名了,林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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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冲她们挥挥手:“我先走啦,祝你顺利入学,这样以后我就有个学理发的学妹了!”
林云笑着道谢。
三人原本想绕去理发班教室看看,可周末的教室都锁着门,想从窗户外面往屋子里看也不行,外是一片小树林,进去容易把衣服弄脏。
“没关系,开学再来也一样。”林云摇摇头,一点也不扫兴,“咱们去县里吃个饭,这样还赶得上两点的车回镇里。”
陈泊洋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好。”
准备转身时,才发现陈帆海脚步慢慢吞吞,侧着头朝着操场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
“帆海?”林云轻轻唤了一声。
陈帆海回过神,连忙加快脚步跟上来,眼神却还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收了回去。
顺利赶上车,回到镇上的时还不到四点。
陈帆海看出林云和陈泊洋还有话要说,便提前回了家。
海岸边的风带着咸咸的湿气,林云放慢脚步,和陈泊洋并肩走在海岸堤上,两人都放慢了脚步,都想享受这时的和谐。
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天边还有几艘小船若隐若现,随着波浪起伏着。
她侧过头,看着陈泊洋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忽然也变得安静,心里的话也更好说出口了。
“泊洋哥,我想和你说一下结婚的事。我之前听到你说明年成了初级工就娶我,我是相信你的。但我爹娘和我聊完我才发现我们考虑的太少了,结婚的事……”
陈泊洋挡在林云面前,两张大手包住了林云的手腕微微用力:“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我在明年这个时候一定会娶你,让你住进县城的房子,让你能和我过上好生活的!”
离近了,林云才发现陈泊洋眼下有着青黑。
林云看着陈泊洋紧微颤的眼睛,微微摇着头:“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可你的打算我从来不知道,你总是憋在心里。从前没往深里想,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县城房子、好生活,哪一样不是要你去拼去抢?这些听着就让人觉得累,但你从来想过和我说说吗?你不要把我当作孩子,像这样,我们以后吵了架可能你也是憋在心里,最后两个人没办法沟通下去。”
林云说的话陈泊洋都明白。
这世上,有的人浑浑噩噩,看不清自己的本心,而有的人,偏偏把自己看得太过透彻,陈泊洋就是后者。
他总把自己撕开了、掰碎了反复审视,看透了自己内心封闭之下的懦弱,看透了自己用坚强伪装的不安,每每看清,便忍不住对自己生出厌弃。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呐喊:开口有那么难吗?把难处说出来,跟她好好聊聊,就这么做不到吗?
可随即,另一个声音又会将他淹没,带着满满的自卑与忐忑:可要是我把所有的问题,所有过往的失败,所有的压力都讲出来,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耐心地听我说,温柔地陪着我吗?她会不会觉得我没用,觉得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他心里那道垒了多年的高墙,曾经在他无人依靠的日子里,牢牢保护着他,让他能逼着自己坚强,可此刻,这道墙却成了最厚的隔阂,硬生生将他与他爱的人分隔开来,让他想靠近,却又迈不出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