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论道
作品:《剑修前夫救世失败后[GB]》 蒋不理的面子出乎意料的大。
太乙宫借住在摇光峰的济明山舍,他们这次来得人多,除却少数几个幸运儿,其余都是两人分住一间,谢明微、青朱、林濯雪,三个人怎么也得再腾出两间宿舍来。自家师父的朋友,蒋不理又夸下海口,简直是撒泼打滚,磨得两位独住的师兄同意搬去跟别人挤挤。
下午结队演练剑阵前,蒋不理特意早到了会,找公输慈报备此事,谁知大师兄略一沉吟,并未同意,只说:“专心,杂事晚课后再提。”
结果根本没等到晚课后,跟人配合走了一遍衮雪剑阵的蒋不理离场歇息,脑子里还在琢磨刚刚真元流转不畅之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两名白袍弟子引着谢明微三人穿过桐花小径,路过他练剑的空地,往左转弯不见了。
蒋不理寻觅过去,才知道公输慈找了摇光峰管事,打扫出眠松小院给新来的三位访客居住。
再联想到公输慈随口就叫出自己的名字,蒋不理睁圆了眼睛,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天呐,他想,大师兄竟然如此看重我。
次日,月光清亮,错认成天亮,兴奋得睡不着觉的蒋不理一跃而起,掬把清泉洗脸,然后斗志昂扬,去藏经阁外松树林里虎虎打了两套拳。
拜入星津观的剑修只有寥寥几人,全安排在开阳峰,唯一的演剑场也在那,占地广阔,从天至地设有结界,省得他们这些剑修打着打着屋塌了、人飞了。
可惜悬剑庭的人先来一步,占据了开阳峰。公输慈跟摇光峰管事商量后,临时划出了松树林旁的一块空地,粗略设置了几个防止剑气外泄的阵法,供太乙宫弟子练剑。此时蒋不理打完拳一看,空地上还不见同门的身影,他挠挠头,百无聊赖走进了藏经阁。
有人比他来得更早。
蜡烛已经燃至底部,在细长的铜架上留下斑斑红泪,灯火旁边,谢明微单手撑着头,正聚精会神地翻过一页泛黄经书。
时已近四月,桃树长出了新叶,花却还没有败,从藏经阁窗口探进来。天际已显露一线紫白光亮,借着这点天光,花枝在谢明微的脸上投下浅灰色的影子。
她今日还穿着藤黄的太乙宫弟子服,未戴珠翠玉环,长发简单用绢色绸带绑束,两种鲜亮的颜色搭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清丽又夺目。
蒋不理讶异道:“谢姑娘,你不会在这待了一整夜吧?”
谢明微闻声抬头,动了动僵痛的肩背,才发现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七明雪灵草已经无需费心。
招魂灯却让谢明微感到头疼。
据吉光真人所说,招魂灯,本名应是:洞虚九天乾坤无相照魂灯。
谢明微:“……唔。”
她心生不妙。
听这冗长的名字就知道,什么什么一大串灯肯定是件了不得的法器。
然后吉光真人又欠嗖嗖地笑了下,告诉她,不是法器哈,是神器。
天生为神,地生为仙。神祇降世,则携有伴生神器。
譬如定下时令秩序的妘淼大神,有伴生神器琉璃天,乃是如心随意的一方小世界。妘淼大神陨落后,琉璃天内江山风雪、日月盈光,皆随之涅灭,余十万里漠漠晦暗。后来,这件神器到了一位仙尊手里,仙尊引入日月之光,雨雾之气,飞禽走兽,草木山石,费心装饰了上千年,最后刻上“李府”二字,成为他那位凡人妻子的府邸。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聘礼了。
琉璃天内,如心随意,永无愁绪。
等仙尊和他的妻子也死去了,万千年后,后世人叫它——宝镜洞天。
谢明微在藏经阁翻看到这则记录时,古怪地想,仙门之人去洞天寻求机缘,跟盗墓的区别是?那她手里这本记载洞天奇遇的书籍,岂不是盗墓笔记?
提笔批注上几个大字,谢明微把书放回到木架上,又去翻开下一本。
奇怪的是,名头这么大的神器,与之相关的记载却很少,东一句西一句,最后还是在一本《神器志》中,谢明微看到了有用的线索。
原来一大串灯并不是专门用来招魂,它生在混沌之前,作用可大得多。
人为什么先生后死,花为什么先开后败,缘分为什么先无后有,流云聚散无序,时间为什么永远朝着一个方向流动?因为这是——谢明微虔诚改口记下了它的名字——洞虚九天乾坤无相照魂灯主人定下的秩序。
规定秩序的人永远不会被秩序束缚。
妘息大神立下时间秩序,作为她的伴生神器,照魂灯拥有重塑时间规则的神通。
所以,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招魂。
它只是让持有者的目光,在那片刻间不受拘束,凭着心念,穿越时间长流,望见了故人令人眷恋的影子……
谢明微指尖一顿。
随后,她接着往下读,神器的来历与用途介绍完了,然后该是现在所藏之地——琅嬛府。
谢明微:“……”
谢明微:“!”
早知道,渝州城外初相见,她就应该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把英檀夸得天花乱坠,喜不自胜,当下就与她拜天敬地,结成异姓姐妹,有英檀这个宗门翘楚做担保,借照魂灯一用岂不是轻轻松松?
谢明微悔不当初地叹口气,将那本《神器志》塞回原位。
她在眠松小院休息了一下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便随手翻开□□经,没成想竟看到了天亮。
一夜未眠,谢明微却神思清明,还沉浸在那些玄之又玄的经论里。
蒋不理佩服极了。
怎么有人看天书都能看入神?
他走过去瞅了瞅,书案上堆了好几摞光看名字都觉得枯燥的书,其中有一本《南华仙者论》,是弟子记录南华仙人的语录,编撰成册,正是如今大小门派初入弟子必看的一本。蒋不理现在还记得,他七天背下五个字,因为第一句话“古之仙人者”正好五个字。
再看一旁的宣纸上,写了不少笔记,有四个字被圈了起来:道生于虚。很常听的一句话,然而其下的小字批注让蒋不理看不懂,什么叫宇宙大爆炸?
“这就是经阁长老口中的好弟子吗?唉……谢姑娘,你和我师父当初见到的如果不是医阁掌案,而是经阁掌案,可能得到的评价就大不相同了。”蒋不理万分感慨。
谢明微也在想,说得对,修仙者众,太缺少一个报考指导班了。
只是粗略翻看了几本修仙界纪略,谢明微就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像她这般的凡人道听途说,虽然知道了修士分为心修和体修,但很容易错误理解为:舞刀弄剑的就是体修,画符炼丹的就是心修。
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大的谬误。
不论是七大仙门,还是来报名试剑大会的散修,学剑的、画符的,甚至连乔梳月那种扎针的,迄今为止,谢明微见过的所有修士,通通,都是体修。
体修者,就是以身体为容器,窃夺天地灵气,驱使万物,延年益寿,得成仙神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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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灵脉对体修而言至关重要。
而心修恰恰相反。
上古时期,女娲照着自己的模样抟土造人,人相本神相,所以天地五虫,蠃鳞毛羽昆,皆是先修成人身,再修成仙身。而如今灵气衰竭,人尚且修不成仙,妖物更是绝迹。
那人和神的区别是什么呢?
神乃天生,生而知之。
人生而不知,学而悟道,一念通达,长生僊去。
所以心修者,在没有悟道之前,可能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叟,可能是个碌碌无为的教书匠,可能是个忠心济世的文臣,也可能是个豁达豪放的游侠……但他们必定通晓天地间的某种道理,世人往往不称呼他们为修仙者或心修者,而是圣人、巨子、宗师。
她将心得细细讲来。
蒋不理一听就犯困。
谢明微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书案,换种简单说法:“可以这样理解,体修么,就是——反正我把自己修炼得跟神仙一样厉害,这人间容不下了。天道气得降下雷劫一顿劈,作恶多端、心有迷障的还要额外多劈几下,劈不死的只能飞升。”
“心修么,就是既有神相,又有神质,形神俱妙,天道一看就喜欢,飘落金花,生起紫云,鼓乐齐鸣,把人接走当神仙去了。”
蒋不理听得目瞪口呆。
噢……原来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经还能这样理解吗?
身为七大仙门的核心弟子,他竟然并不羞耻地向一个凡人请教:“那这样说,岂不是人人都可能成仙?”
谢明微笑了下。
蜡烛已经熄灭了。
檀香幽动,松涛声远,只一缕天光从高窗斜入,落在谢明微的衣袖上,清雅沉静。她一颔首,声音里有某种撼动心弦的力量:“当然,就算是我这样灵脉奇窄之人——”
“焉知来日,不能让天道迎我列仙成圣?”
天道迎她。
好猖狂。
不仅是蒋不理,连门口的公输慈都愣了下。
金乌跃过峰顶,藏经阁内天光大盛。也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花树纷纷而落,芳香盈屋,刚练完剑的太乙宫弟子皆心头一畅。
蒋不理听到动静,回身一看,才惊觉自己跟谢姑娘论道竟忘了时间,起那么早,却错过早课。他脸一红道:“抱、抱歉,大师兄……”
公输慈挥了下衣袖。
他说话、语气乃至长相都有种浑然天成的端庄:“蒋师弟,我定下早课练习剑招,是为了防止你们懈怠,你既不是在偷懒,就无需道歉。”
说完才看向谢明微:“谢姑娘,早。”
谢明微回:“公输师兄,早。”
师兄。
但凡能进入太乙宫内门的,包括蒋不理在内,都是绝对的天之骄子,秉性里不可能没有半分矜傲,换成一般人,开口就喊蒋师弟、刘师姐的,试图亲近,反而会招来嘲讽。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番高论的缘故,公输慈端坐着,发现大家对谢明微都意外显得友善。
第一天,还只是在他答疑提问时,好奇地频频扭头,观察最后一排角落里凝神看书的谢明微。
第二天,有几个弟子开始偷偷传小纸条了。
第三天,大家练完剑去藏经阁,一进门就跟谢姑娘打招呼。
第四天,散课了,一窝蜂地围绕在谢明微身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第五天,谢明微没来。
公输慈也忍不住往那个空着的位置看了眼,怅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