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渡从老宅出来。


    处理完家里的一堆糟心事，她这才抽出空来关照一下自己养的小鹦鹉。


    许多天没有见面，加上这几天她给他发信息，他都不怎么理人。


    凌江渡迫不及待地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犹豫着是立马上楼，还是在下面等到半夜上去。


    她不禁想，如果她现在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不会又被吓得炸毛，然后防备地缩进屋子里。


    为了避免许鹦鹉睡不了好觉，她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情，耐心地等待。


    而在楼上出租屋里的许昭却没有凌江渡一样美妙的心情。


    他捧着手机，面色复杂地盯着手机屏幕。


    今天是柯峙专辑发布的日子。


    作为一个选秀节目出道的艺人，柯峙有点粉丝基础。


    今天本来应该是他稳扎稳打迈进娱乐圈的第一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意味不明的博文——


    柯峙v：我今天应该是高兴的，因为我人生中的第一个专辑就要发布了！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有点开心又有点酸涩，不管怎样，希望你们能喜欢！


    这条博文单看，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粉丝们很关心他博文里所说的酸涩的心情，于是不停地在评论区追问。


    柯峙v：你们别担心，我只是有点心情不好，缓一下就能调理好了。


    “调理”这两个字用得十分巧妙，敏锐的粉丝瞬间就意识到柯峙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还和其他事或者人有关。


    直到专辑发布的时间，她们暂时抛下这边，努力去冲数据时，点开了MV，这才发现了猫腻。


    作为歌曲的演唱者，按理来说应该也是歌曲MV的男主角，可柯峙一首曲子的MV里，他的镜头少得可怜，唯有的几个片段也都是一闪而过，再短点连人脸都要看不清。


    而与之相反的，MV的另一位主角却稳稳霸占着镜头，一条三分钟的MV，他的镜头占据了一半。


    而这个人正是许昭。


    柯峙粉丝的怒火瞬间被引燃，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许昭的各个社交媒体，然后进行疯狂的辱骂。


    许昭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MV拍摄任务是方远洋给他的，那个时候他已经空挡很多天了，没有细想就接了下来，再加上MV本身剧情就不强，拍摄的时候也是打散拍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戏份这么重！


    他立马联系了方远洋，质问他到底是什么回事。


    方远洋无所谓告诉他：反正也给你引了一大波流，你管它是黑的红的。


    许昭气得挂了电话。


    立即意识到自己被方远洋坑了！他这是在报复！


    他急得有点六神无主，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发布澄清以证清白。


    可许昭这样的娱乐圈一百零八线哪里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否则会让事情愈演愈烈。


    柯峙的粉丝见他义正言辞地澄清，认为事实就摆在这里，受益者也是他，怎么还有脸狡辩？


    于是骂的越来越难听。


    许昭的粉丝少得可怜，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大规模的网暴。


    于是他尝试着去联系柯峙。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短短一天的交集里，他对柯峙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这次误会说不定可以解开。


    好不容易加上了柯峙的微信，他的态度却在许昭的意料之外。


    柯峙：你怎么还好意思来找我，自己用了什么手段你自己不清楚吗？


    许昭呆呆地看着这句话，愣了好一会，等他打字想要解释的时候，消息发出去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有些颓废地熄灭手机屏幕，不敢再去看评论区。


    许昭是一个内心敏感的人，虽然外表上看着冷硬，天不怕地不怕，其实特别喜欢焦虑内耗。


    他用冷漠的外表伪装自己，试图保护自己柔软的心脏，以至于许多人在刚接触他时，就被他的冷漠劝退。


    这么多年来，他身边鲜少有朋友。


    就像现在，他也只能蜷缩在被子里，默默发呆。


    手机铃声把他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拉出来。


    他接听，传来方远洋假惺惺的关心的：“许昭，你现在还好吧？”


    许昭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样吧，我给你想个办法，你想不想听？”


    “什么办法？”


    虽然知道方远洋大概率不怀好意，但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就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陈总，你还记得吗？人家愿意拉你一把，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尽管许昭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他的这句话恶心得想吐，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拒绝：“我不愿意。”


    说完，就要挂电话。


    他宁愿被骂，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就慢慢把这件事遗忘了。


    可是手机屏幕突然卡顿了那么片刻，让许昭没能成功挂断电话，方远洋的声音持续从传声筒传过来。


    “你还不愿意？凌江渡，我告诉你，该知足了，你以为这是陈总大发善心帮你呢？这局就是她设的，你这次不同意，以为后果就是简简单单地挨顿骂吗？”


    “天真！你会被软封杀！还要我把话说得多清楚？”


    许昭的心脏颤了颤，蓦地垂下眼睫，这次终于成功挂断段话。


    没了方远洋聒噪的声音，房间里刹那间变得安静。


    安静到许昭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大不了他不做这一行了。


    许昭破罐子破摔地想。


    可他也有27岁了，过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生，却依旧一事无成。


    如果不演戏，一时间他竟然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想起奶奶那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庞，许昭的心脏开始抽痛，脸上苍白到没有血色。


    不知道多少年前，他信誓旦旦跟奶奶保证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几年过去了，他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糟糕。


    此刻，许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机开始振动，许昭投去目光，却一动都不想动。


    没过一会，手机又开始振动。


    他拧眉拿起手机，是凌江渡发过来的视频电话，他想都没想直接挂断。


    可凌江渡依旧坚持不懈，一副仿佛只要他不接她就能永远打的样子。


    清楚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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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的德行，许昭还是接了。


    接通的刹那间，一张美艳的脸颊占据了手机屏幕。


    凌江渡眼里带着笑，打了个招呼：“许昭。”


    许昭透过手机屏幕，盯着她的脸，不仅面无表情，还一言不发。


    凌江渡凑近屏幕，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许昭仍然不出声。


    凌江渡挑眉，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许昭是这种状态。


    平常他只会对她就冷言冷语，哪怕气极了也不会不说话。


    她当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在家等我，我去你家找你。”


    说完打车开车门，就往他家赶。


    许昭一直坐在床上出神，直到门外传来一阵阵敲门声，他才稍微回神。


    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脸不禁变黑了。


    他看一眼手机，视频电话还没有挂断，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


    她这么短的时间到底怎么过来的？？


    许昭认命地去给她开门。


    门一打开，一节纤细却隐隐能看见肌肉线条的手臂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昭睫毛轻轻一颤，被抓住的那只手蜷了蜷，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挣扎。


    凌江渡另一手推开房门，随着门缓缓打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便彻底袒露在许昭的视线之下。


    她抿着唇，微微皱眉，先是上下把许昭打量一遍，确定没事之后，才把身体挤了进来。


    许昭仍旧是那副反应迟钝的模样，他愣愣地站在门后，甚至没意识到凌江渡挤进了他的怀里。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又不和我说？”


    凌江渡有点生气，扯着许昭的手腕往里面走，还不忘把门关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许昭。”


    最后两个字凌江渡咬得有点重，让神游了许久的许昭终于回过神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嘴硬：“我没事。”


    凌江渡冷哼一声，火气有点上头，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恶劣地左右扭了扭。


    “说。”


    许昭被吓得一颤，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他的眼眶发热，鼻头也开始发酸，湿润的眼睛倔强地睁着，好像只要不眨眼眼泪就不会落下来。


    凌江渡看得难受，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手，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柔声：“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呀。”


    “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许昭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他撇过头，不敢再看她。


    “我是顺风耳还是千里眼？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许昭又不说话了。


    凌江渡实在没法，只得让陆环去查查看。


    她看完陆环发过来的截图以及视频。


    “我明白了，你别哭，这件事我去处理。”说些，把许昭的脸掰过来，用手指去给他擦眼泪。


    这个时候的许昭反而很乖，他任由凌江渡的手触碰自己的脸，冰凉的触觉让他不由抬眼。


    而这一抬眼就看见，凌江渡帮她拭泪的认真的神情。


    不知为何，钝痛了一晚的心脏紧紧一缩，连带着他的呼吸也跟着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