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Chapter11

作品:《[十九世纪]非典型小说家

    Chapter11


    发生在三楼的夸奖?


    奈布拉瞬间有了猜想。


    “是夸我送的圣诞贺卡不错吗?”


    “对!”


    席尼曼夫人赞叹,“你一猜就中。在一堆印刷贺卡里,你送的照片贺卡夺得了今夜最佳圣诞贺卡头衔。”


    奈布拉笑道:“谢谢大家的喜欢,也祝贺我的同好朋友们能得到认可,那些别致的照片被更多人欣赏了。”


    这个月初,奈布拉准备圣诞礼物。


    发现维多利亚时代的欧美社会,远比两百年后更重视圣诞贺卡。


    圣诞贺卡不是单纯地表达节日祝福。


    它成了一种社交活动,一种身份象征。


    在圣诞节,人们用收到的贺卡招待客人,就像用糖果与茶待客。


    那些贺卡被摆在家中显眼的位置,与来客一起翻阅欣赏。


    大家评选哪张图案最特别,哪张做工最别致,哪张贺词最动人。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符合当时生产力的娱乐活动。


    没有手机网络,没有电视电影,圣诞贺卡是现成的话题。


    一家人收到贺卡的数量越多、质量越高,侧面体现这家人的社会地位越高。


    奈布拉细查发现送圣诞贺卡的习俗并不久远。


    三十七年前,英国的亨利·科尔爵士刚刚寄出第一批印刷的圣诞贺卡。①


    那是1843年,一共印了1000张贺卡。


    之后三十多年,圣诞贺卡仍是中产以上家庭的祝福礼物。


    直到五年前,圣诞贺卡忽而销量飙涨。


    不完全统计,今年英国的圣诞贺卡足足印刷了1150万张。


    一千对比一千多万,数量增长过于可怕。


    奈布拉之所以留意这些,是在调查大众阅读趋势时,研究了不同的印刷商,发现这个市场的庞大与潜力。


    短短五年,从底层劳工到宫廷贵族,欧洲人过圣诞节都离不开圣诞贺卡了。


    现在圣诞贺卡没有固定形制,方卡、圆卡、菱形卡、树形卡都有。


    图案更是丰富多彩。


    没有拘泥在圣诞老人、圣诞树、麋鹿上,而是怪诞到青蛙老鼠也能做主题,清新到植物花卉也轮番上阵。


    奈布拉赠送圣诞贺卡时,已经考虑到收件人期待的独特性。


    批量印刷的贺卡再精美也不够有独特性。


    她找上摄影协会的同行们,买了一批照片。有的是废片,有的是练手之作。


    经过裁剪粘贴到硬质卡上,手绘不同边框,再亲笔书写不同祝贺词,一张张独特的圣诞贺卡就诞生了。


    也请每位拍摄者在照片上签名。


    算是变相宣传,说不定被谁看中摄影风格,就多了一位客户。


    这些贺卡不包括原主的摄影作品。


    不是不想用,而是大火烧毁了书店,底片与照片也被毁之一炬。今年下半年的旅行跟拍是商单,不能另作他用。


    奈布拉原本不指望送出的圣诞贺卡能获得最佳称号。


    不会小觑旁人的艺术审美能力,只希望留下一些用心独特的印象。


    今天,席尼曼夫人的评价倒是超出预期。


    “快进来。”


    席尼曼夫人带路来到三楼,走进一间小型会客室。


    室内静谧,烛火摇曳,没有第三个人。


    除了沙发与圆桌,最大的家具是酒柜。


    “珍妮她们去打牌了。下午茶时,我吃得甜点有些多,正想喝点香槟消食,刚好你陪我喝一杯。”


    席尼曼夫人取来两只玻璃杯,倒入拿破仑御用品牌「酩悦」香槟。


    酒入杯。


    瞬息间,气泡翻腾,甜香四溢。


    “敬圣诞快乐!”


    席尼曼夫人举杯,灌了一大口。


    “敬圣诞快乐。”


    奈布拉也举杯,只小酌一口。


    这齁甜的时代差异!


    19世纪的香槟非常甜。


    甜到她的牙都快松动了,难怪被叫作“起泡的糖浆”。


    近些年虽有半干型香槟问世,但今天这瓶拿破仑的爱饮款还是甜型。


    拿破仑都死了五十九年,这股嗜甜风潮还没被抛弃!


    奈布拉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她浅浅微笑,将甜度爆表的香槟咽入胃里,只在心里偷偷决定之后一周不吃糖了。


    席尼曼夫人深嗅一口杯中甜味,眼角眉梢淌出了享受美味的气息。


    “口感很好,法国人酿酒有一套。”


    奈布拉不接话。


    她是有底线的,沉默是对这类甜酒的严厉批判。


    席尼曼夫人从甜酒里回神,随口一问:


    “你刚刚说去意大利,是去帮忙摄影吗?怎么不用你的作品做圣诞贺卡?”


    奈布拉回答:“我去意大利为赫尔侯爵一家做旅行跟拍。”


    “至于不选我的作品,是因为刚入行一年,还没积累合适的照片。”


    奈布拉说着,顺势把话题引向了出版物,“我想再进修一下,这个月开始去大英图书馆读书。”


    “哇哦!”


    席尼曼夫人惊讶,“你获得了读者券?是谁面试的?该不是克拉克吧?”


    奈布拉点头:“是汤姆·克拉克先生。”


    席尼曼夫人挑眉:


    “过签不容易吧?克拉克问什么深奥的难题了?


    克拉克是出了名的较真,就像是知识殿堂的固执守门人。”


    这个比喻算是好听的。


    有些人说得难听,说汤姆像一条老狗看护着图书馆,不叫任何求学心不诚的人入内。


    席尼曼夫人没说那些难听的部分。


    作为出版商,与图书馆审核部打交道是常有的事情。


    尽管对汤姆·克拉克的不知变通有点懊恼,但也欣赏他的一些坚持。


    奈布拉要怎么说自己非常迅速地过签了。


    使用了心理战,仅用一个人名反问了面试官。


    事实荒诞,不必作为谈资。


    “克拉克先生很负责。”


    奈布拉不做过多评价,非必要背后不说人缺点。


    切换话题,“入馆后,我却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哦?”


    席尼曼夫人好奇了,还有什么比汤姆·克拉克更麻烦?


    闯过面试官的这一环,不就能舒舒服服看书了吗?


    席尼曼夫人:“是谁为难你了?”


    “没有,工作人员都很友好,读者都很守秩序。”


    奈布拉话锋一转,“只是闭架阅读模式,多少有点为难我了。”


    席尼曼夫人立刻明白:“想找到一本合心意的书,很不容易。”


    闭架阅读,意味着读者不能直接去书架翻阅。


    只能凭着汇编目录上的书名与一句话简介,挑选符合阅读期待的书。


    这样选书难免与预期不符。


    再由工作人员从书架取拿与归还。一来一回,时间损耗是难免的。


    奈布拉:“您对出版刊物了如指掌,我想请您指点一二。如果想看英国综合类的科普类读物,除了《自然》,还有别的选择吗?”


    奈布拉又说,“我也想阅读连载小说,尤其是一些带有科学元素的探险故事,但难找到合意的杂志。”


    “这两个问题,你都问到关键上了。”


    席尼曼夫人一句话概括,“某些类别的杂志正处在新老交替的混沌时期。”


    “在英国,你找不到像《自然》这样综合类科普的同类竞品。


    别的科普类杂志,像是《化学新闻》《卫生工程师》等偏重某个专项学科。”


    “如果对专业性没有高要求,1832年创办的《钱伯斯周刊》是一个选择。


    它有浅显的科普,也有各种连载小说,受众很广,一家人能在茶余饭后一起阅读。”


    席尼曼夫人:“《钱伯斯》有时会登载你想看的带有科学元素的冒险故事。”


    奈布拉微微颔首。


    她也选读过几本《钱伯斯周刊》。


    这本1832年由苏格兰出版人威廉·钱伯斯、罗伯特·钱伯斯创刊的杂志,最初的定位面向工人阶级。


    经过四十八年的发展,杂志内容变得非常丰富,受众面也拓宽得极广。


    英国家庭的男女老少,能在同一本杂志里找到各自偏好的内容。


    每周六上架,价格非常便宜,只需花1.5便士就能买到一期。


    据不完全统计,《钱伯斯》的一周销量高达8万多份。叠加单本传阅数,每期至少有十几万读者。


    《自然》的销量只是它的一个零头。


    席尼曼夫人话锋一转:“今年似乎又有人要为科普杂志做慈善了。”


    做慈善?


    奈布拉捕获这个要点,意思是有出版商愿意不计盈利投资创办一份新杂志。


    说“又”,是不是意味着《自然》杂志的营收实情比宣称还要低?


    奈布拉:“《自然》要迎来竞争对手了?”


    “说不准。”


    席尼曼夫人语焉不详,“这些天文学家吵吵闹闹也不是一两天了。说不定什么事后你在图书馆就读到另一款综合性科普杂志了。”


    席尼曼夫人不就此多话,转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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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哎!可惜狄更斯骤然离世,不然大英文学界必然不是这样!”


    十年前,58岁的狄更斯因为脑出血猝死。


    他创办的杂志《一年四季》主要连载小说,也设有漫谈、评论等板块。


    曾经这是大英最受欢迎的刊物,但随着灵魂支柱的逝去,它的荣光不在。


    在杂志创办的十一年后,狄更斯去世,享年58岁。


    他走得很突然,因脑出血猝死,留下一部没有完成的遗作《艾德温·德鲁德之谜》。


    席尼曼夫人:“现在《麦克米伦杂志》与《康尔希杂志》成了高品质文学月刊的领头羊,1先令一本,可质量与影响力远不如当年的《一年四季》。”


    奈布拉认同,她扫读了好几期《麦》与《康》。


    《麦》侧重严肃文学与道德关怀。


    《康》多是登载名家作品,也有不少名人回忆录。


    侦探冒险故事显然不会出现在《麦》《康》这两本文学杂志上。


    简单概括,两本文学月刊都是高雅殿堂,《钱伯斯》则是通俗读物代表,互不相通。


    唯有活着的狄更斯,才能够让一本杂志同时承载雅俗共赏的故事。


    话说回来,在英国杂志中,最接近以“冒险”为主题的杂志是《年轻人》。


    它的目标读者是男孩,以海上冒险、寻宝与荒岛求生为主,缺少深度。


    比对隔壁法国,《教育与娱乐杂志》因为儒勒·凡尔纳的故事出名。


    杂志的核心基调是侧重科技构想与乐观探索世界。


    奈布拉的第一本故事,准备写有科幻元素的庞贝冒险。


    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现状,蓬勃发展的大英出版业,居然没有以侦探与科幻为主题的代表刊物。


    席尼曼夫人也感叹:“探索世界真相的故事,居然让法国佬占据上风,有代表刊物《教育与娱乐杂志》。”


    奈布拉认同,“确实遗憾。”


    她敢打赌这种空缺意味着潜力巨大的商机。


    为什么没有出版商投资呢?根本原因还是缺少代表作家。


    《一年四季》需要查尔斯·狄更斯。


    《教育与娱乐杂志》不能少了儒勒·凡尔纳。


    将来,自己能否成为这个支柱?


    奈布拉默默把“否”字去掉。


    不过,未来尚远。


    现实问题又绕回来了,先让第一本故事顺利登载。


    奈布拉与席尼曼夫人又闲聊了一会。


    确认科学向的《自然》与文学向的《麦克米伦杂志》同属一家出版社。


    即,麦克米伦出版公司。


    它由麦克米伦家的兄弟俩丹尼尔与亚历山大在1843年共同创立。


    三十七年过去,除了杂志,还出版教科书与学术专著,另外还有海外业务。


    席尼曼夫人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


    只说亚历山大·麦克米伦对自然科学有浓厚的兴趣,与天文学家兼《自然》主编洛克耶的友情十分深厚。


    谁说商人只看重利益,总有不计得失的真正感情与喜好存在。


    再说《钱伯斯周刊》,它的商业模式就很简单了。追求薄利多销,外加广告商给钱。


    不似麦克米伦出版社注重后续作品的商业价值,比如把故事出版成书,甚至翻译推广到海外市场。


    奈布拉还注意到一点。


    席尼曼夫人吐槽《钱伯斯周刊》的趣味性近几年减弱不少,因为从七年前主编被换了。


    这本杂志是钱伯斯兄弟威廉与罗伯特一起创立的。


    兄弟俩风格不同,一个注重理性务实,另一个认为文学不能沉闷。


    九年前,弟弟罗伯特去世。


    不久之后,哥哥威廉更换了杂志主编佩恩。


    当时的主编詹姆斯·佩恩偏好引入有情节张力的故事,比如让反派被狮子吃掉。


    这被威廉批评情节浮夸。


    他认为提到狮子,更应借机介绍野生动物的习性才对。


    现在,八十岁高龄的威廉是杂志主编。


    奈布拉斟酌一番,确定了要怎么包装第一个故事,不叫威廉一眼反对。


    从新人投稿的角度,《钱伯斯周刊》是首选。


    后续开发周边或推广,麦克米伦出版社是更好的合作者。


    这就要注意商业合约,从一开始只给《钱伯斯周刊》连载权。


    等新年后返回伦敦,准备细查1842年的《版权法案》。


    发掘详情难吗?


    获得大英图书馆阅读权的好处就在这里了,只要愿意在书海里狗刨,海量资料是想查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