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12
作品:《[十九世纪]非典型小说家》 Chapter12
奈布拉拟定以《钱伯斯周刊》杂志为首选投稿刊物。
等元旦后返回伦敦,就会详查合约稿费事宜。
接下来,1880年的最后五天,她在霍尔老宅惬意地度过。
上午,写稿。
午后,时而陪霍尔、珍妮聊天,时而在格林的带路下到市内转悠。
谢菲尔德作为大英的钢铁之城,它的特产多与金属相关,例如银器、金属餐具、猎刀武器等。
随着工业人口聚集,周边地区衍生出了发达的羊毛精纺业。
户外运动用品,比如猎鹿帽,也成了谢菲尔德的特色商品之一。
12月31日,午后雨歇。
今天,谢菲尔德机械协会将在14:00举办一场冶金炼钢讲座,主讲人是皇家矿业学院的奥斯汀教授。
休斯提起这件事,是对逛街没兴趣。
有空闲时,更愿意去他资助的机械协会坐一坐。
不同于伦敦皇家摄影协会面向贵族与中产,谢菲尔德机械协会面向工人群体。
工人们只要支付低价会费,就能在协会图书馆借到最新的专业书籍。
协会定期举办各种讲座,邀请相关专业科学家讲学。
又开设夜校,向工人们系统地传播数学、工程学、化学等知识。
另外,特设了娱乐区。
摆脱普通酒吧的喧闹,让工人们有一个放松场所打球、下棋、谈论时事。
奈布拉听完介绍,主动询问能否旁听这场讲座。
搭了休斯作为协会赞助者的便车,她成功买到最后一张非会员的讲座门票。
13:00,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休斯已经在上午前往协会,查看讲座的准备工作是否妥当。
格林出门玩,驾车捎带奈布拉一程。
“坐好,我们出发。”
格林熟练地挥动缰绳。
马车渐渐驶离郊外山谷,进入市区曲折街巷。
鸟语花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庞杂的声响充斥耳畔。
“哐—哐—”
“噗!噗!”
“嘶……”
四面八方,机械轰鸣。
不同的工厂合奏出了一曲独属谢菲尔德的工业交响乐。
随着轰响,雾气夹带着固体颗粒,从厂房的大烟囱里喷出。
在阳光照射下,滚滚浓烟的油黑色与铁锈色交融,将天空变成巨大的万花筒光影。
奈布拉从车窗望出去,沿途墙体全是沥青黝黑色。
根本看不出它们由红砖砌成,每一道砖缝都钻入了灰尘油污。
这是谢菲尔德雾气浸淫后的杰作。
伦敦的雾,潮湿阴冷。
相对而言,谢菲尔德的雾是干呛的,粗粝的。
仿佛能听到钢铁熔炉制造它时发出的沉重喘息。
奈布拉拢了拢围巾,聊胜于无地遮住口鼻。
或许,人的适应力真是无穷的。
身处十九世纪的工业污染中,她竟然感觉不到客观上的身体不适。
格林进入市区,在干粝的雾气中行驶,他小心地放慢车速。
在讲座开场前15分钟,马车在机械协会门口停下。
“下午好。”
休斯已经等候在门口。
他帮忙拉开马车车门,伸出右手。
“谢谢。”
奈布拉右手虚扶了一把,左手则提起长裙摆。
前一秒轻踩车沿踏板,几乎没有停顿,后一秒双足已经落地。
休斯瞧着这一幕过于迅速下车的动作,眼中闪过不认同。
正要叮嘱小心点,抬眸却对上奈布拉平静的目光。平静,是因为稀松平常。
休斯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能忘了奈布拉作为东奔西跑的摄影师,身手灵活,很清楚怎么“正确”下车。
要考虑的不是劝阻她慢慢下车,而是改变不安全的源头。
长裙是造成行动不便的根源,如果女性也能在公共场合穿着裤装就好了。
休斯想起哈伯顿子爵夫人。①
听说她热衷于骑高轮自行车,而穿着裙子很不方便。
有意成立一个协会,试图改变现有的女性着装规范。追求行动自由,无身体压迫,美观与舒适共存的服装。
自己做不了太多,可以投一笔钱资助这个协会,加快它的创立速度。
休斯默默记下这件事。
脑中一堆想法,也只过了短短一秒。
休斯转头看向马车驾驶位,嘱咐弟弟:
“别玩到太晚。今夜七点,准时回家吃饭。”
“我一定准时出现在餐桌边。”
格林语气无奈,“不用总是提醒我。回家吃饭,我只迟到过两次,不至于被你当成惯犯吧?”
休斯没回答,但就差把「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是无数次」这句话写在脸上。
奈布拉不叫气氛僵硬,对格林说:
“谢谢你送我一程,祝你今天打出好成绩。”
今天,格林与朋友相约去绅士射击俱乐部打靶,彩头是输家送出雪莉酒。
格林立刻被转移视线,信誓旦旦地对奈布拉许诺:
“谢谢祝福。我一定能取得好成绩,今晚的佐餐酒势必是我赢回来的。”
他又看向哥哥,蠢蠢欲动地想要休斯也开口祝福。
只是对上休斯一如既往地面无波澜,还是把有的没的话都吞回肚子里。
“祝你们听讲座愉快,再见——”
格林也不等回应,立刻驱动马车,跑了。
车轮滚动,扬起尘土。
休斯眉头轻蹙,格林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些,不再被抓到有失礼数。
奈布拉不以为意。
在伦敦见到格林的第一夜,就看出来他性情跳脱、颇有自我,而优点在于并不勉强别人。
这一刻,她甚至有点羡慕。
自己无法一起去享受枪支与弹药带来的快感。
休斯瞥见奈布拉的神色,比起讲座,似乎格林的马车对她更有吸引力。
忽然想起圣诞派对上的那一幕。
当席尼曼夫人调侃“年轻人要多交流,不要站在角落里躲懒”,奈布拉与格林齐齐看向了他。
这两人势必有过某个约定。
“你认为格林的性格很好吗?”
休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顿觉不妥,这种评判性问题会叫作答的人尴尬。
休斯:“抱歉,是我唐突了。上楼吧,讲座在二楼东侧礼堂进行。”
奈布拉略感诧异,但完全谈不上为作答而尴尬。
“人能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活得自我,是一种幸运,离不开家人的支持。”
她笑道,“格林的幸运里也有你的功劳,不是吗?”
奈布拉没有讲得太直白。
你的弟弟能自在跳脱,可不就是你宠的。兄弟和睦,有什么不好?
休斯一时哑然。
这个回答出乎预料,是间接赞扬了他,还是变相调侃了他?
不论哪种,都让他眼底漾起笑意。
休斯努力敛神,转移了话题。
“你偏向坐在哪里?距离讲台近一些,还是清静的角落?”
奈布拉对现在的视力有信心,想把前排留给更需要汲取冶金知识的听众。
“后排就好。”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客随主便,按照你的习惯来吧。”
“巧了,我们的偏好一样。”
休斯不由为两人的相同选择而微笑,“我平时就在后排角落听讲。”
“那不错。”
奈布拉微笑,心里却不甚在意。
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讲座内容与主讲人。
今日讲座主题是《托马斯-吉尔克里斯特炼钢法,在德国的最新改进与应用》。
休斯大致介绍这是去年出现的新型炼钢法。
英国人西德尼·托马斯与其表弟珀西·吉尔克里斯特发明,以碱性空气底吹转炉炼钢,适用于高磷铁矿。
大多数英国钢铁厂对此兴趣缺缺。
因为习惯了获取进口的廉价优质低磷铁矿,而低磷铁矿更适配技术成熟的酸性贝塞麦炼钢法。
德国却很感兴趣,引进了英国人的技术。
与英国不同,德国矿藏着大量的高磷铁矿,正需要碱性炼钢法。
一年后过去,德国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效?
这引起了谢菲尔德有远见的钢铁从业者关注。
奈布拉也听说过这个新技术,在今年9月23日的《自然》杂志上有简短报道。
报道说今年的英国钢铁协会秋季年会,没在英国境内召开,而是第一次在欧洲大陆举办。
地点选在德国的杜塞尔多夫,许多德国从业者参与,会议成果多以德文记录。
当时,她来了兴致,想找更多会议内容,但在图书馆里一无所获。
由此发现大英图书馆的一个缺点。
虽然它以藏书齐全著称,可是时效性不高。其他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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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行的原版刊物,未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图书馆。
从其他国家引进的原版刊物,日期最近的是在半年前,更多是一年前。
以德国钢铁相关研究为例,图书馆只引入了1879年的相关德语期刊。
可以理解图书从采购到入库,从编目到上架都需要时间。
只是那也让大英图书馆称不上获取最新国际一手讯息的最佳去处。
奈布拉习惯了后世获取信息的高效率。
信息不只代表金钱,更是掌控权力的途径。
当穿越到车马都慢的维多利亚时代,她不免希望能掌握更多获取最新信息的渠道。
今天来听讲座,不只想要了解前沿技术的跨国传播情况,也是为了第一本小说的“氦元素彩蛋”寻找门路。
“氦元素彩蛋”能否成功解锁,与光谱学有密切关联。
今天的主讲人W.钱德勒·罗伯茨·奥斯汀爵士,兼任皇家铸币厂化验师。
他来自皇家矿业学院,与发明碱性空气底吹转炉炼钢法的托马斯、吉尔克里斯特师出同门。
不只是冶金学权威,也涉足光谱学。
与洛克耶,就是那位《自然》杂志主编一起,开创了利用光谱仪对合金进行定量分析。
这个创举获得了英国皇家学会认同。
1872年《皇家学会哲学汇刊》登载了相关论文,《关于利用光谱仪对特定合金进行定量分析》。②
奈布拉之前在大英图书馆读到相关论文,今天想要当面观察一下奥斯汀爵士的治学风格。
午后两点,冶金讲座如期展开。
奥斯汀爵士打开幻灯片投影机,以通俗易懂的语言,翻译德文资料。
将前沿炼钢技术在德国的实际运用与理论研究现状,介绍给以工人为主的听众们。
两个小时的讲座,没有一分钟是多余的,浓缩了他课程的精华。
仅仅一年,德国已有五家公司采用了碱性空气底吹转炉炼钢法,还有许多公司在接洽跟进中。
《自然》报道的那场钢铁协会秋季年会,以德国工程师J.Massenez发表《转炉中铁的脱磷》最为引人注意。③
J.Massenez开创性地使用了图表,直观清晰地解码碱性空气底吹转炉炼钢法,并且给出详尽的化学分析。
那场景很奇妙。
德国人对英国参会者详细解释了由英国人发明的炼钢法。
反观英国,一年过去了,没有一家钢铁厂家试用碱性空气底吹转炉炼钢法。
或许,是依仗英国780万吨VS德国240万吨的全年钢铁产量。
讲座在这一数据对比里结束了。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休斯亲自将奥斯汀爵士送出协会。
他礼节性地顺势介绍奈布拉:
“这是我的表妹,奈布拉·蓝斯小姐。听闻您是顶尖的冶金学者,特来聆听讲座。”
奈布拉行了一个标准屈膝礼,“下午好。”
奥斯汀爵士微微颔首。
依照正常的社交规则,简单地问候一两句,他就可以转身告别。
“下午好。”
奥斯汀爵士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冶金炼钢讲座上,女听众很少见,我极难得到她们的反馈。
请允许我问一下,关于最后一组英德数据对比,您有什么看法?”
奥斯汀爵士发问了。
他的语气平和,态度也不见丝毫傲慢。
休斯却立刻变得神色严肃。
提问者的语气与态度不是重点,内容才是!
依照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交规则,初次见面应该是轻松的寒暄。
男性长者向年轻女士提出专业问题是一种严重失礼行为,像是在进行无形地审问。
你是不是诚心来听讲座?
就算听了又能不能懂?
正如奥斯汀爵士说的,冶金业几乎没有女性从业者的身影。
这年头,女听众答不上来是普遍现象。
提问者难道不清楚会让对方会陷入失落与难堪中?
休斯朝前半步,正要斥责奥斯汀爵士的失礼。
奈布拉却轻笑起来,“多么有趣的提问。”
奥斯汀爵士的发问初心是真心好奇?还是偏见轻视?
奈布拉根本不在乎,她只看到机会来了!
“您问得诚心诚意,我理应坦诚作答。”
奈布拉没有立刻作答,笑着反问,“不过,要先确定一件事。大实话是可以说的吧?我不会冒犯到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