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难以启齿

作品:《易位[gb]

    沈霁川冲过来的瞬间,贺冬禧听见了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完了。


    不是为他的伤势,而是为这之后必然纠缠不清的一切。


    贺冬禧跪在沈霁川身边,看着他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


    这张脸,曾让她有过刹那心动,但那些少女情怀早已被穿越的洪流和现实的冰冷磨得所剩无几。


    他这次的以命相护,将那份她刻意忽略、不愿回应的情愫,炸成了她必须直面的、鲜血淋漓的现实。


    恩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偿还,也最易被标价的东西。


    尤其当债主是沈霁川这样的人。


    此刻占据贺冬禧心头的,是飞速运转的冰冷盘算。


    沈霁川如果有事,沈家会如何?贺氏与沈氏的合作会走向何方?


    他如果无事,这份恩情,他又会向她、向贺家,索取怎样的回报?


    感情?利益?抑或二者捆绑,步步紧逼?


    沈霁川的额角迸出青筋,他咬紧牙关,手臂发力试图撑起自己。可刚一动作,后背的剧痛便让他闷哼一声,脱力地跌了回去。


    “别动!”贺冬禧按住他未受伤的肩侧,心里却一片冷肃。


    麻烦,天大的麻烦。


    这时,救护车呼啸而至。


    贺冬禧跟在担架旁,目光扫过沈霁川失去血色的脸。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脆弱这个词能用在强势的沈霁川身上。


    到了医院,沈霁川被推进急诊检查室。


    X光、CT、核磁共振,一连串的检查做下来,不过半个多小时,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医生拿着片子,脸色凝重地找到贺冬禧,“贺小姐,患者是胸椎爆裂性骨折,碎骨片已经压迫到脊髓神经了,要立刻手术,植入椎弓根螺钉固定椎体,取出压迫神经的碎骨。”


    “风险大吗?”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风险很大。脊髓神经太脆弱,手术过程中哪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最坏的结果,就是下肢终身瘫痪。”


    终身瘫痪。


    贺冬禧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如果最坏的结果降临……沈家不会放过她,舆论也不会。


    穿越而来,她汲汲营营才在贺氏站稳脚跟,绝不能被这样一件事拖入深渊。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时间格外漫长。


    “贺总,别担心。”谢时珩递来温水,“沈总他……吉人自有天相。”


    贺冬禧接过水杯,指尖抖得厉害,水晃出了杯口,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最好没事。”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等待。


    等待变得无比煎熬。


    直到红灯熄灭,沈霁川被推出,送入监护室。


    “贺总,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谢时珩低声劝道。


    贺冬禧这才低下头,看见衣襟上已变成褐色的、属于沈霁川的血迹,“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贺冬禧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女人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


    她看着胸前那摊刺目的血迹,脑海中浮现的,是他毫不犹豫冲过来的身影,以及之后那声压抑的闷哼。


    她用纸巾慢慢擦干脸和手,力道有些重。


    再抬眼时,镜中人的眼神已恢复了七八分平日的清明,只是眼底藏着一抹难以驱散的疲惫与复杂。


    推开监护室的门,沈霁川醒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听到动静时,缓缓转向她。


    她看见他眼底倏然亮起的一点微光,以及他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因疼痛而失败的嘴角。


    “你……还在。”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贺冬禧走到床边。


    先前在门外演练过的、那些带着距离感的开场白,在真正对上他虚弱却清醒的目光时,忽然有些难以说出口。


    那句“谢谢”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说出来的却是,“刚做完手术,别说话,好好休息。”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比预想中软了一些。


    沈霁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疲惫地闭上眼,又挣扎着睁开一条缝,气若游丝地重复,“……别担心,我没事。”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份“恩情”之所以让她感到如此沉重和抗拒,不仅仅因为背后的麻烦,也因为它如此真实、如此不容置疑。


    “嗯,”她听到自己低声回应,替他掖了掖被角,“我知道,这次……谢谢你。”


    贺冬禧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因药效重新陷入昏睡,侧脸在监护仪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消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沈霁川醒来后是挟恩图报,还是另有打算,她都已做好了最冷静的准备,也有足够的底气。


    ---


    后半夜,麻药的效力彻底褪去。


    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先是后背伤口钝刀割肉似的闷痛,紧接着,那痛楚便像生了疯长的根须,顺着脊椎神经向四肢百骸窜开,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沈霁川躺在病床上,他想动一动,哪怕只是侧个身,后背被缝合的创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锐痛,逼得他只能维持着僵直的姿势。


    贺冬禧守在一旁的椅子上,并未睡着。


    见沈霁川额上渗出大颗冷汗,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起身,抽了张纸巾。


    指尖触到他滚烫汗湿的皮肤时,她心底掠过一丝烦躁,显得动作生疏又笨拙,力道也没个轻重。


    沈霁川浑身一颤,不知是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蹙起的眉心和专注的眉眼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奇怪,这生硬的触碰,竟像一缕微凉的风,短暂地抚平了伤口的灼痛。


    他闭上眼,贪恋这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只是他错觉的慰藉。


    片刻的舒缓转瞬即逝,更难以启齿的窘迫,取代了伤口的存在感。


    小腹处传来的胀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迫,下坠着,挤压着。


    沈霁川下意识地想收紧肌肉,可腰部以下一片麻木混沌。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颊因隐忍和羞耻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无法自控地发着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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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宁可再挨一刀,也不愿在贺冬禧面前,暴露出如此不堪、如此脆弱无能的一面。


    贺冬禧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俯身问道:“伤口又疼了?”


    沈霁川猛地别开脸,不敢看她,耳朵红得几乎滴血,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破碎而含糊的音节,“我……想……去洗手间。”


    贺冬禧身形顿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他痛苦到扭曲却强自忍耐的侧脸,又飞快移开视线。


    她在心里快速权衡:按铃叫护工,需要时间,看他这样子恐怕等不了;难道真要她……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事不关己的冷静,“我帮你。”


    她没看他爆红的脸,转身去洗手间拿盆,“我们都是Alpha,没什么可避讳的。”


    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霁川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紧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


    贺冬禧的动作谈不上任何温柔,完全是机械式的操作。


    她尽量让视线聚焦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但指尖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他。


    每一次触碰,沈霁川的身体都会无法抑制地一颤,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中流逝。


    然而,沈霁川那里毫无动静。他


    额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可麻木的身体毫无反应,那胀痛感反而有增无减。


    贺冬禧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


    “我去叫护士。”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利落,不再有丝毫犹豫,抬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你……出去……好不好?”沈霁川声音嘶哑。


    他无法忍受她目睹接下来的过程,那会比死更难受。


    贺冬禧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还细心地将病房门轻轻带拢,隔绝了内外。


    门关上的刹那,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吐出一口浊气。


    走廊的灯光冷白,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病房内,器械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


    沈霁川像个破败的人偶,僵硬地躺着,任由摆布。


    当异物侵入的瞬间,羞耻感混杂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感觉,比手术刀割开皮肉更甚,那是将他作为Alpha的骄傲和尊严,寸寸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再受控制地被导出,那令人疯狂的胀痛缓缓消退,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空洞。


    护士处理好一切,低声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病房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


    贺冬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推门进去。


    沈霁川靠在升起的床头,唇上还留着自己咬出的深深齿痕:“……让你看笑话了。”


    “这算什么笑话。”贺冬禧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背对着他,“人有旦夕祸福,没什么可笑的。”


    窗外天色变成浓稠的墨蓝,远处城市的灯火稀疏地亮着,黎明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