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清谈会

作品:《寒赋

    建章宫,温德殿。


    贵嫔沈冽和郑郡夫人沈净正在玩着骨牌。


    三十二张象牙牌,牌面由两个骰子点数组合构成,主要分为文牌与武牌两类。骨牌点数大小分胜负,骨牌牌九又分为大牌九和小牌九。


    沈净两姐妹玩的是小牌九。


    每人两张牌,胜负立现。


    “小妹。”沈净看着自己的牌,估摸着沈冽出什么牌,“陛下最近没来你这吗?”


    “没有。”沈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牌,“你是多少?”


    “三。”沈净随便说了数字,漫不经心地说,“前日晚上,我在章澜府上喝酒,顺便谈论诗词。”


    章澜,字行笃,出自河州飞鹤章氏,官拜第五品散骑侍郎。散骑侍郎负责诏狱,也可以出任地方,治理州郡。


    “酒别喝太多。”沈冽知道沈净喜欢交友,立即提醒道,“沈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冯采的事,陛下还未裁决。”


    “你没有去找过宋芷吗?”沈净笑了笑,继续看着手中的牌,“明日,俏郡顾府要办清谈会。小妹,你打算派谁去?”


    “何婋。”沈冽丢了张牌,“到你了。”


    “顾桓有意培养宋芷。”沈净平和地说,“我上次散播消息,说她已经投靠你。怎么,松月居还没把她赶走呢?”


    “黑心妇。”沈冽看了她一眼,干脆把所有的牌露出来,“你不会是想让她露宿街头吧?”


    “小妹。”沈净苦口婆心地劝道,“冯采这事很棘手!明日清谈会,表面上不能涉及政事,谈的却是世家风向所在。我是你的二姐,踏进皇亲国戚这条线,中书监自然不能驳我们沈家的面子。不过除了这层衣,我们依然是寒门。”


    “宋芷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沈冽言简意赅,“好姐姐,我需要她帮我这个忙。冯采不该死。这样死,未免太轻贱了。”


    “刘淑媛的诗词风波。”沈净将牌放下,认真地说,“陛下折了太子太师姜均,第三品秘书监章海,第五品梧州刺史范逸等五六个僚属。如果,我们要是为冯采求情,太明显了。”


    “姐姐。”沈冽干脆站起来,坚决地说,“冯采不是一般的将军!她与生俱来的军事能力,不是靠吹捧过来的。大齐这么多年实行九品中正制,世家把持了这么多重要官职。我们沈家,结交了这么多皇亲国戚,士族达人。但是在武职方面,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沈净听着她的话语,没有表态。


    “南枝姐姐。”沈冽环着沈净的脖颈,温柔地说,“我想要宋芷帮我,也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们沈家,以后的盛衰荣辱,全靠我们这一辈了。难不成,你想那些世家,永远站在我们头上,肆意践踏吗?”


    “好吧。”沈净眼神流转,侧过头,看了沈冽一会儿,“听你的。”


    六月三十日。


    巳时。


    顾府。


    丁姝、顾桓以及宋芷三人来到顾府。


    中书令顾翎在给爱妻吴苓举办生辰会,也举行一年一度的清谈盛会。


    所谓清谈,大齐贵族子弟围绕人生、社会以及宇宙,发表一些观点和看法。名士们往往手持玉柄麈尾,进行清谈。清谈强烈地显示士族身份的优越性,而且有排斥寒门的意味。


    按照规矩,宋芷是不能参与此等雅会。但是,顾桓以她是顾家门客的身份,且即将推荐其入中央女子学堂为由,让她进入清谈盛会。


    顾府游廊处,一些贵族子弟站在那里,喝酒高谈。这些“当朝俊士”,凭借着父祖,奢侈享受,清谈玄理,虚无放诞[1]。宋芷冷眼看着这些人,她只感觉寒门子弟犹如傲雪的寒梅,默默地超越这些所谓的士族贵子。


    前院,正厅。


    顾翎和当朝勋贵正在热烈地交谈。


    丁姝坐在正厅角落处,静静地喝着茶。


    顾桓带着宋芷,前去拜见顾翎。


    “见过父亲。”顾桓行礼如仪,向顾翎介绍宋芷,“这位是宋时仪,是我松月居的门客。”


    松月居,是顾桓的宅邸。四舍五入,宋芷便是顾府的门客。


    无论中书监认,还是不认。


    “民女宋芷拜见中书监。”宋芷走向前,行着万福礼。


    “起来吧。”顾翎眼尾扫过宋芷,他又看了看顾桓,“你母亲呢?”


    “她方才在正厅,或许去了曲廊处。”顾桓扫视正厅片刻,看不见丁姝的身影,认真地说,“父亲,需要我把母亲唤过来吗?”


    “不用。”顾翎说。


    吴苓走过来,顾桓把礼物递上去,说:“吴夫人。并州竹溪郡盛产珍珠,我去玉缘阁,遣人把它做成深海珍珠耳环。”


    顾桓将礼盒打开,珍珠大小均匀,圆润光泽,显得端庄婉约。


    “随野有心了。”吴苓让婢女收了礼物,看向宋芷,温柔地说,“这位就是时仪吧。我一会儿,让泠然带你去见见士族女郎们,彼此熟悉一下。”


    “谢吴夫人。”宋芷行着万福礼。


    顾妩走了过来,带着宋芷来到松涛苑。


    松涛苑。


    越过屏风,尽是五色罗裙,涂着胭脂水粉的女郎,她们的步摇泠泠作响。书案上堆叠着诗稿,画卷,书籍。室内宽敞明亮,坐垫上覆着茵褥,木板地上铺满地衣。婢女鱼贯而入,把女郎们的披风放在衣架上,又点了香。女郎们相互作词,聊天。


    “各位。”顾妩笑着说,“这是我们顾府的门客,宋芷。”


    “见过诸位女郎。”宋芷行着万福礼,大方地说,“姐姐们唤我‘时仪’便好。”


    世家女郎们便叽叽喳喳。


    “她是谁啊?”


    “是不是出自汉阳郡女学,先前让中正官否了的那个宋芷?”


    “对。”文氏女郎上下打量宋芷,拿着扇子遮住脸,鄙夷地说,“作词讽刺御史中丞的那个。”


    宋芷眼光移向右边。


    一位穿着木兰色金丝直裾的贵妇人,簪着金步摇,抽着水烟,直勾勾地看着宋芷。她艳丽张扬,两边的碎发散下来,显得风情万种。


    宋芷丝毫不理会女郎们的议论,凑到顾妩,小声说道:“那位贵妇人是谁?”


    顾妩说:“郑郡夫人沈净。”


    “晚辈宋芷见过郑郡夫人。”宋芷走过去,向沈净行着礼。


    “你就是时仪?”沈净抽着水烟,略为欣赏地看了宋芷,“我听贵嫔提及你,说你诗词不错。”


    “不敢。”宋芷笑了笑。


    “我说,时仪。”王媛凑过来,挽着宋芷的肩膀,笑脸相迎,“我们这些女郎,进了松涛苑,就是作画,或者写诗。你要不作一首词吧?”


    “不敢。”宋芷谦虚地说,“有郑郡夫人,还有诸位姐姐在呢。我词韵不佳,可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呢。”


    “不行。”文家女郎放下扇子,看见王媛刁难宋芷,顿时就来了兴趣,不怀好意地说,“你作嘛。你学了多少,就写多少。虽说你是迟学的,比不上我们整日苦读。好歹你写一首嘛。”


    大齐的女子,尤其是士族女子,读书写字作画并不是禁忌,而且是世家的风尚。她们可以参与清谈会,对经典发出自己的见解。她们追求恋爱自由,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可以休夫。


    诸如寒门,平民出身的女子,有些就却在温饱,和生死方面挣扎;有些却在婚姻,以及学业方面旋转。


    出身,还是很重要的。


    其他士族女郎听到文家女郎的话,格外明显的讥讽之意,她们纷纷用扇子遮住自己的神情。


    一位婢女将盥洗盆递来,宋芷净了手,另外一名婢女递上巾帕,她擦了手。


    “好吧。”宋芷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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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裙据,在书案旁坐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她们,温柔地说,“你们既然让我作诗,题目是什么?”


    “清谈。”王媛看见宋芷妥协,刁难地说,“这两字不能合在一起。要有美人,有美酒。”


    “对。”其他世家女郎附和道。


    “诗我不擅长。”宋芷认真地说,“词我还勉强。”


    “你写吧。”王媛示意一个女郎帮忙磨墨。


    纸张铺开,笔砚伺候。


    宋芷思考片刻,便提起笔,开始写词。


    清风徐来,张纸万千。经年词句犹在耳,掠过天际往如烟,喝酒疏放字狂傲。


    言谈帘开,笔墨晕染。美人淡妆画峨眉,绫罗绸缎添姿色,寻寻觅觅总还在。


    宋芷写完,便把词递给郑郡夫人。


    世家女郎们急忙围到郑郡夫人旁,看着宋芷新作的词。


    “宋芷。”王媛眼神狠厉,指着宋芷,说,“你是在抨击‘清谈’。”


    “王女郎。”宋芷环着手,饶有兴趣地说,“你可不要扔罪名给我啊!你说,‘清谈’两个字要分开,要美人,要美酒,我可是遵照您的意思来的!”


    “我问你,‘掠过天际往如烟’,”王媛指着那句词,厉声说道,“你难道不是讽刺士族子弟,只会清谈吗?”


    “这句话,正是表彰士族子弟,在清谈,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嘛。”宋芷看向其他女郎,认真解释道,“你可不要故意找茬。名士,曲水,流觞,三者形成一体,融汇贯通,追求些恣意,才会‘掠过天际’嘛。”


    王媛跺了跺脚,生气地说:“强词夺理!”


    “好了。”沈净抽了口水烟,将纸张放在书案上,冷漠地说,“希有,你让时仪作词,人家作了,你又百般挑刺。我知道你是高门贵女,精通诗词歌赋。自然是不把我这半吊子,放在眼里了。”


    “夫人,这……”王媛嗫嚅道,“王媛知错。”


    其它女郎纷纷行礼。


    “时仪。”沈净拉着宋芷的手,慈祥地说,“你以后可是要向希有学习。”


    “知道了。”宋芷点点头。


    其他女郎感到无趣,便三三两两退开了。


    “时仪。”沈净看着她,脸色微微变冷,“要出去走走吗?”


    “好。”宋芷感觉到沈净的威胁意味,侧过身子,利落地说,“沈夫人请。”


    游廊。


    顾桓坐在凉亭旁的坐垫上,看着世家子弟正在辩论。


    郑斌坐在顾桓旁,说:“随野,你怎么不去?”


    “心烦。”顾桓喝着热茶,“你呢?”


    郑斌,字泽卿,出自茶州金城郑氏,官拜第八品著作谱史。


    “你这个太子中舍人。”郑斌笑了笑,“陛下还未给你恢复原职。”


    “不降罪,已经是天大的恩赐。”顾桓冷酷地说,“我可不敢奢求什么。”


    “随野。”郑斌凑过来,吃着胡饼,说,“陛下已经派宁苍,去茶鹰部进行齐茶会谈。”


    “他不是司竹都尉吗?”顾桓诧异地说,“为何让他去谈?”


    “陛下的心,广阔着呢。”郑斌眼神流转,继续说道,“他什么都不会,自然要听陛下做主。”


    “谁不是陛下的臣子?”顾桓不以为然,“冯采不是在监牢关着吗?”


    “受着刑呢。”郑斌撇撇嘴,感叹道,“凶多吉少呢。”


    “那不是沈贵嫔的人吗?”顾桓看着郑斌,“你做著作谱史,逍遥快活,谁比你更加恣意?”


    “随野兄又笑话我。”郑斌摇摇头,平和地说,“东宫不行,你不能总待在松月居默默无闻吧?你玩马打猎,还有美人温香陪伴,好不快活!但是,你再不做官,小心美人都要跑了!”


    “青天白日的,”顾桓看着日光,眯起眼,“谁要拐我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