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疑无路

作品:《寒赋

    宋芷和沈净离开松涛苑,来到顾府前院拐弯处。那边的人烟较为稀少。


    风冷凄凄的,宋芷披上素白缂丝披风。她喜欢这种感觉,冷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时仪。”沈净看着诗词,拂袖低笑,“你要不要来我府上,当我的门客呢?”


    “郑郡夫人门客万千,吃着珍馐,穿着绫罗。”宋芷坐在石凳上,漫不经心地说,“您实在不用为我一个农女,大费周折。”


    “我听说,顾桓为了你,已经拒绝了王媛。”沈净看着桌上的水果,神情疏懒,“不过是少年意气,或者为讨你的欢心。你和他,终究不会长久。”


    “我拒绝夫人,投身顾家,不是为男女情爱。”宋芷眉目沉静,看向远处的山石,“冯采出了事,听闻贵嫔已经睡不好觉了。难道不是吗?”


    “没有冯采,还会有别人。”沈净正襟危坐,故作淡然地说,“时仪,你还是要为自己着想。”


    “我游刃有余。”宋芷脸上掠过一丝冷意,看着沈净,认真地说,“贵嫔失了冯采,便是失了寒门。”


    “小妹在宫中处境艰难。”沈净坐在宋芷对面,索性开诚公布,“我们若是冒然求情,惹得陛下不快。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你们太瞻前顾后了。”宋芷冷漠地说,“你们要是尽想着好处,寒门为何要为沈家效劳呢?若是沈家和寒门不能同舟共济,你们还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


    “陛下现在派御史中丞王洵,审理此案。”沈净眉眼深深,叹了口气,“士族的态度,就是杀了冯采。”


    “那怎么了?”宋芷站起来,立马辩驳道,“冯采挽救了万千黎民,捉了茶鹰部设阿史那乌苏。如今,她不是轰轰烈烈地死在战场上,却是要死在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贵人手上。早知如此,冯采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沈净听闻此话,左右踌躇,不发一言。


    “朝中同情冯采的,也有世家。”宋芷重新坐在石凳上,冷情地说,“朝中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若是冯时序死了,寒门子弟不会再为沈家效劳。”


    宋芷的话,可谓直白剖心。她是在提醒沈净,沈家如果不能和寒门坚定地站在一起,寒门自然而然便会放弃她。一个只能共享富贵豪华,不能与天下苍生,同甘共苦的家族,一定不会让寒门和百姓选择,只会唾弃。


    “时仪。”沈净诚恳地说,“冯采的事,我们沈家会尽力的。”


    御史台。


    冯采浑身湿漉漉,水是冰凉的,狱卒将马鞭浸透在水中,不停地抽打她。


    她的囚服上,已经是好几条血痕了。


    “冯大将军。”狱卒用马鞭抬起她的下巴,嘲讽地说,“你为何要杀害太守廖穗,是不是想要取而代之?”


    “呵。”冯采趴在地上,双手握拳,恨恨地啐了一口,“我没杀他!廖穗该死,罪在通敌卖国!”


    “你这个贱人。”狱卒又用马鞭狠狠抽了她一鞭子,张牙舞爪,“你还敢嘴硬!”


    “为国效忠,我何罪之有?”冯采俯趴在地,吐了口血沫,“廖穗看着这么多军士被杀,畏缩在一旁,连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他就该死!”


    狱卒正想拿马鞭继续抽她。


    没曾想,有人喝止了他。


    御史台第六品治书侍御史朱忱,带着几名御史台吏员来到过道。


    “住手!”朱忱一把夺过狱卒的鞭子,大声喊道,“你滥用私刑!现在还未到公审的时候,谁让你擅作主张?”


    “朱御史饶命啊!饶命啊!”狱卒立马跪下,不停地磕头,“小人只是是想为诸位老爷们分忧啊!老爷开开恩!”


    “住口!”朱忱生气地说,“审讯还未开始,谁让你私审的?下去!”


    “是……”狱卒连滚带爬地出去,“小的这就滚……”


    朱忱示意吏员帮冯采解开枷锁。


    他递给冯采一件外衣,冯采没有接受。朱忱便自作主张把外衣搭在冯采的肩膀上。


    “你们先下去吧。”朱忱示意御史台吏员以及狱卒离开。


    几名御史台吏员退下了。一名狱卒把牢门钥匙双手奉给朱忱,也离开了。


    “冯将军。”朱忱坐在茅草边,耐心地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实话,你有没有纵容下面的人,杀害太守廖穗?”


    “我说,没有。”冯采捏着草芯,鄙夷地说,“你信吗?”


    “我信。”朱忱诚恳地说,“茶鹰部受挫,可能会酝酿更大的报复行动。你的生死,自然与茶鹰部谈判息息相关。”


    “我是个武人,”冯采扔了草芯,擦着唇角的血丝,认真地说,“不懂你们文人的百转千回。我只知道,将士面对敌人,退一步,山河就失一寸,黎民就堕入深渊。”


    “冯将军,事在人为。”朱忱站起来,眉眼深深,拱了拱手,“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1]。”


    “你还是小心为上。”朱忱背着手,转过身去,看着牢门,“食物方面,你留个心眼吧。”


    朱忱说完此话,便离开了。


    郑郡夫人沈净让那些名门淑媛叫去打牌喝茶,宋芷不喜欢那种热闹无趣的场合,便拒绝了。


    何婋拿着点心走了过来,说:“时仪。”


    “云衣姐姐。”宋芷将何婋递来的点心糕饼,放在漆案上,疑惑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何婋叹了口气,“上次和她们打牌,我一直让牌,弄得我俸禄输了个精光。”


    宋芷吃着雪花饼,雪花冰酥脆鲜香,暖人心脾。


    “时仪。”何婋喝着茶,拿着雪花饼,“方才我让士族子弟叫去游廊,参加清谈会。方才诗词会,我竟错过了。”


    “无妨。”宋芷把饼的渣滓扫到一旁的小牒上,用手帕拭了唇角,“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旁边的婢女递了盥洗盆,何婋和宋芷两人净了手,便让婢女退下了。


    “冯采的事。”何婋实话实说,“郑郡夫人和你说了?”


    “知道。”宋芷正色说道,“中书监府不是个说话的地。”


    “宋时仪。”何婋眉开眼笑,称赞道,“你心思多着呢。我明日休沐,要不我们去云客轩吧?我包一个包间,说话也方便些。”


    “什么时辰?”宋芷眨了眨眼睛,喝着茶,“未时?”


    “一言为定。”何婋爽快地说。


    夜色融融。


    建章宫,温德殿。


    贵嫔沈冽正在整理诗稿。


    李序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沈冽行礼如仪。


    “潇尔,你在誊抄什么?”李序拿起诗稿,仔细翻了翻,若有所思地说,“这不是俏郡顾府清谈会的论词吗?”


    “南枝姐姐和云衣去了清谈会。”沈冽递上茶盏,并且吩咐婢女准备羹汤,“她们带回来这些诗稿,我随意看看。”


    “原来如此。”李序接过茶盏,喝着热茶,笑了笑,“潇尔,明日就要公审冯采,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陛下。”沈冽坐在坐垫上,诚恳地说,“我不会为冯采申冤。不过,茶鹰部和大齐朝臣,子民会怎么想?陛下心中有数的。”


    “你这话说得貌似很有条理。”李序搁下茶盅,眼神阴鸷,“你是在编排朕吗?”


    “臣妾不敢。”沈冽跪在地上,冷漠地说,“陛下是何等的圣明烛照,何等的英明睿智。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妇人,不敢干涉朝廷的事。”


    婢女霜月进入正殿,示意旁边的婢女,将酸梅桂花汤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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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案上。


    皇帝李序听完此话,面色阴沉,不发一言。


    温德殿的宫女纷纷跪在地上。


    李序见到此情此景,便拂袖离去。


    贵嫔沈冽慢慢起了身,来到漆案边,喝着羹汤。


    她眉眼带着清冷,心中思索着皇帝李序的态度。


    沈冽搁下羹碗,看向珠帘,暗自思索。


    她不能退!


    若是这次委屈了自己,牺牲了冯采,她便退无可退。


    沈冽说:“云衣呢?”


    “回娘娘。”霜月说,“何作司在永安殿批阅各宫的事务。”


    “这些事情交给赵侍中。”沈冽冷情地说,“你与她说,本宫有要事。你要她立即过来吧。”


    次日。


    御史台,正堂。


    御史中丞王洵,廷尉正司徒卓,廷尉左监郭恢,治书侍御史朱忱坐在漆案旁。


    狱卒将冯采拖进正堂。


    冯采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火光摇曳,耳边嗡嗡作响。


    “罪犯冯采。”御史中丞王洵拍着惊堂木,严厉地说,“跪着答话,不许这般惺惺作态。”


    冯采的脑袋像灌了水,连日的鞭打,弄得她神情恍惚。


    她挣扎片刻,双手握拳,慢慢撑着起来。


    “冯采。”王洵鄙夷地说,“你为何纵容手下杀害太守廖穗?”


    “我没有纵容他们。”冯采咬紧牙关,坦然地说,“廖穗是通敌叛国,将士们是忠臣之心,报国之心,把他打了一顿罢了。”


    “打一顿?”廷尉左监郭恢不以为然,“直接把人打死,头颅悬挂在城楼上咯。你这是妖言惑众,你想夺权,你诬陷廖穗!”


    “我没有诬陷他。”冯采凛然地说,“你们去建康查一查,廖穗的确是通敌卖国。”


    “好了。”廷尉正司徒卓冷漠地说,“今日先审到这里吧。”


    “补之。”御史中丞王洵眼神愠怒,看着司徒卓,不解地说,“此女狡猾多端,不可轻易饶恕!必须要严刑逼供,才能出证词。”


    “这是陛下的意思。”廷尉正司徒卓迎上他的目光,无情地说,“陛下说,今日就审到这里。”


    廷尉署主簿把供词本双手奉给司徒卓,司徒卓阅览片刻,向王洵行了礼,便离开了。


    王洵嫌恶地看着冯采,示意狱卒,说:“把罪犯冯采拖回监牢!”


    云客轩,梅字号房。


    宋芷早早就坐在坐垫上喝着茶。


    何婋推门而入,行礼如仪,说:“久等了。宫里事耽搁了。”


    “云衣姐姐。”宋芷行着万福礼,笑了笑,“有人蠢蠢欲动吧。”


    “弹劾冯采的奏章,像雪花片一样。”何婋把披风挂在衣架上,靠着火炉,暖了会手,怜惜地说,“今日,廷尉署与御史台审问冯采。我看,这样下去,冯采非得让他们折磨死!”


    “舆论。”宋芷摩挲着茶盏,冷静地说,“冯采在监牢已经好几日,撑不过十日了。十日过后,御史台务必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你们若是想翻案,那得等着王洵下台的那日咯!”


    “那你说怎么办?”何婋焦急地说,“昨晚,娘娘就这么提了一嘴,陛下不高兴。但是,娘娘是铁了心,要救冯采。说实在的,这样的风险,我们建章宫,怕是担不起!”


    “不。”宋芷撑着漆案,沉着地说,“我们必须担得起!冯时序杀了廖穗,就是震慑贪生怕死之徒。难不成,大齐百姓都是颠倒是非的吗?”


    “舆论?”何婋看着宋芷,震惊地说,“你要借此事引起舆论?”


    “对。”宋芷自信地说,“士族想要操控舆论,只不过是朝廷内的。那么民间呢,太学里的寒门学生呢,还有那些百姓呢?他们的看法,你我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