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田金凤当然上班，仓库上班时间和车间上班时间是一样的。


    叶玲玲在车间找到了她，对方正在忙。


    因为前段时间材料到得慢，工厂赶货，别说她这个车间主任了，办公室里的文员也被抓了壮丁剪线头，看到叶玲玲的时候她还愣了下。


    叶玲玲上前，笑着打招呼：“田主任，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田金凤放下手中的小锤子，笑着问叶玲玲是否吃了早餐。


    叶玲玲说吃了，然后简单寒暄两句：“这次是来跟田主任道谢的，那一批货真的谢谢田主任。”


    田金凤摆手：“应该是我谢谢叶小姐帮我们清了库存。”


    不仅仅库存清了，现在跟穗华那边也谈妥了，田金凤被厂长夸奖，厂长可是说给她奖金的。


    想到奖金，田金凤就说：“叶小姐生意兴隆啊。”


    叶玲玲微顿，说到：“我今天来拉走最后一批，趁着离开前来跟田主任说一声。”


    这次田金凤是真的惊讶：“最后一批？”


    叶玲玲点头：“还剩一些尾数，今天就能卖完。”


    她略微伤脑筋：“这次卖完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拿这么好的货。”


    田金凤瞠目结舌：“真，真的吗？”


    “是真的，最后一批了，今天就能卖完。”叶玲玲的嘴很甜：“主要是厂里的做工和料子都很好，很受欢迎的，生意这才好。田主任这边还有没有什么积压的库存，也许我能处理处理？”


    田金凤瞬间想到文静没有卖出去的那几百件货。


    老实说，田金凤也没想到文静那丫头竟然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她承认那一批货错版导致图案接驳出错，成品看起来有那么点奇怪，但不管是料子还是做工都是可以的，这样的错版货降价是可以卖出去的，但这过去了好多天，文静才卖出三件。


    三件，不是三十件，哪怕是去市中心摆摊都不应该只有三十个人问，但就是卖出去三件！


    想到这田金凤心梗了。


    货砸手里，还是文静那丫头几乎全部地资产，田金凤也在头疼。


    现在转机来了，田金凤眼前一亮。


    田金凤把见面时间约定在第二天上午，平日里叶玲玲来拿货的时间，文静也按时来了。


    经过简单的交流，口头约定，叶玲玲顺利以同样的价格，同样的方式拿到那一批货，不同的是这次钱是田主任代收。


    从说这件事开始文静的脸就爆红，跟红苹果一样。


    她是个很乖的小姑娘，跟她的名字一样文静。


    此时低着头看着地面，手足无措。


    田金凤拍拍她的肩膀，感叹：“这下好了，东西不会砸在手里了。”


    文静羞赧：“对不起田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田金凤笑着说：“倒是不用说对不起，不过你该跟叶小姐说一声谢谢。”


    文静看向叶玲玲：“谢谢。”


    叶玲玲无所谓：“对我来说这是赚钱的机会，双赢。”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不过这些货其实都挺好，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卖的，竟然才卖出去，嗯，那么点？”


    文静的脸更红了。


    文静是去市中心卖的，但是她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衣服是挂上去了，但不会喊，定价比较高，要8块钱一件。


    文静其实了解市场，丰华的衣服零售最少也是9块钱，因为错版她降了一块钱，在她预想中应该能够卖出去。


    但问题是这衣服因为错版看上去有那么点别扭，客户就会犹豫，然后开始讲价。


    文静认死理，她觉得就应该那个价格，所以一毛钱都不让。


    一毛钱都不让也就算了，她不太会说话，被人觉得态度不好，生意自然惨淡。


    最后发展到文静磨磨蹭蹭不去摆摊的地步。


    叶玲玲听得下巴都要掉了。


    田金凤打哈哈：“那个，文静比较内向。”


    叶玲玲忍不住又看了两眼，觉得文静跟上次见到的真真完全不一样。


    当时那个擅闯办公室说出要拿下半数积压货物的人真的是她？


    一个人的劲难道一阵阵的？


    田金凤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又说：“那个，叶小姐啊，这些货就麻烦你了。”


    说着她觉得不太对，又说：“不过叶小姐不要有压力，能卖多少是多少，我们不急的。”


    她们不急，叶玲玲却挺急的，她还想着挣钱呢。


    已经上了三轮车，叶玲玲忽而回头看向文静：“你想跟我去看看吗？”


    文静先是一愣，然后被田金凤推了一把：“当然当然！叶小姐帮忙看顾着点，文静这丫头还有很多要学的！”


    叶玲玲事先说明白：“只是跟着看我怎么卖货，就算你学会了，把货卖出去，那也是我的货，我不会给你钱。”


    跟符嘉妮不同，她带上文静纯粹是想让她涨见识，她帮不了自己，不会给报酬的。


    田金凤连忙点头：“当然当然！跟叶小姐学习是难得的机会，文静很乐意的！”


    叶玲玲这边红红火火卖衣服的时间段，京市那边，关于桂省河市下河村叶家的调查也传了回去。


    这次的电话很长，专门记录这件事的助理把电话那边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整理成文件，在叶副院长下班前递交过去。


    毕竟是私事，不能在上班的时间拿来打扰叶副院长。


    叶副院长翻了两页，原本因为调查报告里叶大生对美玲好扬起来笑容，却是在后边渐渐落下，面色复杂地看着上边文字表述。


    叶大生对美玲是真的，包裹被带回下河村后甚至不是叶大生打开，而是叶美玲开，然后再由叶美玲分配里边的东西。


    除了钱，其他东西都是美玲说了算。


    偏偏美玲不喜欢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叶玲玲，几乎什么东西都不给叶玲玲。


    在乡下，布票是紧缺的。


    他们叶家平反后获得的布票大多都邮寄过去，那些大多变成美玲的衣服。


    而叶玲玲的衣服，要么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服，要么是美玲穿坏的衣服。


    哪怕知道叶大生重男轻女，此时却是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文件里还提到，美玲调皮去挖别人家自留地的菜，叶大生好声好气地赔了钱，转头回去就打了叶玲玲说她没看好妹妹。


    里边还说，美玲在学校的时候不喜欢读书，都是抄叶玲玲的作业，甚至还出现名字也抄进去的情况。


    叶玲玲的成绩确实好，是那个年纪镇上的第一名，但没有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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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说是没钱。


    叶大生倒是拿着钱和东西走关系，想把美玲送去中专。


    偏偏中专热门，插不进去。


    双手交叠，虽然还低着头看文件，但已经什么都看不下去。


    他不该有太多想法的。


    不管叶大生对叶玲玲如何，他够仗义，完成了他的嘱托，对美玲是一顶一的好，作为得力者他不应该因为这些与叶大生龃龉。


    但是...


    但是...


    但是什么叶副院长没找到适合的表达方式。


    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直到自己妻子带着食堂打包好的饭菜过来才回神。


    杨彩英给他打开饭盒：“在食堂跟长勤吃完都没看到你的影子，想着你可能在忙，就带过来了。”


    叶副院长对她说了谢谢，然后就拿起了筷子，这让杨彩英发现不对。


    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副院长低头：“去下河村调查的人打了电话回来，助理把情况整理成文件，在我书桌上。”


    杨彩英站起来就去了他的办公桌：“不是说回来后跟我们当面说？怎么打电话了？”


    那份文件就摊开在那里，她拿起，到一旁坐下，仔细查看。


    原本以为自己丈夫是因为美玲在下河村受到委屈才会有那样的状态，却没想到看到自己女儿在下河村村霸一样的调查报告。


    不过她很快就懂了，跟他同风共雨的杨彩英懂自己的丈夫为何如此低沉。


    杨彩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大生的重男轻女不会因为他们疼爱美玲改变，叶玲玲在下河村的生活不过是跟她的亲姐姐一样，不是他们自己的女儿，他们没法指摘什么。


    但是看到这些，尤其是想到叶玲玲从火车上跳下，鼓起勇气到他们跟前说想要留在京市时的眼神，杨彩英心情难免复杂。


    最终，一切也只能化为叹息。


    这份报告最后到了叶长勤手里，他仔细看着，好像能从哪些报告中看到自己妹妹在下河村的生活影像。


    大多数跟美玲有关的小事情都有叶玲玲的影子，就跟旦角身边的丑角一样，滑稽地厉害。


    他摩挲着那书写的叶玲玲回家后被叶大生以没有照顾好妹妹为由打了一顿的字，泪水忽而就落下，很快晕开，糊了字迹。


    他连忙用衣服把泪水浸干，勉强把那两个字给抢救回来。


    如果叶玲玲真的是美玲，这上边的每一条都是叶大生的罪证。


    叶长勤多希望是他多想了。


    他的妹妹在下河村真的是小霸王，是村霸，是被宠爱着，享受着长大。


    如果一切是他多想了，猜错了，那该多好。


    忽而听到开门声，叶长勤连忙把文件收到自己的书桌里。


    同宿舍的同事跟一起回来的人道了晚安，又跟他打了招呼。


    “我还以为你还在实验室。”


    叶长勤含糊地用‘嗯’来清嗓，然后说：“刚回来。”


    他的同事没发现不对：“赶紧吧，别耽误了休息，好好休息才能保证明天的试验成功。要是因为走神少算了一位数，试验可就失败了。”


    叶长勤站了起来：“这就去。”


    叶长勤在澡堂里冲水，花洒的水从脑袋冲下，他就那么盯着眼前，任由它们滑过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