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叶玲玲只带了文静一天，第二天她说什么都不跟着了。


    这还是在仓库等着叶玲玲的田主任说的，说的时候田主任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她说有点累，今天就不去了。”


    叶玲玲点头：“行，我自己去。”


    不过是看她有点可怜所以想要拉一把，既然对方不想学，那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今天要卖的衣服都搬到三轮车上，叶玲玲冲田主任摆手，踩着三轮车离开了。


    田主任走着送了两步，笑脸在叶玲玲的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后才离开。


    也是这个时候，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人走了，出来吧。”


    她是今早上才知道文静今天不要再跟着去的，当然是文静来了告诉她的。


    偏偏人来了工厂却不愿见叶玲玲，反而让她来跟叶玲玲说！


    在文静从远处拐角走出来后，田金凤忍不住快步上前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人叶小姐愿意带你那是你的福气！”


    文静捂着脑袋，瘪嘴，现在没有外人，她倒是低声唤了一声‘田阿姨’。


    田金凤：“叫姐都没用！”


    文静顿时不吭声了。


    田金凤看着她，最后叹息一声：“说吧，到底怎么了？怎么就不愿意去？叶小姐让你干活了？”


    文静摇头：“没有，她甚至没让我骑车。”


    田金凤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昨天是她全程带着你去黄埔那边然后又拉着你回来的？期间一次都没换过？”


    在文静点头后田金凤拍脑门：“你怎么这么...”那个蠢字好歹是没说出口。


    文静低着头：“我知道错了。回到招待所后我慢慢想到我比叶小姐大，应该是我载她，哪怕装满货和我的三轮车我骑不了，空车我应该能骑。”


    她是夜里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她好像成了奴役小妹妹的坏姐姐了。


    田金凤扶额：“你啊，真的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到底怎么敢来羊城做生意的啊！”


    文静抿嘴，不吭声了。


    田金凤也是嘴快，说完打了下嘴巴。


    文静为什么会出来羊城做生意？是因为家庭发生了变故，父亲为了有钱人抛弃妻女，还说文静没出息，这才让文静不服气跑出来了。


    她说她要挣好多钱，让她爸后悔，为此还拿了全部家当。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想要拿出一千块钱都不容易，文静能拿出那么多钱囤货真是掏空了全部。


    她爸妈，爷爷奶奶甚至姥姥姥爷给她买的值钱的东西都换成钱，孤注一掷来到羊城。


    来了，看到货了，却卖不出去。


    田金凤原本就有这个顾虑，哪怕她对她们厂子的衣服有信心，知道哪怕是错版，做工和料子其实都没问题，是有得赚的，但她不能肯定一个款式那么多套衣服文静能够全部卖出去。


    不卖出去那就是砸在手里，可就是吃亏了。


    现在只卖出三件，田金凤简直气笑了。


    文静说：“叶小姐很厉害，她能找到那些愿意掏钱的农民。”


    田金凤眉头高挑，文静连忙说：“不是看不起农民，而是在我的认知里他们大多不愿意花钱去买衣服。”


    这个田金凤倒是懂：“自己扯布做衣服花费大概在三到四块钱，去成衣也要五块以上，还是普通成衣。很多时候舍不得不是因为这几块钱，而是因为布票，想要把票用在更适合的地方。”


    想了想，田金凤又说：“这一批的确良虽然在裁剪的时候图案摆错了，但料子本身是不错的，只要叶小姐卖的价格没有高太离谱就会有人舍得买。”


    文静点头：“叶小姐五块五一件卖的。”


    田金凤恍然大悟：“难怪她卖得那么快！”


    这个价格，难免心动啊！


    一件的确良衣服，哪怕错版的，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结婚的时候穿的体面衣服了。


    文静还说：“她还能吆喝，从进了村子就开始吆喝，一直不停。”


    田金凤点头：“在外做生意就得吆喝。更何况是郊外的乡下，嗓门不够大没人知道她带着衣服来了。”


    文静抿嘴：“她，还大胆。”


    她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个度：“跟那些男人说话都不怯场。”


    田金凤乐了：“她怯什么场？看起来还没十五岁的小姑娘，干瘦干瘦的，就跟个孩子一样。”说着，她的语气却也缓和两分，“有时候在外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得胆子大，你得跟他们说，不能因为对方是男的就不敢看，不敢说话。”


    文静又不吭声了。


    田金凤询问：“没有被人占便宜吧？”


    文静疯狂摇头：“叶小姐只是让我举着衣架展示衣服站在那里。”


    找尺码，客人询问料子要摸一摸也是有专门的衣服挂在车头。


    文静注意到那件衣服上边好多印字，都是黑的！


    田金凤点头：“没有就好。”


    她看着文静，感慨一下：“要不，等这些衣服处理完，你就回去吧。你在外边呆这么长时间，你妈妈也担心了。”


    关于这件事文静却是坚持地摇头。


    田金凤说：“那你还有其他做生意的门路吗？”


    在文静不吭声后田金凤告诉她：“做生意都一样，不管是服装还是其他，都得吆喝。你要是张不开口那就得赔本。”


    她还给了新的路子：“亦或者我可以把你弄到厂子里，但你也知道，我们厂福利确实好，但是工作也很累。”


    田金凤怕文静根本撑不住，她可没法给文静安排办公室的工作。


    第三天，文静又跟着叶玲玲去了。


    衣服装好，叶玲玲笑着看她：“是郊区的路不好，坐得难受？”


    文静连忙摇头：“不是。”


    她想到田阿姨跟她说的要好好跟叶小姐学，于是她很诚实：“我被叶小姐的能力打击到了。”


    叶玲玲倒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被她的能力打击到了？


    她的能力很强？


    叶玲玲有些茫然，然后开始仔细回想自己有什么能力。


    她之前是真不觉得，或者说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解决遇到的麻烦，为了解决那些麻烦她拼尽了全力。


    为什么要拼尽全力呢？因为如果她没法解决，将要面临一个她不想面对的可怕结局——回桂省嫁鳏夫。


    但是现在回想，她所遇到的所有麻烦都顺利解决了，解决麻烦的手段虽然不能说最好，换个人来可能会做得更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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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否认她确实能够解决。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有能力的。


    叶玲玲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自我肯定在任何时候都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管是在困境还是顺境，亦或者是无知无觉，只要肯定自己确实足够强，足够好，那就能够让人心生喜悦。


    她看着文静：“我教你吧。”


    她想教她，此时此刻。


    她告诉文静：“他们大多不会隐藏情绪，有不满就会表现出来。如果面对的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可能还会好一些，但对我们这些卖家就不会给面子，所以肯定会挑刺。但是不要紧，他们挑刺就说明他们愿意沟通，有购买的可能。我们只要价格合适，质量好，他们就会买。”


    文静问她：“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呢？”


    “那就不做那个人的生意啊。”


    太过于理所当然的回答让文静愣了愣。


    叶玲玲给她解释：“我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不是固定摊位，没有时间跟他们掰扯两毛五毛的差价。而且我们的东西我们要有信心，他不买其他人会买。”


    文静点头，她对这一批货确实有信心，不论是做工还是料子都是顶好的。


    文静知道，这是很实惠的。


    叶玲玲还说：“所以呢，也不要害怕。他们说话可能比较大声，但大多时候都没有恶意。就是在，嗯，争去他们自己的利益？我们反驳也是在争去我们的利益，所以不用害怕，要勇敢回话。”


    “当然，我们不害怕但也不能惹事，遇到一些蛮不讲理的可以不讲理，但是也不能真的把他们惹怒了。如果当时有其他客人那就不经意地去给其他客人介绍，把人凉一凉，火气会降下去。如果火气不降反升那也不要紧，我们先听对方把话说完，等说完话了也算是火降了一半。”


    此时的文静忍不住搭话：“如果还是不降呢？”


    叶玲玲停了一瞬：“那就骑了车跑。”


    “啊？”


    叶玲玲骑车，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些把不住车头竟是歪歪扭扭起来。


    文静吓了一跳：“翻车了翻车了！”


    文静没有体验到骑车跑的奇特经历，但除了这个，叶玲玲说的那些她都经历了。


    只是听懂了，经历了，不代表能应付好，当时的文静茫然无措，做事慢半拍。


    叶玲玲倒是不介意，主要精力在应付客人，把货卖出去，等到客人离开后才偶尔提点一下。


    因为是立刻复盘，文静的印象深了一些。


    回去是文静骑车，空车上有个叶玲玲，倒也不是很重，但对文静来说依旧有点吃力。


    不过她还是问：“叶小姐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嗯，你说的应该是我为什么能判断他们的情绪？大概是因为我也来自农村，看惯了。”


    要说看人，没有人比寄人篱下的孩子更会了，叶玲玲4岁去的上山屯，哪怕上山屯的舅舅舅妈对她其实也不错，但在她和他们的孩子之间还是会偏向于他们的孩子。


    亲戚都如此，更不用说上山屯里的其他人了。


    后来在下河村更不同意，全家更疼爱叶美玲，什么都是叶美玲先选，她见惯了叶大生和她妻子，以及他们的父母拉下脸的模样。


    更记得哥嫂们的眼神，兴许一辈子都会记得。